1。初冬


初冬的陽光，總是暖著人的心。
李英，睡到自然醒。 

她難得趕完兩整個星期的企劃案，整個人懶懶的。在美麗晨陽沉浸的床沿上發呆，眝著。其實，她還在用力地想著到底昨夜怎入睡的？跟羊羊電話裡說了些啥？ 嗯，她想起來了。羊羊說他超忙著，延遲來上海看她，大約會在聖誕節前後吧。 

楊洋，是羊羊的本名。他管李英叫英英。理所當然，李英愛稱他羊羊。心血來潮時，也呼他羊兒羊兒的。至少讓她心頭甜甜地好陣子。他倆的關係介乎情侶與朋友之間，朋友的成份多些吧。  

想著想著，李英決定到橋邊走走。 

到上海來後，她在這蘇州河邊的新建公寓住下。比起在香港住過數個月的灣仔清靜多了。有一片她喜歡的夜空，窗外來往的船行聲，總給她一份憧憬中的舊日情懷。還沒太多的閒空到處逛逛。那麼，今天趁著天氣好，去哪好？

出了門，她習慣性地沿著牆外河邊柳岸走著，楊柳還青著，搖曳著。 

上了橋，河面上亮出一片光閃如鑽。她停在橋上些許時候。這個不怎起眼的拱橋，在夜晚裡，從她窗口望去，卻像一道彩虹。 

她心目中的彩虹橋。 

下了橋，她不自覺地沿著河岸的老屋舍走去。路牌上寫著：長安西路。紐約待久的她，連這樣一個名詞，都讓他覺得魂神飄飛。或許這真是讓她選擇來上海分公司的原因吧。 

後來發現，工作是有增無減，忙得像什麼一樣。同時，跟剛認識不久的羊羊一水隔天涯，也真缺了什麼似的。何時相會長安彩虹橋？呵。 

其實，李英她走南撞北地也獨立慣了。偶而閒下來時，聽聽音樂，看看書，也能打發日子，怡然自得。

路上靜的很，正想著：要不到瑞金賓館的face 花園下午茶吧。 

此時，耳邊卻飄來電影 out of africa 裡的那首豎笛曲。是莫札特的協奏曲吧?! 很奇特的感覺讓李英停下腳步，在這算是平常人家街區裡，會是住著怎麼樣的人家，或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循著管絃聲處走去，曲子是從一個簡樸的小樓，對著街的廳堂傳出的。李英不假思索，趨近往裡瞧。微暗裡，一隻黑白相間的貓咪悠然地走出來，視人無賭，朝著門庭廳另一頭的廚房窗口子邊上掛著的籠鳥兒，靜靜地凝望著。

頓時，眼前的這一幕，在李英的腦海裡，冒出一句：Déjà Vu!!

接著，一份充滿時光的聲音傳出：「馮玉，妳來啦？」
李英一時不知怎回答，正猶疑著，有些難為情。雖然平時，她蠻嘰喳的。此時，一位六十來幾的婦人出現在門口，李英急著有些結巴的說： 

「哦...對不起，我...我喜歡您放的曲子...」 

這婦人沒等李英說完話，即展開陶然的笑顏，說：「我還以為是我姪女呢！每次她來這，都不事先說的。那yoyo 總會是頭先發現她來的。」

yoyo，那貓吧？！這時那yoyo往她腳邊磨蹭去。

李英也緩了緩口氣，接著說：「我小時後也養貓和鳥的。」她說完，一陣臉紅，心想自己不知怎地，像是非得認得這人家似的，也不見自己一分離意。

「我姪女住北京，唸中文。」婦人抱起貓咪，優雅地撫著牠光潔的毛，怡然地說著。
「喔。。」
「妳住附近？外地來的？妳跟馮玉我姪女年齡相近吧，大約30？」她很健談的樣子，令李英稍微減輕了尷尬，說：「是．．啊！」

「這樣吧，進來坐會兒，不是喜歡聽這曲子麼？」

「嗯。」

「我姓馮，妳也叫我姑姑吧。」

「馮..嗯，姑姑...」 

馮姑姑似乎展開比今天陽光更明媚溫暖的笑容，李英也接著放開來，跟著她進了漫著悠然樂音的小廳。

接著的，是龍井的沁香，醺開來小廳中的忘年之談。
李英倒是訝異，這馮姑姑一點不忌會說起她的往事，像是說著別人的故事一樣。在她聽起來像是時代的傳奇，在馮姑姑口中，像是空氣中無形存在的本質與現實生命交織在一起，歲月中走來的淡然與美麗。 

「這些都過去了，就當故事聽吧！」
馮姑姑心中正想，留下這姑娘吃個飯吧。此時，夕陽已斜。貓咪剛拱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得回去了！」李英看姑姑停頓半响，想著自己也該告辭了。 
「這是我的手機號碼，馮玉來上海時，通知我哦！」
姑姑笑著說：「真好！妳倆都從紐約來的，該認識認識。」 

當李英再度走過那座橋時，像已是隔世。 

而七年前一個愛的誓約，已模糊的身影，卻在夕陽斜暉中隱隱搔動。到了家，還顧不得肚餓，把馮姑姑的故事和自己的往事，交織穿插的感覺，塗鴉幾行： 

你走的那天 

輕描了一句：好好照顧我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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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陽亮麗的清晨 

你背著一顆流浪的心 

再多的話語不過是 

稀釋的渴望與真實 

於是默然消受 

憶起秋聲月色下一張臉 

你是你的追尋者 

相信 游離 承諾 最後的救贖 

如橋下細草蒼苔 

蒼人不哭 

前往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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