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開好了。

我要去看花。襲人這樣說。

然而約好上山去賞花的前一夜，沒想到一夜大雨。

還要去嗎？都是綠肥紅瘦了。花光和撐傘人走進院落中心，那是一座水池，水面架起樓臺，他們走過連接的拱橋，腳底是瀲灩的春天，水天共碧。

襲人撩了撩垂在眼前的長髮。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陽光如玻璃碎片般繽紛散落，落在她茶色的長髮上，花光緊盯著她，抿唇。

還是去吧，花本就隨開隨落。襲人這樣說。

花光坐到石椅上，因為長袍太長還絆了一下。他抱怨。

你看你，遜。

輪不到妳來說，聽話，我需要思考。

喂，要我說幾次？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就把我當娃兒，還送我那種東西！襲人拍桌，這裡她轉了個彎，指的是先前送的瓷娃娃。

十五是個孩子沒錯。

我是女人。

妳乖，過些日子找媒婆來幫妳提親。

就不要。襲人在他膝前蹲下來。都快殺頭了還去找三姑六婆！

誰叫妳吵鬧刁蠻，先前還跑出去嚇人，閉嘴讓我想想——

花光光你聽我說。襲人推了推他，乾脆席地而坐。都自身難保了，少管別人死活。

我哪有自身難保？

少來，你的宮廷行走一職早就被撤下去了。

沒關係，反正我討厭出門，更討厭進宮。

他們是不是要逼你走？你幹嘛不說？

不是這樣，襲人。花光眨眼，有點驚訝。別毛毛躁躁的。

你騙人，為什麼你的官印也不見了？

啊！不是妳拿的嗎？妳這丫頭——這可是大事啊。花光凝眉，明眸流光閃爍。反正妳別管，我應付的來。

好我不管。她仰頭看著花光，很認真的說。我就要把華胥之花找出來，好不好？可是一個人去好冷清，你要陪我去。

水聲轟轟，盈耳。少女翳水雙瞳，笑容滿面。花光伸手想摟她，但她又已經不夠小。他看看她，她的臉頰漸漸凹陷出兩個小梨窩，他知道她就要笑了。

鬼靈精。他碎唸一句。為什麼在動亂頻仍的時候才想要去呢？

襲人收起笑容。真不可愛。他怨嘆。

花光都不會累嗎？

……會啊。偶爾也想過過沒有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