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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回去練琴了。」走出涼亭的他，不耐煩地看著坐在鞦韆上的我。

    「再一下下，一下下就好。」沒有放慢速度，我嘻皮笑臉地和他討價還價。

    「從剛剛到現在，妳的一下下已經累積超過二十分鐘了。」

    「就再一下下啦！」

    「有完沒完啊！」他板起了臉孔，表情像被倒了幾百萬的會。

    「幹嘛急著走啦！其實你也可以一起盪一下啊！」我不情願的看著他，難得因為盪鞦韆的緣故，讓自己剛剛不怎麼高興的情緒得到了抒解，但卻又被他莫名其妙的打斷。

    「不要，小孩子的把戲。」他瞥過臉，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好長。

    「誰說的？」我不以為然地愈盪愈高，「人家育名也常常陪我盪鞦韆啊！他可是個成熟的大男孩！」

    「他是他，我是我。」

「反正盪個五分鐘，重溫一下童年的回憶，又不會少塊肉。」我撥開因為風的吹拂而吹亂了的瀏海，繼續盪著。

    「兩分鐘。」他比了個二。

    「三分鐘啦。」我單手握著鞦韆，另一手則比了三。

「不要就拉倒，」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請妳待會兒走個一兩個鐘頭回學校。」

「好嘛！好嘛！兩分鐘就兩分鐘。」雖然我無奈的向他妥協，但看著他已經坐在鞦韆上的舉動，心裡卻揚起了一絲絲的得意，就像是終於成功地讓從不降價的飾品店老闆願意打折般地得意。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盪著，偷瞄了他一眼後，再假裝若無其事地看著遠方的夕陽。

就這樣持續了幾分鐘，愛說話的我終於忍不住這樣的沈默，「要不要來場比賽？」

「嗯？」和我以差不多的速度盪著的他看了我一眼。

「看誰盪得高，怎麼樣？」

「沒興趣。」

「又是『沒興趣』，」我吐吐舌，因為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在自討沒趣，我將鞦韆慢慢地停了下來，「你到底對什麼有興趣？」

「鋼琴。」

「我的意思是除了鋼琴之外，你還對什麼有興趣？」

「沒了。」

「就只有鋼琴？」

「是的。」他冷冷地答了話，也將鞦韆停下。

「真是無趣，不會對女人也沒興趣吧？」話還沒說完，我忍不住地竊笑。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站了起來，「真搞不懂像妳這種低智商的生物，腦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

「誰低智商了！」我不甘示弱地站起身，想跟他理論到底的時候，正好看見朝我們走來的佩珊。

「小楠姊姊，幸好你們還沒走。」佩珊開心地揮揮手，小跑步地跑到我們的面前。

「怎麼了？我又忘了什麼嗎？」說完，我看了看涼亭和鞦韆旁，確定經常忘東忘西的我並沒有遺忘隨身的粉紅色包包，「應該沒有才對。」

佩珊吸了一口氣，「不是啦！我們想把這個交給小天使老師。」

「嗯？」

「這張卡片，是我們想送給老師的。」

「原來如此……」我笑了笑，看著走到胡宇晨面前，恭恭敬敬用雙手呈上卡片的佩珊。

「喔。」胡宇晨接過卡片，什麼話也沒說。

我踢了踢胡宇晨的腳，想暗示他說些什麼，但他卻只是勉強地擠出了簡單的「謝謝」兩個字而已。

「不客氣，老師要請您記得看卡片的內容喔！」

見胡宇晨又沒了回應，我再次踢了踢他的腳，但這次他不再妥協，而且吝嗇的連個標點符號也沒擠出來，「佩珊，小天使老師一定會認真看的，記得告訴其他人，小天使老師感動地說不出半句話耶！」

「真的嗎？」原本看著我的佩珊抬起頭，看著高出她很多、很多的胡宇晨。

我不著痕跡地拉著胡宇晨的衣角，見他仍沒有要說什麼的意思，我又用力的扯了扯，「告訴佩珊是真的啊！」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佩珊，「真的，謝謝你們的卡片，記得多練習合唱。」

「我們會的，謝謝老師。」說完，佩珊禮貌地鞠了躬，踩著雀躍的步伐跑回教室。

「妳真不是普通的雞婆。」

「雞婆？」我抓抓頭，很不以為然，「那是因為你太冷血。」

「哼。」

「只不過叫你收下卡片，要你做個不會讓孩子們難過的回應，這樣哪算雞婆啊！」

「收不收卡片是我的事，妳越界管了我的事就是雞婆，而且，幹嘛還幫我準備什麼棉花糖？」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準備啊！」

「小姐！妳到底能不能抓到我說的重點啊！」他嘆了一口氣，彷彿自己在對牛彈琴般地，「我的意思是，我認為沒有發棉花糖的必要。」

「誰說不需要？」我輕哼了一聲，「孩子們表現得那麼好，總該給點獎勵，這樣他們才會開心、快樂的練唱啊！」

「如果是真心的喜歡唱歌或音樂，根本不需要用糖果來當作獎勵，音樂是很奇妙的東西，絕對不是靠獎勵就能引起所謂的興趣或什麼，音樂沒有這麼膚淺。」他的語氣很平，並沒有因為想說服我而激動或憤怒。

「我只是覺得他們這麼認真，應該請他們吃的，每次我到育幼院來當義工，都會買些小餅乾請他們吃啊！」我為難地皺起了眉。

「所以下次練合唱，妳同樣也會準備零食來嗎？」他揚起了眉。

「嗯。」想了幾秒之後，我點點頭。

「那就請妳以自己的名義送給他們吃，別刻意說是我送的。」

「可是我……」我急忙跟上他大大的步伐，「你……我……」

「妳怎樣？我又怎樣？」他臉上的表情似乎顯得有些不耐煩。

「沒事。」

「說話吞吞吐吐的，很令人討厭。」

「好啦！說就說嘛！我只是希望你和孩子們的第一次見面能有個相見歡，而且是你說你對孩子沒輒的，為了讓你們的練習圓滿，所以我才會自作主張幫你準備。」

他吐了一口氣，「所以以後不必再這樣刻意了。」也許發現想跟上他步伐的我走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稍稍放慢了腳步。

「好啦！我知道了。」

「還有，誰准妳讓他們叫我什麼『小天使老師』的？」

原本因為他臉上的不耐煩已經消散，而悄悄鬆了一口氣的我，又再度上緊了發條，「啊？」

「誰准妳讓他們叫我什麼『小天使老師』的？」他重複。

「那一次我不小心說溜嘴，後來就將錯就錯了，」我假裝歉疚地揪起了臉，想平息他的興師問罪，「其實我覺得叫小天使老師，還蠻可愛、蠻好聽的。」

「最好是，」他白了我一眼，走到機車前，「我警告妳，除了育幼院之外，要是我再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噁心到極點的綽號，我會殺了妳。」

「好啦！」我敷衍的應了聲，心想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不然這種捋虎鬚的行為，我哪敢再犯？

「上車吧！」

「喔。」我點點頭，把安全帽戴上，當他發動機車後，大步一跨地坐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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