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舅舅剛辦完舅媽的喪事，就又辦了喜事，娶了填房「秀緞」。

秀緞人如其名，光鮮亮眼，看到她艷麗的笑靨，誰還記得那曾經滿臉病容、老是哭哭啼啼，到死都還對稚子阿穎牽腸掛肚的舅媽？

再婚的舅舅，百貨店生意開始蒸蒸日上，與其說秀緞命裡旺夫，不如說因為她美麗擅打扮，能言善道，她只要往店門口一坐，就是個活招牌。我小時候，總覺得她像似從電影雜誌裡走出來的女明星。

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不知從何起時，秀緞總在夢裡驚醒，大喊著：「地震啊！快逃命啊！」

從此，原本有如一朵鮮花的秀緞竟被噩夢折騰得像個瘋婆子，成天披頭散髮，眼神渙散。她娘家的親人為她求神問卜，神佛建議：「去問問死去的前妻。」

舅舅差人去鄉下找來一位會牽亡魂的瞎婆婆。桌上擺些簡單的供品，告訴瞎婆婆要找的「人」名、去世的年月日，據說去世的時間越短越容易找到。然後瞎婆婆口中唸唸有詞。童年的我也擠在親友團中看熱鬧。一會兒，她渾身發抖，彷彿進入酷寒之地。接著，她幽幽輕喚稚子「阿穎」，在場人都說「來了，找到了」，連忙把阿穎帶到「舅媽」面前，她無限憐愛地掀起阿穎的衣褲，映入大家眼簾的竟是一道道傷痕，大夥議論紛紛，這傷從何處來？

「舅媽」厲聲罵道：「秀緞！妳不要躲！妳不要以為我死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妳常常偷虐待阿穎，還威脅他不准哭、不准告訴爸爸，對不對？」

原本悄悄躲至人後的秀緞早就嚇得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懺悔。「舅媽」又語出驚人地對舅舅說：「阿豐，阿穎被你的填房打成這樣，你居然都不知道，你當什麼爸爸？所以我氣得每天晚上用力搖你們的床，秀緞以為地震，你卻睡得像死豬。」

接著，「舅媽」還問候了在場的親友，神奇的是，她能叫出每個人的稱呼跟小名，她並交代我要注意阿穎還有沒有受虐？

有趣的是，那天正逢美國的太空人登陸月球，人類的一大步依然無法解釋「牽亡魂」這千古之謎。

2012.8.31花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