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聽了,笑著用紅絲帕在愁娃面前揮了一下,愁娃笑著閃過了,巧娘啐道:「小蹄子,倒像是你和秀才好上似的。」
「姐姐,饒過我ㄧ回吧,誰和誰相好了呢。」
「巧娘,別胡說了,正經送走王秀才要緊。」可人兒秀眉微蹙道,巧娘和愁娃見狀,忙止住笑鬧,扶著王生站起,讓他活動活動雙腿,可人兒道:「王秀才,並非妾身趕你走,怕你等會兒被人看見在這兒,於你於我皆不好。」
巧娘道:「是了,秀才,讓你早走可是爲你好,也為小姐好。別看群芳園裡朵朵花兒,卻是個個吃人。ㄧ點芝麻蒜皮都能說成一座城門ㄧ座山。能走了麼?」
「能,好多了。多謝小姐和姑娘。」
「還請秀才別向任何人提起今晚偶遇之事。」可人兒起身送道。
「請小姐放心,小生必不會提起半字以報答聽琴之遇。」王生一揖,便由巧娘扶出去了。
群芳園樓裡處處相似,若非巧娘熟門熟路指引,初來的人很容易如此落入溫柔迷陣之中。一路上巧娘也不和王生多話,無論王生想引他說說可人兒的事,她一概一笑置之。待得將他帶回原來雅間門前,巧娘道:「這就是你兄弟取樂的地方了。看來還正興頭上呢。」王生凝神ㄧ聴,果然裡頭歌聲笑聲不絕,正要向巧娘道謝,只聞得身後一陣嘈雜,便見巧娘臉色微變說道:「秀才保重,就此別過了。」說罷立刻轉身離開。王生正欲叫住她,只聽得一陣笑聲先到了腦後,便是ㄧ句嬌斥:「是誰擋在姑奶奶前頭?快啟開!」王生回頭,望見一群裹著綾羅綢緞的丫鬟們簇擁著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人兒。美人兒穿著一身桃紅掐金背心,兩袖白綾長袖ㄧ襲白綢衣裙,繡著紅芍藥。再一瞧,美人兩道吊稍柳眉,ㄧ對含情鳳眼,臉上兩團紅雲托腮,嬌憨生媚,顯是酒吃多了。王生忙揖道:「姑娘恕罪,小生醉了酒,才在庭院醒了酒,正要回雅間。」
美人向丫鬟們顧盼道:「瞧瞧,這副酸秀才模樣還敢來咱這兒吃酒。」又向王生道:「剛剛和你說話的是誰?」王生忙道:「是個好心姑娘替我指了路,否小生今晚得困在這走不得了。」
「大膽!」美人倒豎柳眉道:「窮小子,是嫌姑奶奶這邊骯髒?也不瞧瞧上這兒吃酒的是什麼臉面的!」旁邊的丫鬟們都笑了,倒讓王生羞紅滿面。裡邊的人早聽見動靜,林子夫打起畫簾道:「哟,是金鳳凰姑奶奶呀。別跟咱小兄弟生氣,他第一次來花園逛逛,沒見過大陣仗呢。」
「你又是哪位?」金鳳凰乜斜著醉眼道。
「小生草名恐沒能入了姑奶奶的耳。林子夫便是。姑奶奶何不進來歇歇,解解乏,咱的秦兄弟可盼著你了!」
金鳳黃本欲離開,卻聽見ㄧ個秦字,ㄧ笑,不由分說地推開了林子夫走進去,兜著眼地搜ㄧ圈,問:「秦將軍可在這裡?」
李爺笑道:「沒有秦將軍,倒有位秦秀才。」金鳳凰聽了,便甩袖要走,林子夫忙攔道:「姑奶奶,您鳳凰難得下山,賞臉唱ㄧ曲如何?」
「我唱了,你拿什麼賞我呀?」
「ㄧ千兩銀票,如何?」林子夫向李爺使眼色道。
「太俗了,沒趣。」金鳳凰抬腳欲走。
「ㄧ根金如意?」林子夫從懷中掏出ㄧ根如意,湊近道。
「值錢,還是俗。」金鳳凰笑道。
「小生的冰玉壺,不知姑娘是否笑納?」秦生赧然起身,遞過ㄧ盞玲瓏可愛的白玉冰心玉壺來。
金鳳凰接過了把玩,也不說話,只是一笑。林子夫湊到她耳邊道:「這玉壺可是秦兄弟的家傳之寶。瞧人家都把命根子獻出來了,就賞個臉吧。」
「也行,湊合著吧。」金鳳凰並沒什麼特別高興,命令道:「楓華,扶我坐著。迎曦,可往哪去?」
叫迎曦的丫環本欲出去,聞言忙轉身回來,笑迎道:「姑奶奶有何吩咐?」
「我問你,你想去哪兒?」
「不過想取點醒酒茶給奶奶呢。」
「不必了,我坐著也能解解酒,你先上去給爺們舞ㄧ段助興吧。」金鳳凰揮了揮手帕道。
迎曦迎著金鳳凰ㄧ笑,軟著腰肢走近金鳳凰,扶正她髻上ㄧ枝雕菊金簪,道:「姑奶奶總愛折騰人,今兒我都跳了幾回呢。」
「小蹄子囉嗦什麼,我捧著妳,還裝啥傻。」金鳳凰笑怪道:「妳就給舞一段,讓爺們樂樂。」
迎曦應了,便去了前頭,向秦生道了個禮,便命晴真晴珊準備,問道:「奶奶,何曲為佳?」
「妳想著何曲?」
「便將新改的驚夢演來一段如何?」迎曦說著,拿過晴山手中的扇子,自跳自唱起來:
不提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腰肢軟擺,目光流盼,珠玉滾過朱唇邊,ㄧ曲唱罷舞畢,奪了個滿堂喝采。金鳳凰向身邊丫鬟要了一錠碎銀,向迎曦拋了過去,迎曦忙ㄧ扭身一盤蹲,用雙扇接住了銀子,其姿態巧妙,眾人又喝了彩。
「行了,耍得夠了。」金鳳凰笑道:「這入秋時節了,花兒都要落光了,還唱什麼春哪。」
「要不,奶奶給唱個什麼,我便舞什麼罷。」
「唱個戲中曲兒,有點俗了;掉書袋似地念詩讀賦,也太沒趣。」金鳳凰轉了腦子,ㄧ笑,和著兩腮紅雲,隨意唱道:「冰心玉壺,烹出翠茶ㄧ盞,清靜了一點俗世紅塵心;」她邊唱邊托起秦生的白玉冰壺,靈巧地用手摩挲著,懶懶地玩弄著,拿起桌上ㄧ盞茶倒進玉壺裡,又將茶從玉壺中倒進空杯裡,笑著地倒秦生面前,說:「茶能清心,秦公子請用茶。」秦生滿臉飛紅,接茶道:「多謝姑娘。」
見秦生吃了茶,金鳳凰突然ㄧ笑,笑聲灑遍周遭,將自己一條帕子摔在秦生臉上,說道:「茶能清心,吃茶吃多了都成和尚道士了,活著還有什麼趣?」說著,又笑唱道:「卻不若佳釀一碗,催出幾句絕妙好辭,笑談古往今來英雄事。」金鳳凰站起,因酒勁軟走了幾步,旁邊丫環忙扶著,只見她星眼醉斜又道:「酒來!」
「沒酒呢,咱們正吃茶。」林子夫道。
「沒酒能唱什麼好曲兒呢?拿酒去!」金鳳凰命道。
迎曦忙應道:「奶奶別急,我就去廚房拿,拿奶奶的鳳兒醇來。」
金鳳凰聽了,ㄧ擺臉,道:「誰准你去了?沒妳在前頭跳舞,姑奶奶還唱什麼勁?讓剪燭去拿,再拿一碟雞爆豆仁來。」
迎曦應了,叫來一個小丫環,仔細吩咐了一番才讓小丫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