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對談

何揚走進水梨出版社關社長辦公室的時候，社長恰好讀完當天的《股洋英雄》連載。

“社長好，您找我？”輕輕關上門後，何揚有禮貌地和父親年紀相仿的社長打招呼。

“大作家好，來，我們坐下來聊聊。”社長微笑示意要何揚坐下。

他靜靜地打量這年輕人。身材挺拔，五官分明雙眼有神，微笑不笑的神情，有那麼一點金城武的味道。難怪常有女讀者把他對號入座為小說中沉穩深情的男主角，眾女彼此爭風吃醋的消息時有所聞。

看到社長桌上擺著水梨出版社五年來為自己出的二十本書，還有一疊厚厚的剪報，何揚愣了一下。看著社長，眼中露出問號。

“願意告訴我你如何走上寫作這條路的？”社長問道。

“從小我就喜歡說故事給別人聽，弟弟妹妹們都是聽我編的故事長大的。上學的時候，大部分的同學當寫作文為苦差事，草草了事，我卻花時間把文章寫到最滿意才停。高二高三兩年我是校刊編輯，因為花太多時間在校刊上，大學沒考好上了D大土木系。上大學後本要好好唸書，但大三時參加徵文意外得獎，走上專業寫作的路。何揚是筆名，我的本名是何財旺。”何揚從容地回答。

“財旺，嗯，令尊令堂一定希望你一世生活無憂。有女朋友嗎？”社長不經意的問。

何揚答：“結婚八年，有兩個小孩。”

他接著問：“除了寫作之外，還有其他的工作嗎？”

“沒有。”何揚答道。

“我查了過去五年出版社付你的版稅，你的收入該是全國前百分之十。年輕的專業作家能有這樣的成就，實在不容易。”關社長面容嚴肅地說。

“書改拍成電影及電視劇的權益金，加上周邊產品的熱賣，我非常幸運得到許多額外的收入。”何揚誠懇地回答。

突然社長來個大動作。他張大眼睛，揚起眉毛，露出捉狹的神情，用食指指向桌上的剪報堆，“對這些新聞有什麼看法？”

何揚倒是自在，兩手一攤聳聳肩，沒答話。

社長說：“我看你學什麼像什麼，寫什麼就什麼。寫富家女為愛走天涯，李家第四千金即刻高調出櫃。寫建材商人如何白手起家，磁磚哥一夜爆紅成了冠王建材金牌代理商。寫舊愛重逢，馬上有當紅女星真人版。左右股市行情不說，就連颱風要登陸，你都有辦法讓它連夜轉向。何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接到許多人的關說，要你的筆幫忙一下。月老廟主持希望你寫浪漫愛情喜劇，有情人快樂牽手過一生。情趣用品業界龍頭要你寫些22禁NC17的，讓他們商品大賣。人口署長擔心現今生育率過低，希望你寫多子多孫人滿為患。孔方部長擔心官位不保，要你寫股市長紅。首相憂國憂民，要你寫風調雨順萬世其昌。還有還有，社會部長要你寫父慈子孝夫妻恩愛，聯考會長要你寫懸樑刺股，以保社會安定學子向學。苦戀畸戀小三外遇就別寫了，這些愛情悲劇的社會成本實在太高了！”

何揚聽完答道：“我何其有幸，這麼多人看得起。可是社長，這些關說的人都是IQ超過140的高級知識份子，您確定關說來自他們本人？”

頓了一下，繼續說：“父慈子孝夫妻恩愛，風調雨順萬事其昌是很美的圖畫，但大家都清楚人生並不全然美麗。作為一個作家，我有權利如何呈現我的藝術創作。”

社長說：“情趣用品業界龍頭的託請我已經幫你推掉了，剩下的關說你考慮一下？我有個想法，你的書尚未改拍電影的，將來改拍的時候，片頭就掛上 <若有雷同純屬巧合>，免得社會版新聞搶了電影的光環。 ”

何揚十分無奈。

兩個人又簡單聊了些其他的東西，到了時間差不多的時候，何揚準備告辭。

就在何揚走出辦公室之前，關社長叫住了他。

“何揚，我知道《股洋英雄》裏薛兆洋的青梅竹馬已來日無多，你能在她離世前幫她披上嫁紗嗎？還有，請別幫薛兆洋安排意外災難的結局，那太苦了！”

何揚轉過身，點頭，答應了社長。

他知道，社長想起了血癌早么的愛女，還有喪生空難的原配。她們美麗的照片，端正地放在社長的桌上。笑容可掬的倩影，無塵無埃地留在社長心中。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