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1

    將借用資料整理好之後，我撐著下巴，靜靜地又想起了沒品男和學姊的事。

在闖入沒品男和心歆對話開始至今，將近有一個多禮拜的時間沒有遇見沒品男，他就像完全消失了一般，沒有再出現。

    在這段時間裡，坦白說我有些意外，甚至以為對沒品男的所作所為懷著滿滿不諒解的自己，會因為憤怒而更討厭他，希望他最好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但是這幾天下來，儘管對他的不諒解並沒有減少，但自己的腦袋卻有事沒事就會想到他，尤其當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就更會想起在教學大樓時的情景，當然，也包括他那因為過度心疼學姊，而被心歆拒絕所表現出來的失望。

    「小謹！」周敦大大的右手，在我的眼前晃呀晃，「妳在發呆喔？叫妳好幾聲了。」

    我尷尬的笑了笑，「抱歉，不小心就發起呆來了。」

    「雖然是發呆，但樣子蠻可愛的。」他小心翼翼地提著兩碗粥。

    「你真好心，」我聳著肩，「從沒聽誰說過發呆可以用可愛來形容的。」

    「呵！我是實話實說，」他露出一貫的笑容，「來，快吃吧！」

    「嗯。」

    他看了看四周，「這裡的職員……」

    「喔，淑鈴姊他們沒那麼快回來，現在只有我『顧店』，」我拿了一張影劇版的報紙鋪在桌上，示意周敦將粥放下，「謝謝你，當我正苦惱要吃什麼的時候，就接到你的電話了。」

    「不客氣，只是順路而已，經過那家店的時候，唯一的念頭就是迫不及待的想打電話問妳吃過沒？」他從塑膠袋裡拿出免洗碗，還體貼的將免洗碗上的塑膠蓋打開，推到我面前，「妳的香菇瘦肉粥。」

    「謝謝！」

    「別再說謝了，只是順路，」他又笑了，一樣是很有禮貌的那種，「我要開動囉！」

    「嗯，」看著他舀了一匙放進嘴裡，我也吃了一口，「你去市區買東西？」

    「不，做復健，打球的時候腳踝受了傷。」

    「復健？」我低下頭，看著玻璃圓桌底下的他的腳，果然裹了像饅頭一般大的繃帶，「怎麼了？要不要緊？」

    「只是小傷而已，下星期再去做個檢查，療程就算結束了。」他說得毫不在意。

    「那就好。」

    「不過……因為這個傷，讓我無法參加這次的聯賽，真有夠令人失望的。」

    「嗯？」發出疑問的同時，我立刻想到大勇最近也請了好幾節公假去參加球賽的事。

    「大專聯賽，」他聳了聳肩，「雖然很無奈，但教練很堅持不讓我出賽。」

    「是喔……」我點點頭，安慰的話從我嘴裡迸出，「教練是為了你好，總會有機會的。」

    「所以這幾天我才會這麼認真的跑市區去做復健啊！快吃吧！」

    「嗯，」我拿著塑膠湯匙，在碗裡依著順時針的方向攪了幾圈，將胡椒鹽均勻地攪拌在粥裡後，吃了一口，「你受傷還讓你買午餐來，真不好意思！」

    「根本不會，我們可是志同道合的饕客同盟啊。」他又笑了。

    「呵，也對，總之謝謝你。」我舀了一片香菇放進嘴裡。

    「不用客氣，」他放下湯匙，「克霆他們都比賽去了，琬宜和晴之也有忙的事，我一個人快無聊透了。」

    「比賽？原來如此……」呵！我真笨，都想到大勇要去比賽的事，怎麼沒想到沒品男也去參加比賽而非消失了呢？

    「小謹？」周敦輕拍了我的額頭，「小謹！」

    「啊？」

    「怎麼又發呆了？妳剛剛說什麼原來如此？」

    「喔……」我尷尬的放下抵在嘴邊的湯匙，考慮是否該說出自己在想什麼呢

？

    「怎麼了？」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這麼久沒看見沒品男，原來他比賽去了。」為了化解剛剛的尷尬，我低頭吃了一口。

    「所以很想念他囉？」

    「才沒有！我只是以為……」

    「嗯？」

    「以為……以為……」

    以為什麼呢？我也不知道！心裡明明「以為」了什麼，卻又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形容，是以為沒品男躲著自己？以為沒品男不想再理會我？以為沒品男的憤怒其實不比我少，所以討厭我了？還是其他什麼奇怪的想法呢？

    好多好多的「以為」，機車的化為成千上萬的死結，混亂盤據在我的腦袋裡，而此刻的自己雖然沒有想隱瞞周敦的意思，但卻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克霆他沒有不理妳啦！」周敦吃完最後一口粥，蓋上塑膠蓋，輕描淡寫迸出這句話，頭也沒抬的。

    我輕輕蹙了眉，「你怎麼會……呃……你怎麼會這麼說？」心裡訝異著周敦的敏銳。

    「看妳這個樣子，我想傻瓜也猜得出來吧！」他將免洗碗放回塑膠袋裡，終於把目光停駐在我臉上，「他沒有刻意躲妳，是因為比賽。」

    「真的嗎？」我揚著眉，看著周敦那個讓人安心的表情。

    「嗯，真的。」

    「我還以為……」我抓抓自己的短髮，「以為他討厭我了。」笑了笑。

    「放心，他不是個會無緣無故和誰賭氣就搞失蹤的人，放心吧！」

    「嗯。」我呼了一口氣，發覺心裡因為輕鬆不少而連吃了三口。

    「看起來妳挺在乎克霆的！」周敦的話裡含著笑意。

    「在乎？」因為嗆到，我咳得脹紅了臉，「在……在乎他？怎麼可能！」我揮揮手。

    「剛剛連發了兩次呆，不是因為克霆嗎？」

    「我只是……」我又咳了兩聲，看著他，「只是……只是在想他是不是和我一樣也很生氣罷了。」

    「那天的事他有跟我提過，也難怪妳的反應會這樣，」周敦嘆了一口氣，「琬宜的事，我們想不出任何辦法，所以他才會貿然去找妳朋友商量，真對不起。」

    「該說抱歉的也不是你吧！」一提到這件事，我突然發現自己的憤怒好像又即將被點燃，滿滿的覺得對心歆不公平的情緒，又迅速地充斥了整顆心。

    「克霆他是衝動了點，他後來有跟妳的朋友道歉吧？」周敦揚著眉，誠懇的問我。

    「嗯，」我點點頭，「我想心歆雖然受了點影響，但並沒有因為他的舉動而生氣，不過我實在看不慣他的不理智，現在想起來，好像又開始生氣了。」

    「呵，這部分他也提過，但是小謹……」周敦嚥了嚥口水。

    「嗯？」

    「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妳會這麼生氣呢？」

    「因為我覺得對心歆不公平，這種行為不能讓我原諒。」我回答得乾脆。

    「我想是的，不過，會不會也可能是因為克霆的出發點讓妳覺得不開心？」

    這次我沒急著回答，停頓了幾秒，認真思考周敦話裡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會不會是因為克霆的出發點，也就是為了琬宜，才讓妳更無法克制妳的憤怒？」

    「阿敦！」我放下湯匙，多少聽懂了他的話。

    「希望妳別介意，我只是看見妳剛剛發呆，然後又那麼在意克霆的事突然有這種感覺罷了。」周敦又笑了，但這次的笑只有禮貌的部分是我熟悉的，剩下的，好像是一種我從沒在他臉上看見過的無奈。

    「你說的，我不知道，但我想當時真的是因為心歆的關係。」我蓋上塑膠蓋，留下剩了半碗的粥。

    「是嗎？」

    「嗯，剛剛的發呆的確是在想他的事，不過我覺得，這應該和我的憤怒沒有關係。」我緩緩的說，語氣出奇的平靜。

    「確定嗎？」

    「確定，」我把免洗碗放在袋子裡，並且再次強調，「對這件事的在意，好像多了點，但是我很確定是為了心歆。」

    「啊！我該去上課了，」周敦看了看打卡鐘上的時間，「差點忘了時間。」

    「呵！好笨喔！還跟我在這裡悠閒呢！」我沒好氣的說。

    「OK！因為和妳在一起的感覺，一直都很悠閒啊。」他笑嘻嘻的。

    「這樣聽起來，我好像是個不怎麼積極的人，才會帶給人悠閒的感覺喔？」我白了他一眼。

    「我沒這個意思，這只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感覺罷了。」

    「唔……和你一起吃粥，感覺真的很輕鬆、很自在。」想了之後，我說。

    「其實，不知道妳信不信……」周敦背起背包，認真的看著我。

    「嗯哼？」

    「不管在什麼時候，只要妳一通電話，我會立刻衝去買粥給妳吃。」

    「真的？不管颳風或下雨？」我哈哈的笑了笑，插著腰問。

    「當然，不管颳風或下雨或閃電。」他點點頭。

我看著和沒品男差不多高的周敦，「真感動，這是所謂的饕客情誼嗎？別告訴我是所謂的告白喔！」我又哈哈的笑了，然後發現這是這一個多星期以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饕客情誼？虧妳想得出來，」他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搖搖頭，「不過，小謹……」

    「嗯？」

    「如果這是告白的話，妳會怎麼回應？」

    「告白？哈！」我又笑了出來，「我會給你一拳，勸你別笨了！」

    「為什麼？」他微瞇了眼。

    「因為方小謹是愛情絕緣體！」

    「是嗎？」

    「是的。」我看著他，接著不小心看見他臉上似乎早沒了開玩笑的表情，「上課好像快遲到了喔。」我指了指打卡鐘。

    「對喔……」他笑了笑，「我先去上課囉！」

    「嗯，拜拜，謝謝你的午餐，下次換我請客。」

    「好，拜拜！」他揮揮手，走出器材室。

    而在他離開後，正準備收拾桌子的我，牛仔褲裡的手機發出了嗶嗶的聲音。

    我按了察看，是一封來自阿敦的訊息。

    上頭寫著，「這是告白。」

                                       ~^^~ 大家久等了~~~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