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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3)
2015/02/05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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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我帶著彩色筆依約來到河邊,想不到老是不守時的張寶財已經等在那裡了。

地上散落一地的工具材料,他正著手削著竹片,斗大的汗珠沿著他的臉頰不斷的滴落下來。

我拿起彩色筆在裁成箏形的白紙上畫著。張寶財要我將他和我的模樣畫在風箏上,他說,希望我們能當一輩子的朋友,即使分開了,也能不忘彼此。

「曉娟,妳以後還會記得我嗎?我們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再見面,我會想念妳喔!」張寶財停下手邊的動作,很認真的對我說,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地點一點頭。

「我一點也不想離開,可是奶奶說媽媽會把我搶走,所以一定要躲得遠遠的,不能讓媽媽找到。」他的聲音聽起來好落寞,讓人覺得有些不忍。

「其實,我很喜歡媽媽,她常來找我,對我也很好,一點也不像奶奶說的是個拋家棄子的壞女人,」他望著河水中央,喃喃說著心底的話:「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回來找我媽媽,她一個人孤孤單單過生活,真的好可憐。」

我明白他心裡難過,卻又口拙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能在心底向老天爺祈禱,希望張奶奶能夠回心轉意不要搬家,讓他可以看到媽媽。

我們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總算完成了大半,畫紙黏貼在竹片上,綁上棉線,只差平衡的長條紙黏妥就大功告成了。

張寶財將半成品拿起來仔細端詳一番,突然嘆氣說道:「我好希望我是風箏,可以自由自在在天空飛翔,這樣不管飛到哪,都可以從天空往下望,尋找我所想念的人。」

那天,張寶財將完成的風箏送給了我,還相約明天下午再到河邊來,我們要一起放風箏。

隔天是農曆七月鬼門開的日子,媽媽一大早就要拜拜,她囑咐我別亂跑,要留在家裡幫忙。

「下午我和張寶財約好要去河邊放風箏,我可以去嗎?」

「好是好啦!可是為什麼要到河邊,這時候去那裡,不太好吧!」一到農曆七月,媽媽的迷信和忌諱通通出籠了。

「我們不會玩水啦!妳放心,就讓我去嘛!」我糾纏了媽媽好一會兒,好不容易才讓她答應下來。

用過午餐之後,我迫不及待拿起風箏準備出門,卻和從外頭進門的媽媽撞個滿懷。

「曉娟,別去放風箏了,我們趕快到醫院。」媽媽的聲音有些顫抖,讓我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怎麼了?為什麼要到醫院?」我急忙問著媽媽,心裡祈禱我的預感是錯誤的。

媽媽看了我一眼,語帶哽咽的說著:「阿財溺水了,現在正在急救……」

我們趕到醫院,遠遠便聽到張奶奶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就說別玩水還不聽,奶奶的話你怎麼都沒聽進去?你要我怎麼跟你爸交代?我怎麼辦?我一個人怎麼活下去啊?」

張奶奶哭倒在地上,媽媽連忙扶住她,安慰她要她節哀。

我腳步沉重的移到張寶財躺下的病床,看著全身濕漉漉的他一動也不動的樣子,好沒真實感。多麼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只是睡著而已,等醒過來之後,就會像往常一樣,活蹦亂跳跟我扮起鬼臉來。 

「你不守信用啦!不是說好要去放風箏的嗎?」我終於忍不住悲從中來,嚎啕大哭,久久不能自已。

八月中旬,張奶奶替張寶財辦了一場簡單的喪禮,我和媽媽前往弔唁,看見張奶奶泣不成聲的模樣,令人鼻酸。而在靈堂的角落則看到張寶財的媽媽躲起來無聲地啜泣著,相信此時她心中的悲傷一定不亞於張奶奶,畢竟母子連心啊!

九月開學的前夕,我獨自一人帶著風箏來到了河邊。我將棉線慢慢的拉開,讓風箏隨著氣旋緩緩飄向天際。

張寶財已經如願變成風箏了吧?自由自在在天空飛翔,他所想念的人是否都已經看見?

手裡的棉線越放越長,而風箏也跟著越飄越遠,最後變成天空裡唯一的亮點。望著那越益縮小的點,我的思念也一如風箏,綿延成一條長長的線,再也停不下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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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 終南山
2022/01/10 13:21

6樓. 多硯坊 (休)
2015/03/21 16:58

緊緊握住手上的線
怎奈風箏依然愈飛愈遠

令人感傷不捨的結局

故事雖悲,但願只是故事。藉由「風箏」,道出弱勢家庭的悲苦,祈願人間多一分寬容,少一點苛刻;多一分體諒,少一點漠然,傷心遺憾之事,自然不再發生。

感謝閱讀。

二陳2015/03/24 23:56回覆
5樓. 唐湘
2015/03/18 06:34

雖然對您的格文不熟 第一次接觸

但單看此篇

覺得妳文風思路與白先勇作家頗相似

不錯!未來一定是個大作家

加油~

祝 文思敏捷  讀者滿天下

 

承蒙抬愛,我實在不敢當。白先勇先生是位令人敬重的作家,我這一淺薄文筆自然不能與之相比。我不敢奢盼當大作家的夢,但願自在寫文,聊抒心境罷了。

感謝閱讀。

二陳2015/03/18 20:30回覆
4樓. 姥姥
2015/03/04 22:11
晚安! 祝 元宵節快樂!
感恩,祝福你囉! 二陳2015/03/04 23:33回覆
3樓. ti (人回來了 )
2015/03/03 23:54

快楽元宵節

謝謝,也祝福你。 二陳2015/03/04 20:32回覆
2樓. 月光邊境
2015/02/07 06:55

我真是不願故事就此結束啜泣

驚訝得和阿財的驟逝一樣錯愕痛哭

人生的故事總難如期待,希望有個圓滿的ending,不論故事的終端是在哪個點上,不枉此生就是最好的結局。

感謝來訪!

二陳2015/02/07 23:06回覆
1樓. 明明明
2015/02/06 18:52
人生的路途渺茫難測  有時緣份只在把握當下的一刻...好友晚安

人生無常,所以更應心存寬容與慈悲,珍惜所擁有的。

感恩來訪,祝福你。

二陳2015/02/06 21:44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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