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一場大雨之後，

我特地走出牧師樓、到教會對面；

鑽進那家小小書店的咖啡座後院，拍了幾張照片。

尚未深秋，亦非月夜；

仍讓人感受到一陣露華侵襪的涼意。

正拍照著，又下起雨來；趕緊回屋，外套已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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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雨

都十一月底了，陽光依舊燦然艷麗。

校園中，獨梧桐和老榆已幽幽探知一份深秋的孤寂。

寒風過處，大大小小的乾葉凌空飛起，彷彿是從天上飄下來的許多黯淡了的星子和褪了色的彩蝶；一陣亂舞之後，無奈地輕輕堆落在那片枯黃的草地。

今年草莓山莊的秋，是不大夠意思，到現在不見雨。

據說，往常總是從萬靈節起，就開始細雨飄零了。尤其去年，當我們初來此地時，只見綿雨連月不斷，鼓漲了小小的海灣，淹沒了兩岸的蘆葦。整座校園到處水霧迷漫，令人恍若置身於台北的紗帽山，可讓那去國十三年相思祖國雨的我，大大地過了一番癮。

去年這個時候，別說秋根秋葉早已浸濡得化成了秋泥，連那蟄伏的溼苔都發了新嫩呢！

記得兒子每次從校園中「探險」回來，淺藍色的小小牛仔褲上，總是染遍了一片濃濃的海藻樣的深綠。

記得海鷗也愛那溼潤的大地。當蚯蚓不耐綿延多日的雨，紛紛從柔軟的草根裏鑽出頭來時，竟吸引了萬千海鷗，在那新鋪草坪的大操場上，一隻隻棲息等待；乍看彷彿一夜驟發的萬千朵肥圓雪白的菇，靜靜地鑲嵌在一片水油油的青綠中。

考試季節裏，我喜歡偶爾離開小木屋內那勤奮苦讀的丈夫，在除了沅熊與小鹿之外不見人影一隻的偌大校園中漫步。有時，也悄悄下山，去尋訪雨中的春溪。

(這清寒時節的春，植物學者給了它一個好美的名字，叫冷春；到了萬紫千紅的四月天，才叫暖春。)

連月的春雨，鋪厚了連月的苔青，把一截橫生水上的粗枝，染成了一種格外動人心魄的綠；無視於身旁的亂石急流，只靜靜地柔和地臥在溪面上。

兩岸高聳入天的紅木杉依舊蒼勁，滿地的針葉把溼濘濘的山徑鋪成了一條赭紅色的地毯。幾株巨楓與枯桑兀自在雨中默然相對，不甘寂寞地高掛著數片殘紅與凋綠。

我想念雨，我想念雨來之前風中潮潮的土香味兒，更想念那雨後豐盈如久凍初融的小溪...

一日清晨，兩人正窗前坐著看書，丈夫忽然輕觸我的手肘。

「鹿！」他低聲驚呼。

雖然鹿兒經常走訪於我家門前窗下，但是每次看見牠們，仍壓抑不住滿眼的驚喜。

看樣子，是鹿媽媽帶著小鹿們出來找尋食物。其中一隻小小的鹿好像還走不大穩，一身花斑的乳毛，也尚未被母親舔順；兩條乾瘦的小腿子，一步不放鬆地緊跟著媽媽。

暖暖的陽光，正速速抹去坡地上隔夜的露霜；屋前的山溝，也己乾涸得裂了底。除了一叢叢秋黃的銀葦之外，野坡上只見幾朵落過葉、開了花的白頭蒲公英。

母鹿張著憂愁的大眼睛，豎耳伸脖、茫然四顧。

「牠們好渴哦！」我焦慮地說。

（兒子後來端了一盆清水去，趁牠們不在時，置放在坡上…） 

 有一次，在神學院的禮拜堂聚會之時，一位教授發出了一個令人儆醒深思的問題。

「我聽見了一個謠言，」她委婉的聲音明朗悅耳，充滿了關切：「說神學院可能是全地球表面、靈命最乾枯的一個地方…」

她說，有些神學生甚至把他在這兒乾枯了的生命，繼續帶到他服事神的教會或其他工場上，繼續好多年好多年！

「神學院，真的是世界上靈命最乾枯的地方嗎？」

這位兼教希伯來文和舊約的年輕教授，語重心長地告訴滿堂肅穆靜聽的神學生說，這個謠言，郤不必是真實的。

「無論多麼忙，我們總須要挪出時間；我們須要特別挪出時間來與神獨處。」

她誠懇地呼籲道：「讓我們在內心的最深處，建造一座秘密的花園。花園中，只有主；我與祂，祂與我。」

在她結束那段簡短有力的講道之前，她說，我們可以打破這個謠言，使神學院成為全地球表面、靈命最豐沃的一塊土地！當我們離開此地時，要把那得勝的生命帶到服事神的教會或其他工場上，繼續好多年好多年……

敬拜結束後，我的感動還久久不能平靜。

歐主啊，給這些為祢獻身的人力量吧！願神學知識的膨脹和繁重課業的壓力，不能扼殺掉我們愛祢的心。

願我們的心切慕祢，如鹿切慕溪水。

十一月的陽光雖美，我們此時需要的卻是雨。我們需要那磅礡而降的甘霖。

絕不能讓那謠言成真，絕不讓草莓山莊乾涸成一塊靈命的荒坡。

現在，正是尋求耶和華的時候，願聖靈幫助我開墾荒地，吹送我如風中的花籽，吹到人類需要主的地方。

讓我們尋求神，直到衪來，降公義的雨在我們身上，好讓每一粒小小蒲公英的花籽，都能在雨中發芽，都能在神所安置它的地方，默默開花！

 

刊載於1993年《導向月刊》

  

【後記一】： (記於2014年9月13日)

《盼雨》這篇文章，寫於二十一年前。

不記得後來、那年的草莓山莊(Strawberry Point)是否因我的盼望而得雨，我只知道，今天北加州的乾旱程度、已經是破了記錄。 

上帝啊，求您憐憫灣區，求您恩待這地，求您記念這些呼求的聲音！

主啊，我們需要從天而降的雨水。

願您赦免與醫治的甘霖，

今日降臨！

【後記二】：(記於2025年 10月13日，也就是今天)

也就是說，寫【後記一】的時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

而《盼雨》這篇文章，竟是32年之前、我風華正茂時候的舊作。

細讀這篇舊作，我看見年輕時的我，文采比現在美麗；而現在的我，靈命比當年豐實！

來到舊金山教會兩個多月了，我和Amy執事的友誼，有了突破性的美好進展。感謝主的恩典；她和我都是真性情的人。

昨晚，一位會友弟兄給我電話，叮嚀我這兩天要小心大雨。哈哈哈，他卻不知道，陳牧師是這樣一個深深愛雨的老女生！

主啊，我感謝您！感謝您在過去兩個月中，再一次在基督裡、幫助我建立了美好的友誼。

我感謝親愛的主耶穌，由於昨天我與Amy之間、從天而降的一陣甘霖...

讓咱倆那份甜蜜的舊雨情誼，轉化成為更有深度、

更為可貴的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