祇是朱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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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24/06/20
在敘述不及處擱淺
2013/11/28 22:30:22


 


昨晚交談,起音自久別相逢的別來無恙,過場於憶昔敘往的若有所感,收束在當時已惘的同聲一歎。掛上電話,不知不覺,夜已深沉星正微暗,捻熄最後一盞燈,伴隨月色而掩上、而擴散、而漫漶的,竟是久揮不散的無由惆悵……。



歲月,終究並沒與我言和於昔時的放手之際;時光,也沒讓傷口止血在當年的轉身之後。



當我再次以修飾得體的節制,鬆綁這些年來壓縮的記憶;或以刻意捺下的音域,娓道那些不再激越的曾經,在彷似境遷的平靜裡,我其實一直感受迂迴繞徑的低頻音波與強制抑鬱的無聲分貝,覆沒在我慣常的失語症下,化為一聲聲未及長吁的短歎。



再也不是妳說的好聽聲音了,這些年,不管是因甲狀腺異常的作哽,或絕弦於琴斷後的闌珊,都讓我自覺放歌不易,發聲困難,也讓原就封閉的日子更多了幾分不願揚聲的沉默。



作為多年好友,或許妳早有所感於我常出人意表的特立獨行,甚而凜於我難以近身的三尺雪意,尤其當別人都以裸露履歷、剖白心事來建構人際、拉近距離以換取共同身世、重疊話題時,我卻總避恐不急地一再劃清界線,推拒與人交換日記的貼心時刻,將自己異地而處成毋需落籍的一介過客,不在異鄉道起月是故鄉明。



過往,或許因缺乏信心,所以拒絕承認不幸;也因無法坦然迎視世俗的目光,所以視而不見殘缺的自己。然以青春陪葬的失焦假象,終究無法成為最後信仰;以妥協招安的一時浪靜,也無法換來不再興風的永世太平。撕開面具,撕開層層糖衣裹覆的表皮,隱藏黑瞳背後的深邃,有熒熒火苗傳遞著比茍安來得更重要的靈動,那是浴火而重生、或信我得永生的神喻,因而投身,所以玉碎,在所不惜。



也許,個性才是決斷人生去留的關鍵致擊,祇是早萌的種籽多舛運,往往等不及陽光普照、雨露滋養,就先鎩翮在勁風暴雨下,永遠不及目睹樹大好遮蔭。



我所有因優柔而裹足不前的滯留,因寡斷而困蹇不出的隱痛,皆因心懷恐懼,所以無法回過身來大步離去。就像戲已落幕,曲終人散人之情常,但我卻總佇立原地,睜看人去樓空的荒蕪,續對一籌莫展的倉儲,而選擇讓記憶持續倒戈交戰,讓心事繼續蓄銳屯兵。



因無法當機立斷於燈闇,離席;所以無法向明天的太陽,靠攏,親近。



有些過往,確然是在拾穗妳口述的殘章、拼湊失佚的斷簡中,才得以重見天日,重見久違的自己。多少春花秋月,多少好景須記,初心或者未泯,往復卻祇唯夢裡相尋。



妳真的還珍藏我書寫的三封信嗎?若能引頸盼回舊日時光,妳說,妳最想裁翦哪段插襟上?



我喜歡第一次與妳通電話時的晴天朗朗、陽光燦燦,那時,我正為我單槍匹馬的首航之旅而躍試高飛,妳也為妳即將投入的情感之路而難掩甜蜜,整個世界是如此美好而清新,一如雨後晴空,疏光淡影攤展歷歷,蓄勢的生氣、勇者的無懼,讓年輕的生命,聞起來都充滿大地勃發的生機。



隨我們各自走入自己的故事後,生命就因龐雜而變得沉重起來,相較於更難理解的錯綜人性,我們也不免因一再跌撞而收起單純童心,費勁耗力地去拆解那些難解的習題。但故事的背後仍有故事,真象並非是所有答案的唯一。



多年後,妳又開始說起故事,這次,妳祇對妳那群純真可愛的小聽眾們,說著那些永遠幸福、永遠圓滿的不敗童話。



而我一千零二夜的夜譚,歷經多年雨季後,終長成一棵大樹,以守望鵠立之姿,知覺一種存在的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