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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橋dyson吸塵器吸力不強 》讓您的吸塵器重焕光彩-潔森工坊清潔服務
2023/11/23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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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潔森工坊,我們深知吸塵器清潔對於維持家庭衛生和吸塵器效能的重要性,更需要細心的保養和專業的清潔。

積聚在機器內部的塵埃和微粒不僅會影響吸塵器的效率,還可能成為健康隱患。因此,定期進行深度清潔就顯得尤為關鍵。

在潔森工坊,我們採用專業的清潔方法和工具,確保每個角落都能被徹底清潔,同時保護您的戴森吸塵器不受損壞。

我們的目標不僅是清潔您的吸塵器,更是為了延長其使用壽命,提供更高質量的清潔體驗。讓您的戴森吸塵器在潔森工坊的專業打理下,始終保持最佳的工作狀態。

我們的8大專業深度清潔工序

1.主機拆解清洗

在潔森工坊,我們認識到戴森吸塵器內部的清潔對於其性能至關重要。因此,我們首先從精細的主機拆解開始,這不僅可以揭示隱藏的灰塵和細微垃圾,還可以允許我們深入每個細縫進行徹底清潔。我們的技術專家利用專業工具,確保在清洗過程中既徹底又不損害機器的細微組件,為您的戴森吸塵器提供全新的生命。

2.刷頭拆解清洗

刷頭是直接接觸汙垢的重要部分,因此我們對其進行特別關注。在潔森工坊,每個刷頭都會被細心拆解並進行專業清洗,從而去除糾結的頭髮和深層的污垢。這一過程確保了刷頭的絲毫不損,並且在重新組裝後能夠以最佳狀態運作。

3.獨家洗劑淨泡

使用我們獨家配方的清洗劑,我們對戴森吸塵器的每一部分進行淨泡處理。這種特制的洗劑能夠深入材質的纖維,有效去除固執的污漬和異味,同時又保護您吸塵器的精緻材料不受侵蝕。

4.高壓水刀清洗

我們的高壓水刀清洗技術能夠有效地去除戴森吸塵器上的所有污垢和積垢。這種高效的清洗方法利用強大的水流穿透難以觸及的角落,從而確保每個部件都恢復到最佳的清潔狀態。

5.濾芯烘烤再生

濾芯是吸塵器中一個關鍵的部件,直接影響到空氣的質量和吸塵器的性能。在潔森工坊,我們將濾芯進行烘烤處理,這一過程不僅能夠去除所有的濕氣和殘留污垢,還能夠再生濾芯,使其恢復過濾效能。

6.零件專業殺菌

每一個從戴森吸塵器中拆出來的零件,在清潔後,都會經過專業的殺菌處理。我們利用最先進的技術,確保每個部件不僅乾淨,而且衛生,為您的家庭提供一個更健康的環境。

7.全機亮光保養

保養不僅僅是清潔的問題,也是保持戴森吸塵器外觀如新的關鍵。潔森工坊的全機亮光保養服務確保您的吸塵器不僅內部潔淨,外觀也能煥然一新,光澤照人。

8.香氛淨化處理

作為我們服務的最後一步,我們將為您的戴森吸塵器進行香氛淨化處理。這不僅讓您的機器散發出清新的香氣,還能提升您每次打掃時的體驗,讓清潔變成一種享受。

經過潔森工坊清潔的前後對比

想像一下,你的戴森吸塵器由灰塵覆蓋的過去,到經過潔森工坊專業清潔後,它宛如重生般光鮮亮麗。

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清洗,而是一場華麗的變身。清潔前,機器喘息著運作,吸力無力,聲音沉悶。塵杯內,纏繞的毛髮和積聚的灰塵是忽視保養的明證。

濾網上,堆積的細菌和過濾不佳的空氣質量,每一次使用都暗示著效能的減損。

然而,經過潔森工坊的專業之手,每一個細節都被精心照顧。拆解後的深層清潔讓隱藏的污垢無所遁形,高壓水刀徹底沖走了固執的污漬,濾芯經過烘烤再生,再次高效過濾。

零件殺菌後,如新的機械組件潔淨無暇,重組後的吸塵器運轉起來更加順暢,嗡嗡的運作聲比以往更加悅耳。

現在,當你開啟吸塵器,立即能感受到的不僅是強大的吸力,還有機器運作的輕盈和那股清新的香氛,為你的家居生活帶來了全新的活力。

全機亮光保養後,戴森吸塵器的外觀閃耀著新機的光芒。它不再是一臺簡單的家電,而是潔森工坊帶來的一份生活中的藝術品。

我們的完整收費方式

清潔家電不僅是對家的照顧,也是對健康的投資。一臺未經清潔的吸塵器,一個滿是塵垢的吹風機,一臺塵埃沉積的掃地機,或一個過濾不佳的空氣清淨機,都可能成為影響家庭健康的隱患。

潔森工坊提供專業、全面的清潔服務,確保您的家用電器運作如新,並延長其使用壽命。

我們的專業團隊採用先進技術與專業知識,為您的戴森吸塵器等家電提供深度清潔,不僅清除看得見的污垢,更消滅看不見的細菌與過敏原。

不要等到機器出現問題才行動,預防勝於治療。選擇潔森工坊,讓我們為您家中的每一件家電,從吸塵器到空氣清淨機,提供最專業的清潔維護,保障您和家人的健康。立即聯繫我們,讓我們幫助您的家電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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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服務地區:大同、北投、士林、中山、松山、內湖、萬華、中正、信義、南港、文山、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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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服務地區:桃園、中壢、平鎮、八德、楊梅、蘆竹、大溪、龜山、大園、觀音、新屋、龍潭、復興

新竹服務地區:東區、北區、香山區、竹北市、湖口鄉、新豐鄉、新埔鎮、關西鎮、芎林鄉、寶山鄉、竹東鎮、五峰鄉、橫山鄉、尖石鄉、北埔鄉、峨眉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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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中服務地區:臺中市、北屯、西屯、大里、太平、南屯、豐原、北區、南區、西區、潭子、大雅、沙鹿、清水、龍井、大甲、東區、烏日、神岡、霧峰、梧棲、大肚、后里、東勢、外埔、新社、中區、石岡、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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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嚴格的培訓,掌握各種維修技巧,確保為您的家電提供最專業的維修服務員林dyson吸塵器維修據點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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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條經典傻瓜定律    1、埃特勒就業現象:    別的行業都比所在行業發展快,一旦改行,那么原來所在行業就飛速發展了。    2、康普特準則:    人容易犯錯誤,但要想把事情徹底弄得一塌糊涂,還得依靠計算機。    3、歷史學家定律:    任何事件只要發生過,就會讓老資格的歷史學家說成是不可避免的。    4、克里斯托爾定律:    遭到失敗是件麻煩事,但獲得成功時,真正的禍患就開始了。    5、帕金森定律:    時間充裕時,工作隨之膨脹;收入增加時,花銷隨之增長。    6、考克蘭定律:    存著的報紙一張都用不著,真到要處理時,又哪張都不能扔。    7、道格拉斯實用飛行定律:    當設計圖紙的重量等于飛機時,飛機就能飛行了。    8、貝克定律:    如果你認為受教育太花錢,(人生感悟  www.lz13.cn)就可以試試無知的滋味。    9、魯尼恩定律:    賽跑時不一定快的贏,打架時不一定弱的輸。    10、福克蘭定律:    沒有必要做出決定時,就有必要不做決定。    11、第一定律:    在拿到第二個以前,千萬別扔掉第一個。    12、伊夫現象:    你最感合適,最喜歡的商品,僅供陳列。    13、卡德寧定律:    你得到最多的,是你最不需要的東西。    14、馬歇爾廣義冰山定律:    任何事物,只能了解到它的1/3。    15、瓊斯定律:    朋友或來或走,敵人只來不走。    16、艾格尼斯·艾倫定律:    萬事易進,不易出。分頁:123

母校是安師,畢業15年了,每天路過母校,看到除了大禮堂以外所剩無幾的建筑,心里有落寞,有懷念,然而始終不想寫什么來紀念。恰逢星期五,讀了延福校友撰寫的《漸行漸遠的母校》,感慨諸多,借周末閑暇,懷念我們那美好的歲月,懷念我親愛的母校。 我是個農村娃,2001年,初中畢業后,沒有出過家鄉,沒有坐過一次汽車,只知道坐車進城10塊錢。參加完中考,取得了鎮上前三甲的成績,要填寫志愿,我問班主任,上高中還是考中專,班主任說看家庭的條件,如果上不起大學,你就報考師范,學費便宜,每個月還有37.5元的補助呢。于是我不知所以的報了第一志愿——安康師范。有幸被母校錄取了,在進行面試的時候,后來才知道是學生科長的劉瑞江老師對我說,你來讀這一段報紙,山里娃,力氣大,嗓門高。這一讀,惹來一群面試的男女同學,轟然大笑。現在想想多半是因為我那憋足的安普話和超大的嗓門吧。 九月的校園,桂花飄香,高大的漢白玉魯迅像,矗立在校門的正前面,魯迅像后是一座三層蘇式教學樓,教學樓前是一排排白玉蘭,對于我來講,一切都是新的。軍訓結束后,班主任華建平找到我,看你考試成績語文不錯,新生發言你來,稿子自己寫。于是我就作了2001級新生代表,總也忘不了開篇的兩句“金秋十月,丹桂飄香”。15年過去了,每每進入校園,我的腦子里總蹦出這句,這就是我對母校的第一印象。 安師很美、院子很小,學風很濃。難以忘記每個雨天,三層樓的屋檐水滴下來的時候,同學們拿出書法課的毛筆,在雨地里洗毛筆,初入校園,總是埋怨這些學哥學姐為什么不下完書法課的時候,順手就把毛筆洗了呢?后來,等到二年級、三年級的時候才知道,開心時練字,失落時練字,晴天時練字,雨天時洗筆是多少安師“懶人”的傳統。 安師很美,東西花園,各有風韻。與教學樓一字平行的兩端,各有兩個花園,一個取名東花園、另一個取名西花園。東花園里有假山、假山下有魚池,池水清涼,枇杷桂花瘦竹子滿園。又有石桌、石椅,小景若干。春季鳥鳴陣陣、夏季綠樹成蔭、秋季滿園飄香、冬季水落石出。西花園位于教學樓西側,學校女生小二樓背后,花園的北面是練琴房,無論何時去,總是一塵不染。教學時間、周末時間琴聲入耳,好不自在。東西二花園,是安師人最好的讀書處,那些唐詩宋詞、中外歷史,莫不是在此處記于心間,以至于十五年來,大多沒有荒廢。 最難忘,是冬季萬米越野賽。冬季越野賽是安師的傳統體育內容。每到冬天組織全體學生戶外跑步,那時候我們的跑步已從大橋路改到上香溪洞了。班主任華建平老師對晨跑要求十分嚴格,每到冬天,必帶著藤條,到男生宿舍,到點挨個請,陪著我們一起跑,每天6點到香溪洞,然后再回來。以至于現在只要上香溪洞鍛煉,總要找找當年自己跑步停頓的地方,爬格子10余年,身體尚未“殘廢”,也要感謝那些年冬季跑步的堅持。 最懷念,是秋季校園之秋歌詠比賽。10月校園是歌聲的海洋。為了鍛煉學生識譜、唱譜能力,每到下半學期,全校要進行歌詠比賽。到了比賽前夕,校園里凡是能站下隊伍的地方,總是一個班級一個班級的自發組織。你一陣唱過來,我一陣唱過去,唱到激情時,班級之間還相互拉歌,很是熱鬧。 最溫馨,當數充滿文學氣息的校園。安師校園的文學氣息十分濃厚,學校里總有討論文學的聲音。那時候看過路遙的小說,總要拉著好友,你也趕快看,看完咱們來討論。古代文學老師謝芳西北大學研究生畢業,知識豐富,普通話字正腔圓,講課時一頭長發,宛若驚鴻;現代文老師李雪梅講起課來總是那么精彩,課堂的發言此起彼伏;古文老師朱世麗,對“孤芳自賞還有芳可傲”的分析,過去15年我也未敢忘記。校園里辦文學報紙,搞詩抄相當流行,校刊《沃土報》的油墨還未干,就傳遍了整個校園。現在同城在搞文字工作的詩人立志、甲林、甲斌都是一個年級的文學愛好者。文學的熏陶,以至于多年后,我們在市委對面的王家蒸面店偶遇,總要討論一番,最近讀了啥文學大作。 最懷念,還是質樸豐滿的安師課堂。我們上的是第一屆五年制大專班,讀的是改革后的大學課程。老師們精心備課,同學們憋足了勁的追逐大學夢。生物課,長著長長眉毛的王偉老師,拿著活蹦亂跳的青蛙,給我們說,同學們,這個青蛙有兩個心室,一個心房,一會解剖給你們看;體育老師劉長江,指著雙杠說,不好好練,你們男生結婚連媳婦兒都抱不起;音樂老師張大雁說,簡譜很簡單,就是都惹米發索拉西,然而我們總是一頭霧水;書法老師李冰每堂課都要嘮叨,會寫“飛、天、家”,敢在人前夸,你們會不會,還不好好兒練;最愉快是地理課閻俊亮老師,在天上布滿星星的夜晚,把我們帶到學校大操場,用一口純正的關中話講到“天上星、亮晶晶、數也數不清,北斗七星、劃長空……”。以至于多年后,與我同桌的老婆晚上出門看到星星,總要撇著關中話來一句,天上星,亮晶晶,數也數不清。 畢業15年了!15年彈指一揮間。如今我在育才路113號,母校的影子留在育才路1號。路過一回,感慨一回,母校在哪里?老師在哪里?同學在哪里?三年前,讀過一篇網絡文章“安師大門已拆,我們記憶何在”。今天再讀延福學長所寫《漸行漸遠的母校》,我覺得母校不遠,在我們每個學子的心里。 我們心里有一個母校,“學高為師、身正為范”永遠鞭策我們。安師校友遍安康,接近百年的建校史,濃郁的文化氣息,鞭策著每一個安師人,勤奮工作,莫要自憐自卑。每天早晨在單位16樓,遇見詩人小指,同學立志,總要互道老同學早。我們是辦公室第一學歷最低的人,但是我們也是辦公室最早到的人,也是辦公室公文測試的“狀元”和“探花”。有時候,我們也會自嘲一番,老同學我們都在“謀劃”安康的發展大事哩! 我們心里有一個母校,“與人為善、見賢思齊”永遠鼓勵著我們。安師校園大都是農村的娃,那時候有個段子 “窮師范、富高中、不窮不富是師專”。我們入學的時候雖已是2001年,但校園里沒有一點浮華的氣息,穿布鞋也是很常見的。我想安師人都不會忘記第二食堂一元錢二兩的掛面,救濟了多少次我們餓得奄奄一息的胃,5毛錢一個的大饅頭,是晚自習后填飽肚子的最美宵夜,生活委員充值的37.5的月補助,鼓勵了多少人,把書讀下去。15年了,生活境況在改善,而我們安師人,不知疲倦的勤奮和見賢思齊的決心引領著我們奮斗在人生路上。 安師不老,永遠在我們心中。安師真美,讓人常想常新。 >>>更多美文:情感日志

劉再復:錢鍾書先生紀事  錢鍾書先生曾對我說:“我們的頭發,一根也不要給魔鬼抓住。”這是錢先生才能說得出來的天才之語,但是當我第一次聽到時,身心真受了一次強烈的震撼。  錢鍾書先生去世已經十年。這十年里,我常常緬懷著,也常與朋友講述他對我的關懷,可是一直沒有著筆寫下紀念他的文字,僅在1999年4月間寫了一篇千字短文,題為《錢鍾書先生的囑托》。寫作這篇短文也是不得已,所以我在短文中首先說明了我沉默與難以沉默的理由,這也是我今天寫作時需要說明的,因此,姑且把短文的前半節抄錄于下:  盡管我和錢鍾書先生有不少交往,但他去世之后,我還是盡可能避免說話。我知道錢先生的脾氣。在《圍城》中他就說過:“文人最喜歡有人死,可以有題目做哀悼的文章。棺材店和殯儀館只做新死人的生意,文人會向一年,幾年,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陳死人身上生發。”錢先生的逝世,也難免落入讓人生發的悲劇。不過,人生本就是一幕無可逃遁的悲劇,死后再充當一回悲劇角色也沒關系。我今天并非做悼念文章,而是要完成錢鍾書先生生前讓我告訴學術文化界年輕朋友的一句話。  這句話他對我說過多次,還在信中鄭重地寫過一次。第一次是在我擔任文學研究所所長之后不久,我受所里年輕朋友的委托,請求他和所里的研究生見一次面,但他謝絕了,不過,他讓我有機會應告訴年輕朋友,萬萬不要迷信任何人,最要緊的是自己下功夫做好研究,不要追求不實之名。1987年,我到廣東養病,他又來信囑托我:  請對年輕人說:錢某名不副實,萬萬不要迷信。這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不實之名,就像不義之財,會招來惡根的。(1987年4月2日)作為中國卓越學者的錢先生說自己“名不副實”,自然是謙虛,而說“萬萬不要迷信”包括對他的迷信則是真誠的告誡。迷信,不管是迷信什么人,都是一種陷阱,一種走向蒙昧的起始。錢先生生前不迷信任何權威,所以他走向高峰,死后他也不讓別人迷信他,因為他期待著新的峰巒。在不要迷信的告誡之后是不是虛名的更重要的告誡,我今天不能不鄭重地轉達給故國的年輕朋友。  錢鍾書先生的好友、我的老師鄭朝宗先生在1986年1月6日給我的信中說:“《圍城》是憤世嫉俗之作,并不反映作者的性格。”確乎如此,但錢先生在《圍城》中所批評的文人喜作悼念文章,卻也反映他內心的一種真實:不喜歡他人議論他、評論他,包括贊揚他的文章。錢先生對我極好、極信賴(下文再細說),唯獨有一次生氣了。那是1987年文化部藝術出版社,出于好意要辦《錢鍾書研究》的刊物。出版社委托一位朋友來找我,讓我也充當一名編委,我看到名單上有鄭朝宗、舒展等(別的我忘記了),就立即答應。沒想到,過了些時候,我接到錢先生的電話,說有急事,讓我馬上到他家。他還特地讓他的專車司機葛殿卿來載我。一到他家,看到他的氣色,就知道不妙。他一讓我坐下就開門見山地批評我:“你也當什么《錢鍾書研究》的編委?你也瞎摻和?沒有這個刊物,我還能坐得住,這個刊物一辦,我就不得安生了。”他一說我就明白了。盡管我為刊物辯護,證之“好意”,他還是不容分辯地說:“趕快把名字拿下來。”我自然遵命,表示以后會慎重。第二年我回福建探親,路經廈門時特別去拜訪鄭朝宗老師,見面時,他告訴我,錢先生也寫信批評他。鄭老師笑著對我說:“這回他著實生氣了。不過,他對我們兩個都極好,你永遠不要離開這個巨人。”最后這句話鄭老師對我說過多次,還特別在信中寫過一次。1986年我擔任研究所所長后,他在給我的信上說:  你現身荷重任,大展宏才,去年在《讀書》第一、二期上發表的文章氣魄很大,可見追步之速。但你仍須繼續爭取錢默存先生的幫助。錢是我生平最崇敬的師友,不僅才學蓋世,人品之高亦為以大師自居者所望塵莫及,能得他的賞識與支持實為莫大幸福。他未曾輕許別人,因此有些人認為他尖刻。但他可是偉大的人道主義者。我與他交游數十年,從他身上得到溫暖最多。1957年我墮入泥潭,他對我一無懷疑,六○年摘帽后來信并寄詩安慰我者也以他為最早。他其實是最溫厚的人,《圍城》是憤世嫉俗之作,并不反映作者的性格。你應該緊緊抓住這個巨人,時時向他求教。  錢先生一去世,香港的《信報》就約請我寫悼念文章。他們知道我與錢先生的關系非同一般。但我沒有答應。錢先生去世十年了,我還是沒有寫。沒有提筆的原因,除了深知錢先生不喜悼文、不喜他人臧否的心性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要寫出真實的錢鍾書實非易事,尤其是我理解的錢先生,真是太奇特。每一個人都不是那么簡單的,尤其是文化巨人,更是豐富復雜,具有多方面的脾氣。我接觸交往的人很多,但沒有見到一個像錢先生這樣清醒地看人看世界。他對身處的環境、身處的社會并不信任,顯然覺得人世太險惡(這可能是錢先生最真實的內心)。因為把社會看得太險惡,所以就太多防范。他對我說:“我們的頭發,一根也不要給魔鬼抓住。”這是錢先生才能說得出來的天才之語,但是當我第一次聽到時,身心真受了一次強烈的震撼。我完全不能接受這句話,因為我是一個不設防的人,一個對“緊繃階級斗爭一根弦”的理念極為反感的人。但是這句話出自我敬仰的錢先生之口,我不能不震撼。后來證明,我不聽錢先生的提醒,確實一再被魔鬼抓住。口無遮攔,該說就說,結果老是被批判,直到今天也難幸免。出國之后,年年都想起錢先生這句話,但秉性難改,總是相信世上只有人,沒有魔鬼。  不過,出國之外,我悟出“頭發一根也不能給魔鬼抓住”,正是理解錢先生世界的一把鑰匙。他不喜歡見人,不喜歡社交,不參加任何會議,他是政協委員,但一天也沒有參加過政協會。我們研究所有八個全國政協委員,唯有他是絕對不到會的委員。他是作家協會的理事,但他從未參加過作協召開的會議也不把作協當一回事。有許多研究學會要聘請他擔任顧問、委員等,他一概拒絕。不介入俗事,不進入俗流,除了潔身自好的品性使然之外,便是他對“魔鬼”的警惕。文化大革命剛開始,有人要陷害他,貼出一張大字報,揭發“錢鍾書有一次看到他的辦公桌上放了一本毛選,竟說:拿走,拿走,別弄臟我的書桌”。錢先生立即貼出一張大字報鄭重澄清:“我絕對沒有說過這句喪心病狂的話。”在當時極端險惡的“革命形勢”下,如果錢先生不及時用最明確的語言澄清事實,給魔鬼一擊,將會發生怎樣的災難呢?  只有了解錢先生的防范之心,才能了解他的代表作《管錐編》為什么選擇這種文體,為什么像構筑堡壘似的建構他的學術堂奧。既然社會這等險惡,就必須生活在堡壘之中。魯迅就因深明人世的險惡,所以其文也如“壕塹”,自稱其行為乃是“壕塹戰”,不做許褚那種“赤膊上陣”的蠢事。我讀《管錐編》,就知道這是在進入堡壘、進入壕塹、深入深淵,要慢慢讀,慢慢品,慢慢悟。書中絕不僅僅是如山如海的知識之庫,而且還有如日如月的心靈光芒。而對文化大革命的大荒唐,他不能直說,但書中“口戕口”的匯集與曲說,則讓你更深地了解人性之惡從來如此。而對“萬物皆備于我”的闡釋,一讀便想到文化大革命中人的表現確實集獅子之兇猛、狐貍之狡猾、毒蛇之陰毒、家狗之卑賤等萬物的特性。倘若再讀下“幾”、“鬼國”等辭的疏解,更會進入中國哲學關于“度”、關于臨界點的深邃思索。有人說,《管錐編》是知識的堆積,將來計算機可替代,這完全是無稽之談。計算機可集中概念,但絕不可能有像錢先生在匯集中外概念知識的同時,通過組合和擊中要害的評點而讓思想光芒直逼社會現實與世道人心。有人貶抑說《管錐編》是散錢失串,這也不是真知明鑒。不錯,從微觀上看,會覺得《管錐編》的每一章節,都沒有一個時文必具的那種思想主題,那種進入問題討論問題的邏輯鏈條(串),但是,《管錐編》卻有一個貫穿整部巨著的大鏈條,這就是中國文化的內在大動脈。  錢先生的防范與警惕,表現在學術上,也表現在工作上。他當了社會科學院副院長,只管一點外事。說是“一點”,是指他并非真管院里的全部外事。真管的還是趙復三和李慎之這兩位副院長。但有些外國學者,特別是文學研究方面的學者,特別要求見他的,或者院部領導人認為他必須出面的,他才不得不見。我擔任所長后,文學方面的來客真不少。有幾次院部擬定錢先生必須出面,他應允后竟對外事局說:你們不要派人來,再復來就可以了,他不會英文,我可以當翻譯。說到做到,他真的不讓院里所里的外事人員陪同,由我兩個單獨會見。錢先生不讓別人參加,就是有所提防。對于我,他則絕對放心,我多次有幸聽到他在外賓面前暢所欲言。他批評丁玲是“毛澤東主義者”,被打成右派,吃了那么多苦頭之后還是依然故我。說完哈哈大笑。他又表揚魏明倫嘲諷姚雪垠的文言雜文(發表于《人民日報》)寫得好,說當代作家能寫出這樣的文言文不容易。暢開心胸的錢先生真可愛,拆除堡壘的錢先生,其言笑真讓人聞之難忘。  因為錢先生的這種個性,因此常被誤解為尖刻的冷人。文學所古代文學研究室的一位比我年輕的學子,有一次竟告訴我一條“信息”,說他的博士導師(在古代文學研究界甚有名聲)這樣評論:劉再復徹頭徹尾、徹里徹外都是熱的,而錢鍾書則徹頭徹尾、徹里徹外都是冷的。我聽了此話,頓時冒出冷汗,并說一聲“你們對錢先生誤解了”。有此誤解的,不僅是文學所。  然而,我要說,錢先生是個外冷內熱的人。鄭朝宗老師說“他其實是最溫厚的人”,絕非妄言。對錢先生的評說各種各樣,但我相信自己所親身體驗的才是最可靠。  我和錢先生、楊絳先生真正能坐在一起或站在一起說話的是在1973年社會科學院從五七干校搬回北京之后,尤其是在文化大革命結束之后。那時我住在社會科學院的單身漢宿舍樓(八號樓),錢先生夫婦則住在與這座樓平行并排(只隔十幾米遠)的文學所圖書館樓。因為是鄰居的方便,我竟多次冒昧地闖到他的居室去看他。他們不僅不感到突然,而且要我坐下來和他們說話,那種和藹可親,一下子就讓我感到溫暖。“四人幫”垮臺之后,社會空氣和人的心情變好了,我們這些住在學部大院里的人,傍晚總是沿街散步,于是我常常碰到錢先生和楊先生,一見面,總是停下來和我說陣話。那時我日以繼夜寫批判“四人幫”的文章,寫得很有點名氣。見面時我們更有話可說。1979年我調入文學所,又寫學術論著,又寫散文詩。1984年香港天地圖書公司決定出我的散文詩集(《潔白的燈心草》),我就想請錢先生寫書名。因此就寫了一封短信并附上在天津百花文藝社出版的《太陽·土地·人》散文詩集寄到三里河南沙溝錢先生的寓所。沒想到,過了三天就接到他的回信和題簽。這是我第一次收到他的信。信的全文如下:  再復同志:  來書敬悉。尊集重翻一過,如“他鄉遇故知”,醰醰有味。惡書題簽,深恐佛頭著穢,然不敢違命,寫就如別紙呈裁。匆布即頌日祺  錢鍾書上二十日  收到信與題簽后我光是高興,把他的“墨寶”寄出后,又進入《性格組合論》的寫作,竟忘了告訴錢先生一聲。而錢先生卻掛念著,又來一信問:“前遵命為大集題署送上,想應畢覽。”我才匆匆回了電話,連說抱歉。而他卻笑著說:“收到就好。”香港把書推出之后,我立即給他和楊先生送上一本,他又立即響應,寫了一信給我:  再復同志:  賜散文詩集款式精致,不負足下文筆之美感堯堯,當與內人共咀味之,先此道謝。拙著談藝錄新本上市將呈雅教而結墨緣,即頌日祺  錢鍾書楊絳同候  對于我的一本小詩集,錢先生竟如此愛護,如此扶持,一點也不敷衍。那時我除了感激之外,心里想到:中國文化講一個“誠”字,錢先生對一個年輕學子這么真誠,中國文化的精髓不僅在他的書里,也在他的身上。生活的細節最能真實地呈現一個人的真品格,為我題簽書名一事,就足以讓人感到錢先生是何等溫厚。  更讓我感激的是我擔任文學研究所所長之后,他對我的學術探討和行政工作都給了充滿溫馨的支持。文學所有二百六十個編制,連同退休的研究人員和干部,大約三百人左右。那時我還算年輕,毫無行政工作準備。而且我提出的《人物性格二重組合原理》、“論文學主體性”、“思維方法變革”等理念又面臨著挑戰。盡管自己的心靈狀態還好,但畢竟困難重重。在所有的老先生中(全所有俞平伯、吳世昌、孫楷第、唐弢、蔡儀、余冠英等十幾位著名老學者,其中有八位全國政協委員和人民代表),錢先生最理解我,也最切實地幫助我。他數十年一再逃避各種會議,但是我召開的三次最重要的會議,請他參加,他都答應。  第一次是1986年1月21日,紀念俞平伯先生從事學術活動六十五周年、誕辰八十五周年的會議。這是我擔任所長后做的第一件重要事,而且牽扯到眾所周知的毛澤東親自發動的《紅樓夢》研究的是非問題。我在所長的就職演說中聲明一定要貫徹“學術自由、學術尊嚴”的方針,而俞平伯先生的《紅樓夢研究》有成就,有貢獻,盡管被認為是“唯心論”和“煩瑣考證”,但也是學術問題,也應當還給俞先生以學術自由和學術尊嚴。當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錢先生時,他用非常明確的語言說:“你做得對,我一定出席你的會。”這次會議開得很隆重,除了所內人員之外還邀請了文學界的許多著名作家學人參加,與會者四百多人,成了文化界一件盛事。錢先生不僅準時到會,而且和俞先生、胡繩及我一起坐在主席臺上。散會時可謂“群情興奮”,大家圍著向俞先生道賀,照相,我也被來賓和其他與會者圍著,沒想到錢先生也竟然擠過來,在我耳邊興奮地說:“會開得很好,你做得太對了!”我連忙說:“謝謝錢先生來參加會。”有了錢先生的支持,我心里更踏實了。這畢竟是件觸及敏感學案的大事。開會的前三天,胡繩緊急找我到辦公室,我一進門他就生氣地指著我:“再復同志,你就是自由主義,開俞平伯的會,這么大的事,通知都發出去了,我剛收到通知。連個請示報告都不寫。你忘了毛主席的批示了嗎?怎么辦?”我知道一寫報告會就開不成,但不敢直說,只跟著說了“怎么辦?”三個字。胡繩說,怎么辦?我替你寫一個報告給中宣部就是了。聽到這句話我高興得連聲說“胡繩同志你真好”,并仗著年輕和老朋友的關系硬是對他說:“這個會,您一定要參加,還要講個話。”他沒有答話,等我告辭走到門邊,他叫住我,說了一句:我會參加會的。  盡管我“自由主義”,但沒有把胡繩的半批評半支持的態度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告訴錢先生。錢先生那種由衷高興的態度,完全出自他的內心。這種態度不僅有對我的支持,也有對俞先生真誠的支持。錢先生內心何等明白又何等有情呵。  除了俞先生的會,錢先生還參加了我主持的“新時期文學十年”討論會和“紀念魯迅逝世五十周年”學術討論會。兩個會規模都很大,尤其是第一個會,與會者一百多人,列席旁觀者很多,僅記者就有九十人。好幾位記者和外地學者問我哪一個是錢鍾書先生,有一位記者錯把張光年當作錢先生,要我和這位“錢先生”照個相,我趕緊去把真錢先生找來,然后三個人一起照了個相。我知道錢先生最煩被記者糾纏及照相之類這些俗事,但為了支持我還是忍受著煎熬。后一個會是以中國社會科學院名義召開的,但籌備工作由文學所做,因此我請錢先生致歡迎辭,由我作主題報告。我還請錢先生幫我們審定邀請外國學者的名單,他答應之后,所科研處開列了一份二十個人的名單。沒想到,他在每個人的名字下都寫一兩句很有趣的評語,例如“此人漢語講得不錯,但很會鉆營,有人稱他為尖尖鉆”。對于海外漢學家,錢先生多數看不上,評語都不太好。讀了這份評語,我立即請科研處保管好,不要外傳。當時管外事的副所長馬良春拿著名單和評語,驚訝不已,我開玩笑說:“錢先生真把海外許多漢學家視為紙老虎。”在北京二十多年,通過這個會,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聽到錢先生致歡迎辭。致辭的前兩天,他把講稿寄給我讓我“斟酌”一下,我哪敢“斟酌”,只是立即一份放入自己的活頁夾里。  更讓我感動的是錢先生不僅在行政工作上支持我,而且在學術探索上支持我。我的本性是對文學對思想的酷愛,無論自己的地位發生什么變化,頭頂什么桂冠,我都牢記自己的本分,不忘把生命投入學問。因此,雖然擔任所長,但還是把心放在著書立說上,而且盡可能“利用職權”推動文學研究思維空間的拓展。錢先生理解我。他比我更了解人情世故,更知道路途坎坷,因此,總是為我擔心。1985年拙著《性格組合論》在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之后,引起了“轟動效應”,連印六版三十多萬冊。熱潮之中,我的頭腦也很熱。但錢先生很清醒冷靜。見到第六版,他對我說,要適可而止,顯學很容易變成俗學。聽了這句話,我立即寫信給責任編輯郝明鑒兄,請求不要再印。《論文學主體性》發表之后,更是“轟動”,不僅引發了一場大討論,而且引發《紅旗》雜志的政治性批判,特別是由姚雪垠先生出面批判。姚先生宣稱自己是用“馬克思主義大炮”來炮轟我。我對《文匯月刊》記者劉緒源作了訪談之后他更生氣,說要到法院告我。那時錢先生真為我著急,很關注此事。有一天,四川的戲劇家魏明倫先生在《人民日報》用文言文寫了一篇嘲弄姚雪垠的短章,他看到之后竟高興得打電話給我,問我看到沒有,說魏的文言文寫得好,當代很少人能寫出這樣的文體。還有一天,他讓我立即到三里河(他的家),說有事相告。我一到那里,他就說,剛才喬木(指胡喬木)到這里,認真地說,劉再復的《性格組合論》是符合辯證法的,肯定站得住腳。文學主體性也值得探索,他支持你的探索。錢先生顯得很高興。其實在幾天前,就在八寶山殯儀館(追思吳世昌先生的日子),胡喬木已親自對我說了這些話,但錢先生不知道。看到錢先生對我這樣牽掛,我暗自感嘆,困惑勝過高興:這樣一篇學術文章竟讓錢先生這樣操心。不過,我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錢先生的溫厚之心,在困惑中感到人間仍有溫暖與光明。那一天,他留我在他家吃了飯,然后就主體性的爭論,他談了兩點至今我沒有忘卻的看法。第一,他說,“代溝”是存在的,一代人與一代人的理念很難完全一樣。言下之意是要我不必太在意,應讓老一代人去表述。第二,他說,“批評你的人,有的只是嫉妒,他們的‘主義’,不過是下邊遮羞的樹葉子。”聽到第二點,我想起了《圍城》的話:“這一張文憑,仿佛有亞當夏娃下身那樹葉的功用,可以遮羞包丑;小小一方紙能把一個人的空虛、寡陋、愚笨都掩蓋起來。”這第二點是犀利,而第一點是寬容。我將牢記第一點,盡可能去理解老一輩學人的理念,不負錢先生的教誨。  不了解錢先生的人,以為他只重學術求證,不重思想探索,其實不然。錢先生當然是一等學問家,不是思想家,但他對思想探索的價值和艱辛卻極為清楚也極為尊重。他兩次勸我要研究近代文學史中的理念變動,對近代史中嚴復、康有為、梁啟超、王國維這一思想脈絡也很敬重。如果不是親身體驗,我亦遠不會知道他的內心深處具有思想探索的熱情。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我作為一個弄潮兒,一個探索者,沒想到給予我最大支持力量的是錢鍾書先生,尤其是在比我高一輩兩輩的人,規勸者有之,嘲諷者有之,批判者有之,討伐者有之,明里暗里給我施加壓力者有之。輕則說說笑笑而已,重則訴諸文字。可是錢先生卻毫無保留地支持我,既支持我性格悖論的探索,也支持我主體論的探索;既支持我傳統轉化的探索,也支持我變革方法論的探索,支持中既有智慧,又有情感。就以“方法論變革”一事而言,我被攻擊非難得最多。但錢先生也支持,只是提醒我:“你那篇《文學研究思維空間的拓展》是好的,但不要讓你的學生弄得走樣了。”聽到這句話時,我一時反應不過來,竟書生氣地回答說:“我沒有學生”,是后來才明白是什么意思。當時我的提倡方法論變革,包括方法更新、語言更新(不惜引入自然科學界使用的概念)、視角更新(哲學視角與哲學基點)、文體更新等,因此方法更新也可稱作文體革命。1988年秋季,中央主持宣傳文教的領導人決定舉行一次全國性的社會科學、人文科學的征文評獎活動,其意旨是要改變歷來社會科學、人文科學總是處于被批評的地位,由國家出面表彰其優秀成果。這一思路當然很好。因為全國各社會科學研究單位及大學都要參加競賽,所以中國社會科學院的領導者也重視此事,他們覺得院內的幾個大所都應當競得最高獎(一等獎),因此,汝信(副院長,也管文學所)打電話給我,說院部研究過了,文學所要重視此事,你自己一定要寫一篇。沒想到,這之后的第二天,馬良春又告訴我:錢先生來電話說要你親自動手寫一篇。有錢先生的敦促,我就不能不寫了。大約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我寫出了《八十年代文學批評的文體革命》一文,并獲得一等獎。全國參加征文的有一千多篇論文,二十二篇得一等獎,文學方面有兩篇。文學所總算把臉面撐了一下。獲獎后最高興的事并不是參加了領導人的頒獎儀式,領了五千塊獎金和獎狀(頒獎者是胡啟立、芮杏文、胡繩等五人),而是出乎意料之外,錢先生給我一封賀(www.lz13.cn)信,信上說:  理論文章榮獲嘉獎,具證有目共賞,特此奉賀。  錢先生寫賀信,是件不尋常的事,而“有目共賞”四個字,更是難得。有朋友說,這四個字,一字千鈞。固然,這可讓我產生向真理邁進的千鈞力量,但是,我明白,這是溢美之辭,錢先生對同輩、長輩,尤其是對國外名人學者,要求很嚴,近乎于“苛”,而對后輩學子則很寬厚,其鼓勵的話只可當作鼓勵,切不可以為真的所有的眼睛都在欣賞你。  2008年秋天于美國   劉再復作品_劉再復散文集 劉再復:讀滄海 劉再復:慈母頌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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