邇來藥癮之累甚也。故募音以適吾耳,議事以究吾思。竊以為心泊而背聲,身律而自檢,或可癒之,何有易?世如蝜蝂者多矣,不負者負之,負者更負之,彼恥之,私亦恥之。然明咎而不自弼,實為累之源爾。故病水難逝、難識、亦難釋。
最近深受失眠所苦,需要藥物才能入睡。希望藉著聽音樂與閱讀評議類的文章來清醒自己的頭腦,轉移注意力。原本以為靠著淡泊自己的心志,減少物欲名聲的追求和力求簡約樸靜與規律作息就能夠改善之眠的症狀,說來容易,執行起來卻很困難。我厭惡像柳宗元筆下的小蟲般恬不知恥地對功名利祿汲汲營營到不堪負荷卻又無法放下的醜陋心態。雖然明白自己已有如此的偏態卻沒有盡力去平衡到常規的空虛心境,其實就是常常感到很累的原因。如果水有生命,坑窪的積水就像生病了一樣,很難排出流向他方,也沒有人能辨別、體會它難言的心境與其亟欲奔流大海的煩惱。
註:柳宗元《蝜蝂傳》全文:
蝜蝂者,善負小蟲也。行遇物,輒持取,印其首負之。背愈重,雖困劇不止也。其背甚澀,物積因不散,卒躓仆不能起。人或憐之,為去其負,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極其力不已,至墜地死。
今世之嗜取者,遇貨不避,以厚其室,不知為己累也,唯恐其不積。及其怠而躓也,黜棄之,遷徙之,亦以病矣。苟能起,又不艾,日思高其位,大其祿,而貪取滋甚,以近于危墜,觀前之死亡不知戒。雖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則小蟲也,亦足哀夫!
譯:蝜蝂是一種喜愛背東西的小蟲子。(它)爬行時不論遇到東西,總是抓取過來,抬起頭背著這些東西。背的東西越來越多從而越背越重,即使非常勞累也不停止。它的背很不光滑,因而東西堆上去不會散落,終於被壓倒爬不起來。有的人可憐它,替它去掉背上的東西。可是一旦蝜蝂能爬行,又把東西象原先一樣抓取過來背上。 這種小蟲又喜歡往高處爬,用盡了它的力氣也不肯停下來,以致跌倒摔死在地上。
現今世上那些貪得無厭的人,見到錢財就撈一把,用來豐富他們的家產,卻不知道財貨已成為自己的負擔,還只怕財富積聚得不夠。等到因為疏忽大意而垮下來的時候,有的被罷官,有的被貶往邊遠地區,也算吃了苦頭了。如果一旦被起用,他們又不思悔改,天天想著提高自己的地位,加大自己的俸祿,而且變本加厲地貪取錢財,以至接近摔死的程度,看到以前由於極力求官貪財而自取滅亡的人也不知接受教訓。雖然他們的外形看起來很大,他們的名字是人,可是見識卻和蝜蝂一樣,真是太可悲了!

小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