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收到一個包裹,寄件人署名「小胖」,包裹裡裝的是一個精巧的小玻璃罐,乍看之下罐裡空無一物,但我知道那裡面滿滿都是那些豐富、有血有肉卻無以名狀的東西。
我簽收包裹的時候,電視新聞正報導著小胖即將結婚的消息。
雖然偶爾會拿小胖當作跟朋友聊天的話題,不過在他結婚的消息透過全國各大新聞台強力放送之前,他那矮矮胖胖的身影還有深邃漂亮的眼睛已經在我的記憶中漸漸模糊。每過一小時就可以看到一次他跟美麗的新娘的婚紗照出現在電視上,記者們也拼命預測小胖的婚宴上到底有哪些政商名流會出席、他那立委老爹到底會擺出幾百桌、幾千桌的超級婚宴。幾天前從學生餐廳的電視上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畫質奇差無比的爛電視上盡是小胖模糊的臉,我試著從那團肉色色塊中拼出我所熟悉的小胖,卻只能從座位旁的窗戶上看見自己兩年來發胖不少的臉。
那天我跟朋友說:「我的小學同學已經要跟一個正妹結婚了,我還在這邊幹嘛!」幾個跟我一樣交不到女朋友的光棍也跟我一樣驚呼:「對啊!我們在這邊幹嘛!」
「重點是,他是『小胖』欸!」
「對啊!一個綽號叫『小胖』的人欸!」
曾經跟我在小學的畢業舞會上把好不容易邀到的漂亮班長讓給我的小胖、曾經告訴我吳宗憲除了很沒水準很搞笑外其實唱歌也不錯的的小胖、曾經在深夜的小學校園裡面忽然高歌的小胖、曾經尷尬地跟我說十一歲的他已經當叔叔的小胖……一個我渴望全力尋回,卻在使出半點心力之前就知道無法找到的那個少年。
一開始小胖對我來說跟其他同學沒有什麼兩樣,雖然有點胖,不過也沒有胖到會被人排擠欺負的程度,而且和許多記憶中會被欺負的胖同學不一樣的是,他有雙深邃而漂亮的眼睛。
我跟小胖同班四年,從三年級到小學畢業,他的成績忽好忽壞,壞的時間比好的時間多,只要他月考考得好,老師就一定會說他其實只要用功一點點,就可以有很好的成績,那時候成績總在倒數徘徊的我聽到這樣的話,感到有些生氣又有些興奮,轉頭看小胖的反應,他都是安靜地低下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我是念到一所奇怪的學校還是我活在一個奇怪的世界,在班上什麼東西都可以成為比較、劃分位階的標準,比成績、比跑得快、比躲避球強弱、比誰最快買到新一集的七龍珠,我在這些比較之中幾乎通通墊底,就算幾次手腳快些先買到了新一集的七龍珠,帶去學校,經過一陣爭搶之後,卻總會被人告密,最
小胖在這些瘋狂競賽中總是墊底,但又置身事外,每當我考試考爛、跑步跑輸人、被躲避球砸出場,回頭看,總是小胖墊在背後,靦腆地笑著,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即便是在我之前被球直接打到臉,他也是那個樣子。
「小胖,你怎麼會考最後一名啊?」有一次月考我第一次離開倒數十名,幼稚地跑到手靠著欄杆在走廊發呆的小胖身邊,以一種強者關懷弱者朋友的語氣問著他。
「啊!沒關係啦!」只見小胖頭一仰,眼睛一眨,一派輕鬆的樣子,讓那時莽撞的我顯得極端尷尬。
或許就是這個樣子,我跟小胖才有比較好的交情。雖然能跟他一起做的事情就是站在走廊上亂聊、或是在體育課的時候在同一隊打籃球被慘電,來跟我們說話的都是些綽號「青蛙」、「油妹」的女生,這樣有些無聊,也有些挫折,但比起跟那些穿得漂漂亮亮、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鋒頭學生在一起,卻總是覺得自己矮人一等、心裡滿是又痛恨、又想取而代之的寂寞感受,似乎跟小胖亂扯說:「我前一個晚上夢到我跟班長牽手了,也許是預知夢……」,還是比較快樂,也比較自在。
記得是小學四年級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那時縣市議員選舉還相當受到重視,感覺上跟立委選舉一樣重要,一張某個市第一選區的票數排行表都可以停在螢幕上停半天,不像現在是「跑馬燈」解決。那時的我並不太清楚縣市議員、省議員、國大代表、立法委員這些職稱的關係是什麼、拿來幹嘛,只隱隱約約感覺到這些名字可以出現在電視、大街上的旗幟、大型看板上的人不是很了不起,就是超級壞蛋。
第二天到學校,一進教室就看到所有同學不分男女高矮胖瘦美醜富貧,通通圍在小胖的位子旁,一接近只聽到「恭喜啊!」、「小胖的爸爸好厲害噢!」、「哇!你的爸爸是議員耶!」這些話語,我從人堆的縫隙中找到小胖的臉,只見他帶這著淺淺的笑容在臉上,但卻感覺不到有太多的喜悅在他身上。
早自習的鐘聲將人群驅散,在一旁站好一會兒的我終於可以入座,放好書包文具,回頭問小胖:「怎麼回事?大家幹嘛跟你說恭喜啊?」
「沒什麼啦,就我爸爸選上議員了。」小胖人趴在桌上,好像要再說一次這種事情讓他覺得很不耐煩。
「真的噢!那恭喜啦!」我心裡面想,小胖的爸爸一定是屬於很了不起的那種議員。
「我也沒有講,怎麼大家都知道了。」小胖還是趴在桌上,講得他爸選上議員跟被裁員是沒什麼兩樣的。
「這是好事啊!就講啊!」
「張勝宏!早自習不要講話!再講話我就記你座號!」兇巴巴的風紀股長用她尖銳響亮的聲音一刀往我這邊刺來,其他班上同學轉頭看我的眼神更是猶如萬箭齊發,我羞愧而憤怒地低下頭,拿出國語課本用力放在桌上,發出很大的聲響,接著就趴下發呆,完全沒有要看書的意思,等到老師走進教室,對著黑板大聲問:
「31號是誰?」
我才發現我的座號已經孤獨地被記在黑板上了。
升上高年級,重新分班,我跟小胖繼續同班,教室一樣在三樓,小胖沒有長高多少,也沒變胖、更沒變瘦,倒是我長高了不少,五年級念到一半就快
我跟小胖還是一樣喜歡在走廊上手扶著欄杆亂聊天,聊一聊小胖還會對著欄杆外的天空輕聲唱著一些流行歌曲,從吳宗憲的《怎樣才能留住你的心》到伍佰的《浪人情歌》都有。
有天在走廊上聊天,他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精緻漂亮的小玻璃罐子,什麼也不說地塞給我。
「這是什麼?」我拿著罐子端詳了半天,看不出這個跟拇指一般大的玻璃罐有什麼特別。
「唉呀!看仔細一點!」小胖直視前方起起伏伏的都市天際線,以及還沒被大地震毀容的遙遠山脈。
我把玻璃罐拿高,在淡藍色的天空中搖晃著用軟木塞封住的小罐子,晃了兩下,慢慢發現透明的罐子裡面幾根細細的頭髮飄動著,再仔細看,發現那並不是好幾根頭髮,而是一根糾纏的細長髮絲,陽光將那根髮絲照得發亮,淡金色的光線好似在玻璃罐中醞釀著香郁的芬芳,玻璃罐後的天空真的很藍,空氣也乾澀得十分舒爽。
「是誰的頭髮?」我入迷地繼續凝視著玻璃罐中的髮絲。
「是
「你怎麼拿到的?」
「我跟她說我想要她的一根頭髮,她就給我了。」
「這樣啊!」我將玻璃罐還給他,他接過玻璃罐很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本來預期他會說「不要跟別人講噢!」之類的話,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欄杆外頭遙遠的風景。
「要不要我幫你拿班長的?」他嘴角忽然拉出一個很舒服的笑容問我,但我並不覺得那樣的笑容有任何開玩笑或嘲笑的意味。
「不要啦!有她的照片還比較實際!」我害羞地低頭,看到在一樓抱著一疊聯絡簿的漂亮班長向我們所處的這棟教學大樓走來。
過了兩天,我在抽屜裡面看到一張班長在四年級的教室中笑得很燦爛的照片,回頭看小胖,只看到他翹著兩腳椅、瞇著深邃的雙眼,調皮地對著我笑。
六年級一次月考考完,小胖說他想開個生日Party,希望班上的朋友能夠到他家玩。那時候班上的同學都說小胖的家裡面有烏茲衝鋒槍,還有一打的武士刀,幾個常跟在大人旁邊聽他們瞎扯蛋的同學都信誓旦旦地說,最近在學校附近常出沒的飆車族,就是小胖他爸為了要得到附近一塊很有潛力地皮,想逼地主就範才找來的;也有同學說,之前放話要綁小胖他爸的狂徒,被抓的時候腳上多了三個彈孔,但沒有一個彈孔是警察製造出來的。
比起小胖的家,烏茲衝鋒槍和武士刀比較能吸引我的興趣。那時候我家前面時常有些小混混把車停在我家車庫門口,我爸媽好說歹說他們就是不肯走,找了警察把他們請走,就連續好幾個晚上都聽到拔掉消音器的喜美車在我家門前狂飆,有時還會聽到幾聲巨響,第二天早上就會看見我們家車庫的鐵門被砸得歪七扭八,地上還有一堆碎掉的磚頭。那時的我,時常幻想著從二樓的房間用烏茲衝鋒槍把他們吵死人的喜美車轟得稀八爛,然後看著他們在火光下對著我慌張求饒。
禮拜六放學後的中午,小胖的媽媽跟他家的傭人開著兩輛黑色的九人座黑色休旅車載著一窩小鬼往學校附近的麥當勞前進,已經讀國中的
等到小胖的媽媽拿下時髦的墨鏡露出堆滿笑容的臉,我才知道小胖漂亮的眼睛是像媽媽,而他的圓臉跟的體型則是遺傳自他爸,也是因為那雙漂亮的眼睛,才讓小胖的圓臉和矮胖身軀不似他爸那樣張牙舞爪。小胖的媽媽坐到
我忽然覺得小胖的媽媽跟
午飯後大家便到了小胖家,
車子在一戶大宅院門前停下,一個一身黑的年輕人誠惶誠恐地從厚重的鐵門邊跑過來,和司機講了幾句話後,便朝宅院的不知某處揮了揮手,宅院厚重的銀白鐵門就轟隆隆地打開,在鐵門之後映入眼簾的青翠的草地,還有一座座典雅的石燈籠。
我問小胖說他家有多大,他說房子裡面三層樓
進屋以後,幾個同學在家庭劇院看電影,幾個人則在起居間用投影機玩電玩。我和小胖玩電玩玩了一陣子之後,小胖問我說要不要進他的房間看看,想看烏茲衝鋒槍的我自然是應聲說好。
進到他在三樓的房間,就看到一張很大的床擺在房間中央,圍在床的周圍的是很有設計感的白色櫃子,可以看到庭園景致的大扇窗戶邊,是一條很長的系統書桌,書桌上擺著參考書、CD、他跟
「你家有衝鋒槍嗎?」我好奇地問,就像在問「你家有沒有微波爐?」一樣的語氣。
「我爸房間有,我房間只有這個。」小胖也輕鬆地回答,好像在說:「微波爐?有啊!還有定時功能欸!」一樣。
小胖拉開書桌下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銀晃晃的掌心雷。我接過它,放在手心上把玩,差不多手掌大小,卻很沉。
「看看就好,裡面是有子彈的。」
聽到這句話,我連忙把槍輕輕放到書桌上。
「我爸說,這種東西最好不要用到,很造孽,但有時候人身不由己,不用不行,這個時候就只能把自己的所作所為交給神明評判。」一句超齡的話語從小胖的嘴裡吐出,即便那時候的我還只是個小學生,卻可以深深地感受到,在小胖深邃漂亮的眼睛裡面,流轉著一種莫名的哀傷。
最後一次看到小胖,是在高一時的小學同學會,那時候他爸已經是立法委員。
國中雖然跟小胖念同一所學校,卻分到不同班級,小胖還是一樣沒有長高多少,沒有變胖、更沒有變瘦,成績還是時好時壞,壞的時候比好的多,不過小胖變得很少到學校,聽說是身體莫名其妙地變差,不過也聽說他身體就算沒怎樣也還是不想到學校。他爸爸曾經坐著那黑得發亮的休旅車到學校說明狀況,記得那時
偶爾看到跟我們念同一間學校的袁艾君到小胖班上找他,但大部分都是看到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蘊含著無限的失望默默走開。
成績開始變好的我逐漸忙於課業,也花更多時間跟幾個成績好的同學比成績、討論功課、玩電玩,越來越少和小胖在一起亂聊天、唱歌。高中我考進一所程度中等的公立學校,而小胖則是靠著爸爸的關係進入一所私立高中。
同學會上小胖是最令人注目的焦點,因為他開著吉普車來參加同學會,看他熟練地轉著方向盤將車停定,我忽然感覺到小胖已經不知不覺離我好遠。
同學會結束後,小胖開車載著幾個小學時比較要好的同學四處亂晃,玩到晚上還買了啤酒在郊區的公園幾個人分著喝。小胖堅持不肯喝酒,他說他要負責載大家回去。
喝到晚上十一點多,幾個同學醉的醉、倒的倒,小胖和醉得不那麼厲害的我把幾個同學丟上車,一家一家把他們送回去。
在路上我問他跟袁艾君怎麼樣,他說他的人跟心都已經是她的了,偏偏只有未來不是,有些濫情的說法,卻很真實,也讓我不敢再問細節。
開到我家附近的一個十字路口,小胖看到黃燈閃起,便緊踩油門要衝過去,那知道後面不知哪離一台喜美車,竟想從後方超車而過,碰地一聲便和我們在路口中間擦撞。
「幹!」酒氣還沒有完全退去的我大聲咒罵。駕駛座上的小胖則是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兩台車雙雙停下,小胖很沒氣地靠在駕駛座說:「媽的,我沒有駕照,麻煩了。」
「當然啊!我們才幾歲?」
喜美車走下來兩個叼香菸的痞子,一個留著一頭刺眼的金髮,另外一個則是頂著很難看的紅色平頭。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到吉普車旁,金髮痞子腳步一停下就用力搥了下引擎蓋痛罵:
「駛你娘!是不會開車噢!幹!給恁爸落車!」
小胖很無奈地下車,那兩個痞子一看是兩個年輕的面孔,膽子更大,立刻獅子大開口要價四十萬。
「歹勢啦!無照駕駛真的是我不對,不過要四十萬真的高了一點。」小胖一個手勢示意準備也要下車的我留在車上,並很有禮貌地跟對方道歉。「我先給你我家的電話,我讓家裡跟你們談,我家裡面一定有辦法處理得很好的。」
在小胖跟那個金髮痞子交涉的時候,紅頭的那個則跑去打開後車箱,拿出兩根釘了釘子的球棒,銀色的釘子在夜色中閃著冰冷的光芒。
「沒啦!四十萬就四十萬!無照駕駛還給恁爸說些有的沒有的!」
或許是年輕氣盛加上酒精壯膽,又或許是這兩個痞子我想起那輛曾在我家前囂張狂飆的喜美車(該不會那次也是他們?),我竟無視於眼前那痞子手上拿的凶器,很快地開門下車,用力拍了熱騰騰的引擎蓋,大聲罵說:「靠夭!是你們從後面硬超上來才會撞到的好不好!是誰不會開車啊!」
「幹!肖年仔!恁金ㄏㄧㄠˊ掰噢!給恁爸再說一次試看看!」紅頭痞子拿起銀色的狼牙球棒作勢要打過來。
「勝宏,不要這樣,我們好好跟人家談。」
小胖隔著車子慌忙地勸我不要衝動,但是我眼中只剩下那顆埋在夜色之中的紅頭,熾熱的火氣早就已經在全身上下蔓延,燃燒在我腦中的,是那時被砸爛的家門前火紅的碎磚。
「有種你就打過來啊!就在這裡定孤枝啊!」我左手作勢要往我這邊走近的小胖不要過來,右手像把劍般指著對方的鼻子大聲叫囂。
「勝宏,不要……」
「去死!」只見我面前的那個痞子二話不說,拿起手上的球棒就往我揮來,我低身趴下閃過,球棒打到吉普車的擋風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幾顆碎玻璃在身邊落下,我感覺到手掌下的地面很冰冷。倒在地上的我一抬頭就看到那痞子再次掄起球棒要往我的頭上砸,就在我腦袋開花前的瞬間,我忽然聽到「碰」的一聲,接著就聽到球棒匡啷匡啷摔在地上的聲音還有那痞子殺豬般的慘叫。
我抬頭看到小胖陰沈的表情在街燈的照映下變得一片模糊,原本深邃富有感情的眼睛,瞬間變得死魚般冰冷,他先隨便朝著金髮痞子的方向開了一槍,警告他不要接近,再走近在地上哀嚎的紅髮痞子,好整以暇地退殼、裝子彈,接著又「碰、碰」兩聲在他已經血流如注的腳上再補兩槍。接著小胖彎腰把地上的彈殼檢起,絲毫不理會腳下的哀聲慘叫。
我感到一陣暈眩,因為那把和我有一面之緣的銀色掌心雷佔據了我所有的視線。
金髮的那痞子,腳一邊發抖一邊緩步後退,嘴裡唸著:「大仔啊!是我不對啦!大仔啊!是我不對啦!」然後迅速地把倒在地上的同伴抱上車,連球棒都不拿,飛也似地離開車禍現場。
「對不起,實在不想這樣,但沒辦法,抱歉,嚇到你了。」小胖蹲下身來、帶著苦笑對坐在地上的我道歉,淚水很迅速地充滿他的眼眶,但我的心卻像是麻痺了一樣,感受不到任何情緒。「這裡離你家還有一些距離吧!我給你點錢讓你坐計程車回家。」
「沒關係,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可以了。」我站起身來,先拍掉身上的碎玻璃,再推開他拿著千元大鈔的手。
我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轉過身來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我只知道小胖在身後默默地看著我,我急速踩著步伐,只感覺到寧靜的空氣緊繃著我的耳膜,尖銳的耳鳴迴盪在我的腦中。
「以後有空一定要常聯絡啊!」身後傳來小胖用力的喊叫聲,一字一句都震撼著我的全身。
「一——定——會——!」我也轉身用力大喊,這是一個痛苦的謊言。喊完只看到小胖孤單的身影,還有一旁照著擋風玻璃被打得碎爛的吉普車的慘白路燈。
每次想到這事情,都覺得那時的小胖的身影好小、好遠,而且還不斷變小,小到那盞慘白的路燈都變成黑暗中一個微小的白色光點,我都還不斷地在失去、在遠離那個在我童年受挫、受傷時,總是讓我感覺到溫暖、感覺到勇氣的深邃雙眼。
小胖的新娘是一個白晰柔美的女孩子,比他小一歲,聽說兩家本來就是世交,小胖是跟女方一起在國外遊學的時候萌生感情的。
兩天前,我在學校操場找到在慢跑的
「學姊!你還記得小胖嗎?」對著在操場另一端的
雖然
「我很想他!我很想念小胖!妳想他嗎?」我繼續對著
這次
「很想。」
接著,她留給我一個纖細、健康、充滿力量的背影,還有一股溶在夕陽中的淡淡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