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桌子的學問
2025/10/05 23:46:01
拜讀新加坡國立大學趙大維教授的貼文。他節錄了ESSEC商學院地緣政治與商業研究院(ESSEC Institute for Geopolitics & Business)的活動報導。
該活動邀請多位學者,包括Daniel Jouanneau (法國總統府愛麗舍宮前禮賓司長) 在內,暢談「禮賓,有什麼用處?」的有趣主題;席間講者們談到許多有關的精彩案例──美食外交、談判的空間設置與地點選擇,對談判進行與結果的不同影響。
以下容我引用趙博士部分貼文內容:
禮賓是一項相對謙卑的後勤工作……即使是最卑微的後勤細節也可能具有極高的象徵意義和政治重要性,並對討論的實質內容產生影響。因此,禮賓是談判中不可或缺的環節。(引文終)
而其中會議場地傢俱的安排,對外交談判竟也有莫大的意義,非常有趣:
(談判進行時) 桌子的政治符號:談判桌本身可以成為談判的對象。(例如) ……1973年越南戰爭和談:各方在桌子形狀上產生爭議。北越要求方桌,主張四方地位平等;南越要求長方桌,以區分民主與非民主陣營。最終的解決方案是採用一個大型圓桌 (只容納官方越南代表) 和兩個毗鄰的小方桌(分別給美國和越共)。
普丁的長桌:俄羅斯總統普丁選擇使用一張極長的白色桌子,在自己和談判對手之間創造距離,這可能讓他感到內心上的安心,或是藉此展現權威。(引文終)
我則聯想到:除了桌子的形狀外,座位的安排也茲事體大。《高麗史卷二十九,世家卷‧第二十九‧忠烈王二》裡有以下的記載。
原來作為超級大國元朝旁邊的小國,高麗一邊對元恭順有加,一邊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爭取自己的生存權與自主權。
例如1281年,忠烈王因爲自己娶了蒙古公主,所以主動要求在王號前加「駙馬」二字:「臣旣尙公主,乞改宣命,益『駙馬二字』。帝許之」
這當然是一種極為恭順的表現,足以贏得元帝的歡心。但是似乎高麗國王的爭取「駙馬」稱號,還有其他的動機。同卷《高麗史》記載:
翌日,王與忻都、(洪)茶丘議事,王南面,忻都等東面。事大以來,王與使者東西相對;今忻都不敢抗禮。國人大悅。」(同上)
忻都和洪茶丘是蒙古大將──1274年「文永」之役,這二人受命以戰船九百艘,載「蒙、漢、高麗軍」一萬多人初征日本。所以,他們等於是元朝派在朝鮮半島的「辦事大臣」,一向與高麗國王「抗禮」──也就是彼此間以同僚相待,等於不承認高麗王在自己本國的王權與統治權。
結果高麗忠烈王利用自己的「駙馬」頭銜,爭得了在元朝使者面前的尊嚴:議事時,忻、洪二位不再敢與高麗國王以同僚平等的地位,東西相坐;而是高麗國王面向南 (按:王者面向南方,此為較為尊貴),蒙古使臣面向東,等於默認了二者之間上下主從的關係,為整個高麗爭得了體面。
難怪「國人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