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還記得那位新同學，她只來過我們班上一次，看起來與同齡相若，但不尋常的天真，教她背負的比誰都要多。

那次兒童崇拜，記得在信息時間，最前排一個小女孩突然豆大的淚如雨下，頭髮披散像山泥傾瀉，淹沒了半張臉，另外的半張則繃紅如小辣椒，劇烈抽搐，也在強烈壓抑不斷爆開的泣聲。看到旁邊那新同學抓住的一片蝴蝶髮夾，我便猜到何事，果然馬上有目擊證人起來作證，然後到處是指指點點，幾經擾攘風波才平息。

下課後，孩童們很快便自得其樂，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或在指定範圍追逐跑跳，笑聲喊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但這熱鬧並不屬於那新同學。

我見她孤獨地挨在一角，便走過去陪她說了幾句，沒料她便雀躍得把我視為唯一知己，馬上從背包掏出布娃娃與我分享，寸步不離。我帶著她來回班上，希望小孩們能接納她，可是剛才的事已令大家聞風色變，一個個都遠而避之。最意想不到的，就是在我已然放棄，停下腳步，剛才那被她弄哭的小女孩卻從朋友的勸阻中走向我們。

這是我見過最美的一幅圖畫。小女孩努力教新同學一些玩兒，見她怎樣也學不會，便花了心思，改教她另一個，然後再另一個，絲毫沒有放棄的打算。那髮夾已掛回原位，燈光下只見一隻蝴蝶伴著她們而飛。

那是我這些年見過最美的一堂崇拜。小女孩現在已長大，但她那隻小小的蝴蝶至今仍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