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早晨,總免不了要與睡魔抗爭,懶懶的賴在床上,享受著晚一分鐘起床的美好,卻聽見來自廚房微弱的鏗鏘聲,接著咖啡壺便啵啵作響了起來,閉著眼,想像著你躡手躡腳的動作姿態,心疼著每天熬夜的我的你,總希望可以為我再爭取一點點有限的時間休息,然後,用咖啡溫柔的香味喚醒我的一天,你一向知道,這是唯一一種可以讓我很快清醒的方法;即便偶而被鬧鐘的急叩聲催起,習慣性地帶著朦朧的睡意往廚房走去,你還是把我推往浴室去,善解人意的說:「我幫你煮咖啡,你只管刷牙洗臉去吧!」,常常,有種錯覺,像是回到孩提時候,理直氣壯的享受著只有爸爸才會給的愛。
其實,在心底是驕傲的,結婚近八年,幾乎每天都感覺像戀愛,有時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賴在你的懷裡,感受著你的寵愛,有時緊緊地抱著你粗壯的腰腹,用力的傳達對你的依賴,總是愛笑你結婚八年後被我養胖了的身軀,總是愛笑你年齡和頭髮的數量成反比,雖然偶而你會故意嘟著嘴、皺著眉,假裝生氣,但多半時候,你會以一個憨厚的傻笑回應,像是對待一個調皮又不解事的孩子,輕易地給了他寬容與諒解。
準備考研究所的那一年,我說,報名費好貴,不如不要報這麼多間,你在上班前悄悄地放了數張千元大鈔在桌上,紙條上寫著:「你一定會去上學的」,聽人說行天宮特別照顧考生,便起了大早,載著我前往膜拜,廟宇中你四處請教,怎麼樣可以讓神明在芸芸眾生裡成全我們的請求,彷彿真正需要老天爺關照的考生是你;成績單寄來的那個下午,知道自己竟意外地上榜,你卻老神在在、信心滿滿的告訴我「就說你會上吧!」;投稿的文章上了報,惟恐別人不知,四處邀人一讀,外人面前,你嚴肅地說:「她的確很用心」,還說以後要把我投稿的文章集結出書,聽的我十分尷尬,也讓友人笑我們這對夫妻過於矯情;碩士論文還沒寫完,你便鼓勵我到國外留學唸博士班,認真的說:就算賣了房子都要讓我去唸,問「那你呢?」,你想也不想的就回答說:「去做飯給妳吃啊!」。
從來不知道你對我的信心是從何而來,你分享著我的喜悅,更不吝於對我的誇讚,在別人的面前,你像是一個驕傲的父親,有意無意的細數著我微不足道的成就;寫論文的時候,總聽見你小聲的提醒著女兒「媽媽在寫論文,我們不要吵她」,九點一到,帶著故事書,送女兒上床睡覺,接著,房裡就傳來你唱作俱佳說故事的聲音,坐在電腦前的我於是想,如果沒有課業壓力,真的好想像女兒一樣,躺在床上,享受著聽故事看表演的樂趣。
公餘進修的辛苦讓我常常會情緒失控,你下了班回家見到我的第一句話總是「『這些年』你還好吧!」,彷彿我們是薛平貴和王寶釧,別離了十八年一樣;炎炎的夏日夜晚,坐在滿坑滿谷的書堆中奮戰,你只默默地為我提來電扇,驅趕因燥熱而帶來的不安;為了給我一個安靜的思考空間,你總是靜靜地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只有畫面沒有聲音的螢幕,偶而,你累的睡著了,卻仍堅持要陪我到作業完成,即便雙眼佈滿了血絲,你還是一逕溫柔地對我說:唸書是辛苦的,有個人陪會好一點,是的,是你的守候化解了我孤軍奮戰的苦楚,是你善解人意的靜默讓我感動的文思泉湧,你用咖啡喚醒了我的每一個早晨,又用日復一日的守候,結束每一個辛苦忙碌的夜晚,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待我?
我開始相信你曾經告訴過我「婚前我忙得沒有時間好好跟你談戀愛,就讓我們婚後再戀愛吧!」因為這句話衝動嫁給你的我,也曾因此受到好友的揶揄,說我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了,還相信這種虛幻的承諾,還以為女人結了婚仍會一直像城堡裡的公主,天天和王子過著浪漫的生活,儘管如此,我仍然信你說話時的真誠,結婚八年,每每有人問我:結婚到底好不好?我都會強烈的點著頭,告訴他們結婚才是戀愛的開始,面對著許許多多狐疑的表情,我發現,原來這樣的自信來自於你對我毫無保留的愛,現在,我更相信,我們要一起攜手走遠路,就如同當時你送給我詩經裡的那句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