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原本想構築的是一個主線劇情為閱讀心得的BLOG，賞樂系列只是輔助任務，但輔助也玩得挺開心，以至於第二篇閒逸閱讀與第一篇相差了好幾天，另一方面也是近來不夠精進，鮮少雅興來蠹書。
    本文為閒逸閱讀之趣(一)-日本史的延伸，以近代史：明治到昭和期間的文豪為重心，希望介紹讀者一些相關書籍，雖然筆者向來崇尚閒逸閱讀(casual read)，但不表示所推薦的書的內容都是閒逸不夠嚴謹的，合先敘明。
    我原本試圖構思一篇能串起這些文豪的共同主題-話文殤，主要是因為這些文豪都是選擇自戕來結束自己的生命，(由於夏目與森鷗外沒有，而且文體與特色也異於後四者，所以在文中已刪除)，但慢慢研讀之後，才發現這些文豪的自殺的原因共通性很低，各有謎團，無法一言以蔽之。以芥川來說，雖然他只活了35歲，留下的作品並不算太多，但是要達到我自己所謂的閒逸介紹標準，就必須把他的作品讀過一遍，而許多的文藝評論家對他的作品精闢的解讀也使得芥川的文章讀來更精彩，所以延伸閱讀很多，光是芥川一人，就得花上許多時間，此時才體認到當初的無知與渺小，但也更加深我對這些文豪的喜好，所以決定分成四小篇來完成。

二、芥川龍之介：（1892年3月1日－1927年7月24日），號「澄江堂主人」，俳號「我鬼」，日本小說家。

芥川龍之介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芥川是短篇小說之王，能在短小的篇幅創作出深具意象，塑造偏鋒奇詭的氛圍是他最令人稱許之處，最具代表性的應屬《竹林中》(日本著名導演黑澤明，將芥川的作品《竹林中》與《羅生門》合而為一，改編為電影《羅生門》，在國際上獲得多個大獎，使日本電影走向世界。此後，「羅生門」更成為華語地區對於撲朔迷離的、各方說法不一的事件的代名詞)。
    本篇敘述一個日本武士陳屍於竹林中，案件披露後，日本古代的檢察官）於是召集了七個相關人員加以訊問，本作品將七個人的証言以告白的形式表現，各方的證詞某些地方重合卻又有很大矛盾，但是又都能自圓其說。整個作品瀰漫著壓抑，彷徨，不定向的氣氛。

《羅生門》電影海報  圖片來源：網路

「小說講述了一個日本戰國時期的殘酷故事，通過畫師，畫師女兒等人的遭遇。反映了純粹的藝術和無辜的底層人民受邪惡的統治者的摧殘。」

「小說內容講述了一個日本平安時代的故事，畫師良秀非常重視藝術，但他不善於想像，多半只能畫親眼所見之物，為精進畫藝，曾在路邊若無其事的素描屍體，或者以毒蛇攻擊自己的弟子，以便素描，但他除了美術外，最操心的就是自己在堀川大公別墅中擔任宮女的女兒，他畫了許多畫想把女兒贖回來，卻得不到堀川的許可。驕奢淫逸的堀川命良秀畫一扇「地獄變」屏風，但是良秀苦於畫不出一位嬪妃在烈焰中的痛苦神情，請堀川提供「點燃大火的檳榔毛車中坐著一位艷麗女人，還要貴族裝扮」的真實情景。最後堀川答應了，但是他焚燒的車，車內鎖鏈捆綁的女主角，是良秀的女兒。良秀在目睹女兒慘遭火刑驚心動魄的一幕後，臉上竟露出喜悅的神情，完全以畫師的立場取代父親的立場。地獄變屏風最後如期完成，眾人皆為屏風的技藝高妙所懾服。但是第二天晚上，失去愛女的良秀在屋子裏懸梁自盡了。」

    但此兩段敘述仍有待解之謎，光是背景為平安時代還是戰國時代就前後不一，可能今昔物語的原故事與改寫的有所重疊，在芥川的作品中，他用了許多的模糊性敘述與註解來加強角色個性的不定性，而在維基的敘述中都是非一即二的邏輯審視，也許這是芥川學的多數說，但我總願意並希望相信，即便他的作品《河童》具有高度的反映社會現實的諷喻，此篇《地獄變》也不應全混為一談視為具有反映了善良的老百姓受邪惡統治者的暴虐的想法。因為他一開始就沒有把崛川大公塑造成十惡不赦的形象，何來邪惡統治者之感？
    我比較著重的是他最後對畫師良秀看到自己的女兒被焚燒的心態轉變，纖細情感的描述極其令人驚艷，恍如深刻目睹了一場地獄之景，三島由紀夫的火燒金閣寺場景的滅絕之美與此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日本知名導演北野武亦有一部作品《阿基里斯與龜》，也同樣敘述到：「為了創作出非凡的作品，有時難免要把靈魂出賣給魔鬼。」不知是否是對芥川大師的致敬之作？

《阿基里斯與龜》電影海報            圖片來源：網路
    直到最近看了《藝術至上的悲劇美—談芥川龍之介〈地獄變〉》、痞客邦-童心來復夢中身《地獄變》這兩篇評論才又對此故事有更深的了解，即便崛川大公的形象芥川只在章節一有正面提到之外(也許芥川在寫的當時，相信多數人都廣知《今昔物語》中的原創故事，故未多所著墨)，要將整個內容作一個完整而有邏輯的描述，就必須將他定位成驕奢殘忍的掌權者，那些在外的美名只是用來反映民粹的迷思與亦於操控罷了。
    在這樣的前提下，後代評論者要將其歸類於反映民間疾苦的諷喻作也無可厚非，但這樣的解釋不是不妥，而是少了藝術性，芥川的作品吸引人之處在於即使篇幅短小，細微處仍有各派各說不同聲音的執論，饒富況味。於是，堀川大公不怕百鬼夜行，只因他如木人石心的閻王，時而良善時而殘酷，難以捉摸。最後悲劇一場的發生，並非只從崛川大公一人造成，如同混沌理論一樣，結果的發生是由於過去累積的因，畫師的傲氣，與不重視他人性命的惡習，大公決定讓他也嚐嚐失去摯愛女兒的痛苦，也因此，我才不完全認為大公是個不識是非之人。
    畫師在看到自己女兒慢慢被燒死的心態究竟已經透徹準備尋死或者是真正對藝術的熱愛而狂喜，這又是作品中的模糊處，文中雖說他被非議「眼看著女兒被燒死，仍要畫屏風的鐵石心腸」，但以芥川愛賣弄神祕的手法，我比較喜歡其中有一位評論者所提出的「父女倆對這座地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叛逆與反抗。就算為此淪入真正的地獄，那也無法比現況更糟了，至少他們終於能夠長相陪伴彼此左右」這樣的想法。畢竟「地獄」是此篇的主題，何處是地獄，何人開啟地獄，地獄存於悖亂的倫常亦或無奈的階層體制，是這部作品最值得探討之處。
    另外，文中的小猴雖然出場不多，但卻不可忽視，我認同童心來復夢中身所述，那隻猴兒所象徵的，即為良秀屬於人類的感性部份。也就是說，早在畫完成之前，真正的「良秀」早已隨女兒共付一炬，直墜地獄；以畫家身分觀看這場謀殺的良秀，只是一尊被炭墨與鉛彩灌滿的軀殼。
    總的來說，地獄變的混沌之筆有幾處：
1.大公的善惡之辯。
2.篇章十三，畫師之女險遭何人侵犯，抑或亂倫？作者不寫清楚一定有其目的。
3.畫師在看到女兒被燒死的心境。
4.地獄啟於何人？以葉笛所譯的內文篇章二十與前後文的連接：橫川的僧人說道：「不論如何精於一藝一能，作人而不辨別五常的話，就只有墮入地獄了」，畫師亦是開啟地獄群相之罪魁。若是按照評論者對橫川方丈所說的話：「作為一個人，違反人倫五常，就該落入『阿鼻地獄』，也許在暗指畫師女兒亦有可恨之處。然多數說是萬惡的大公。
   

    芥川還有一篇名作《蜘蛛之絲》，內容敘述印度有一個無惡不作的強盜犍陀多，死後於阿鼻地獄裏飽受折磨，不斷呼號。釋迦佛在極樂世界中看到此景，想起了這個大盜生前，也曾不忍踩死一隻小蜘蛛，也算是善業。剛好寶蓮池中有一隻蜘蛛，於是佛祖就輕取一根蜘蛛絲垂下地獄，來救他脫離苦海，但是犍陀多攀爬的時候，因一念之私，把跟他一起爬上來的罪人趕下去，最後蜘蛛絲因為犍陀多的惡念而斷裂，犍陀多又墜入原來的地獄去。此篇在台灣被三民書局選入高級中學或高級職校的教科書。
    芥川因染上了多種疾病，一生為胃腸病、痔瘡、神經衰弱、失眠症所苦。1927年7月24日仰藥自殺身亡。

參考資料：《電影雜綿：羅生門多角度手法探討人性》、芥川龍之介《地獄變》葉笛/譯、芥川龍之介《傻子的一生》、《藝術至上的悲劇美—談芥川龍之介〈地獄變〉》、痞客邦-童心來復夢中身《地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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