祇是朱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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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23/02/03
昔日的交換日記
2015/12/03 21:06:37


 


*宛若鮭魚迴溯,宿命於既定的生命航向;彷彿張生吞海,我依然在這海域中泅泳,且不偏離! 海與天,祇一線之隔,天與地,亦一線之遙,瞇眼望向的海與天、天與地,原來,細縫已是世界。



我眼中望見的天空,沒有水底深邃,我書寫得及的海底,也沒心中遼闊。



文字,其實甚麼都不是;然而,在這兒,沒有文字,連不是都不是!



 



*文字存於此間之意義,在於距離。文為表象、字為意象,而文字往復間築構成圖象;以何為色?以何為彩?縱走文字畫布之塗抹,橫掃文字捲軸之揮毫,皆因距離而成美景。



一字成詩、一段成行、一節成章、一篇成氣候,而,氣候若得宜,世界總美好。



文字或能攀欺世之名,矇混淆之聽,然,閱讀能予確認,時間能給證明,日久總能見著人心;因此,文中點墨、筆下春秋, 寫的,言表的,都是一個自己。



而誰,能給聽見?誰又將被誰看見?



 



*在這版面,人生的每次交錯而過,便是生命再次的複習與詮釋,以文字交代著一場生命的演化,以筆墨過場著一段生命的歷史,於是,透過如此沉澱、思慮、整理、凝練而呼出生命在歲月的磨練中所淬瀝出的菁蕪。



生命本就是一條永遠向前直行的路,無法逆向、無法轉頭、無法逗留、無法停滯,於是,勇往直前,成了唯一通行的密碼。



往事可歷歷、此情可在目,而時間給了寬待,經歷給了成熟,因此,我們才能心平氣和,坐下,說著回首來時、往事如煙。



說著,我們是如此這麼的走過,一如西風!



      --你在前方等我嗎?我卻背離你愈來愈遠!



 



*很難描述一種心境,收放之間的難以割捨,取捨之下的難以道明,記憶破裂、價值崩盤,祇有自己心頭的一點餘溫與自己的身熱依偎取暖。



這個雨季才要過來,而妳的颱風眼早已形成,何時昇上風球?何時將吹號角?何時會氾濫成災無情狂掃?



 



*昨晚不眠輾轉……



夢獸狺狺,夢魘惶惶,妳的夢被咬破了一角。



想不起細節,記不起夢境,連故人的衣襟都起了毛球。



妳聽進甚麼?一夜風雨?一夜喋喋不休?



妳瞧見甚麼?座中泣下?淚濕司馬青衫?



時光流逝、昨日已遠,誰在誰的記憶裡留下馨香?



茫茫蒼世,過客匆匆,誰又在誰的回憶裡跫音不響?



若沒有一個過去,我們不會有現在的清明,若沒有現在的清明,我們拿甚麼交換日後的回憶?



準備別離,此情可待追憶,未忍離去,故人依在千里!



 



*在部落書寫有段時日,乏人問津的點閱率如人煙罕至的戈壁沙漠;可能也是刻意築起高牆,讓天書取代塗鴉、讓天空吹有潔淨的風,以換取隔空的美感、距離的想像。



總覺自己的書寫,很像一本瑣碎無章的日記帳,或是與心靈貼近的私密對話,何以向過往陌路人一一交代著言深的心底?



不過就是私人情緒的發紓、私人見解的放肆、私人情感的游離,呵呵,那羞於向人展示的“肚臍眼”!



慶幸的是因還擁有選擇的權利,所以我還能以喜歡的閉門禪坐姿態,來說法於自身生活的自紓自放,而不求其他。



 



*懾服於颱風無情的肆虐,也蟄伏於心底無以說上的懨懨。



鐘擺,停止在午夜三時零三分。沒有滴答聲的一屋清寂,心跳是唯一被打亂的聲音;在靜止中,呼吸開始有了輕重緩急,節奏也開始了舒放縮張,是因屋外的疾風驟雨帶動了這場舞祭的迴旋?還是都邁進八月了,本就該換個心情?



我該告別上一季的甚麼?一個過去?一段而今?…… 沒有時間感的颱風夜,時間能否就此定住而成永夜?至少,當往事不被重提時,記憶總還留有一頁不被撕裂的完整。



 



*風在耳際呼嘯,水在掌中流淌,人在腦海圍繞,情在馬蹄響處成寂。



鏡與鏡的對照,延伸出無數個自己,這個世界,除卻膨脹的己身,我還能否望進渺小的自己?



若能見心明性,哪個角度、哪個世界才是我尋之多年、失落多時的生命缺口?



感慨在心深處的百年一歎,因此窮其後半餘生終將碌碌置身於苦苦追尋,殊不知,因拒之改變、拒之承受,因此,我照鏡多年,永遠,看到的除了自己。



還是自己!



 



*生命之痛,非在獲得;情感之傷,非在失去!



我祇是不懂了自己、不懂了何謂永恆!



 



*向來少用新詩體裁表達自己思絮的脈絡,總覺詩體文字的化蕪存菁需有地焰烈火般的淬鍊及增減一分都需有最精準的切割,才足以呈現文字驚人意表的爆破力,或餘音繞樑的婉轉度。



撇開早期拜讀如余光中、鄭愁予大師級作品時的朝聖心態,我向來獨鍾卞之琳字裡行間不經流露出的大器和劉大白行雲流水下的絲絲入扣。而近代詩裡,方文山自成一格鴛鴦蝴蝶派的韻腳詩,憑心而論,美則美矣,但缺生命歲月寫過的滄桑、生活歷程走過的鐫琢,實難與羅智成揮灑自如的廣度,或夏宇刁鑽大開般的深度並論,因而讀來,總沒茗茶之餘的醇香回甘或啜飲咖啡後的苦澀盈喉。



我想,生命若是需以燃燒的方式才能宣告存在,縱不絢爛必也壯麗吧!



      --用我們橫陳於地上的骸骨,在沙灘上寫下:青春 ----海子



 



*我們常說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因此無心之語落在心上,總形成份量。而文字何嘗不也因寫者無意看者有心,而讓筆意帶出了刀鋒?尤其在這以文字為唯一聲吶的單向線上。



有時看版上文化,形形色色紛紛擾擾,群雄割據兵家爭地,讓人不得不深歎:予豈好鬥哉?予不得已也?而支離破碎的,怕也不僅止那被肢解的心意吧!總覺那未竟文字的背後,有生命的感懷、有世事還如一夢的蒼茫感。一下,讓心情,十足有了秋意。



 



*曾用一個熱熱的心情走過一個冷冷的夏季。



看過,關西日落崦嵫的霞紅



聽過,荖濃溫泉的不老傳說



數過,太麻晨曦的第一道光



走過,楠西幾度花落的嫣紅



品過,甲仙名聞遐邇的芋頭



歇過,知本氤氳環繞的山水



流過,霧台煙鎖的迷濛淚眼



曾經,這麼近距離地閱讀著孕育我生命的這塊土地



曾經,這麼孺慕地貼近我的母體聆聽它血脈的胎動



而今,如斯美樂土,淹沒在無情洪荒裡



而今,如斯夢奇地,變色在黑山惡水中



無言的悲鳴,無淚的哀慟,化在煙飛魄散的塵土裡



 



*人到了某一年紀,就不得不慨然時不予我闇夜寂寂。



有些感歎是因回首來時,年少若夢恍恍一覺,再回頭已是百年之身;有些感受卻純然因生理機能的退化,讓心頭蒙上了無以名之的悵然感。



心裡因凡塵俗世所抹上的霜白,卻依如填滿青苔的記憶,厚重的讓人不得不逃離。



因此,我在這裡!書寫著我的歲月、我的過去、我的記憶!



你呢?你又因何滯留此地?



 



*是記憶失焦還是回數短路?幾次不經意間與自己過往文字狹路相逢,矇矓間,回憶的旅程、擁擠 的棧道,突充斥著一股陳年書蟲腐味,瀰漫著往事不如煙的流離感。



是一個背向的自己,在逆旅的時光隧道中,走回過往,向我訴說那曾年輕的不遮歲月。於是,在這樣一個午后,我重看著自己,以十五二十時!



 



*因為喜歡孤獨,所以避開喧囂人聲;因為希望更照見自己,所以獨守一方寧靜;因為年年花總會開,卻唯在心底,紛葉飛落成塚。



昨晚沿圖書館旁的石階拾級而上,抬足是靜、落腳是寂,寂靜聲中,履履是傷、步步皆痛。



多少年了,如何才能先學會記取新的記憶才懂得遺忘舊的過去?



 



*眼痛一夜,針扎般的刺,對鏡細看,倒望見一泓泫然潭水,剎時,有點癡呆住……



想到小時,母親總說:看見不該看見的事物,如那冥想魂飛的異次元。妳倒寧具通天眼,諦觀諦聽也諦心,或可滅諸相離諸緣捨諸見;然而,一想到母親,妳知道一切的捨與離、生與滅都成離捨不去的執念。



昨天寫著無意中撞見自己過往的文字,總覺陌生幾許;卻沒有比在網路上,看見自己的文字落地生根在一個56歲女子的自介上,或在一個28歲少男的心情上開花結果,來得荒謬;更有一次,看到自己如連續劇般的滄桑日記,竟也在一個維特少年的部落璀璨播放,啼笑皆非之餘,也祇能晃晃自己的腦袋,希望還夠清醒來笑看紅塵!



 



*一早到醫院抽血,又看到那對總讓你捨不得移開雙眼的老夫婦,那彷如武俠世界走出的活生人物,落在陽光照進的門前,竟成周邊聲息不聞的驚豔。



婦人渙散游離又不定的眼神,讓妳想到金庸筆下舞動江湖雲湧激浪的李莫愁。



而身旁男子呢?一頭白髮挽髻似雪,一身癯長飄若如雲,一襲補釘翻摺成書,那蒼勁有力的手輕落在婦人輪椅上,又成亙古不語的恆定。



妳翻摺起那冊複雜的書扉,久久,捨不得翻頁。



為何那樣畫面讓妳的心隱隱作疼?疼到投影到舒俠舞曠世武林裡的賴藥兒身上。賴藥兒一生仁人仁術卻醫不了己心,他束手無策的不單是自己以身試藥的病體,還有那一夕少年白頭、夜夜碧海青天的不悔癡心……。



怎樣的人值得一生守候?何樣的感情值得一生不悔?



明知很多前塵往事,都已走得不留痕跡;明知人在遠方已成過去,我卻依仍在此,書寫我的一頁武林滄桑史。



 



*向來自認自己的文字既不引經據典,也不華麗入畫,若說尚有幾分可讀性,也唯在以心書寫的方向上,讓寫者與讀者的心,有著點線貼身的直航,而省卻迂迴繞道的猜心而已。



倒是常錯愕在別人版上逼近到自己文字時的窘狀,明明是自己的所思所感,但被放大解讀,總要汗顏於自己片面之言下的輕忽與草率。



今天就無意間看到,有人這麼寫著:



 



   『看過這麼一段句子:



          「人生總有很多的錯過,錯過閒情、錯過偶遇、錯過拈花、錯過微笑、錯過併肩同行…」



      錯過又如何?!絕不會因此,而人生全盤皆墨!』



 



我仔細回憶一下當時寫那些「錯過」的心境,倒不全然是憾,反因是個陽春三月小雨霏霏的倥傯午后,讓心思延一路迤邐的雨幕而奔竄到一個遙遠的他鄉。而面對遙遠,或許一顆飛揚的心,總可揮毫想像以「墨」來濡色,而非以「沒」來論斷人生的全盤皆輸。



很多人事,選擇不置身其中,自得清風揮舞;很多得失,不假外求,天地自在心中遼闊。



 



*在辦公室竟被說成一個不快樂的人,因此引薦心靈輔導師給我,因為她受益匪淺、因此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



啼笑皆非!



在刻意維持的等距中,或許容易讓人模糊於外在原貌而產生誤讀,然骨子裡,向來就不外求別人茍同而認領一個位置以確認自己的存在。沒有一種以自我認知之皮層,蓋棺論定旁人顱骨脈絡之血淋活生,來得冠冕卻荒謬。



看不見自己的人,自望不著除己之外的旁人;觀不見己心的人,自不知心的龐大可納浩瀚宇宙於芥子。



人總僵化於自我認定的價值,好強化咄咄於外的可信度,問題是,連自己都無法確立的言說,如何讓人產生信仰而服膺盲從?



我在、我思;我思、我在。



您呢?您們又是如何觀著浩瀚海洋想著關於山中的傳奇?



 



*日子過盡,祇賸疲憊。



歲時晚去,祇留珠簾。



在這熱得連想念都是奢侈的季節,讓人份外冰涼起每年秋分時節,那行囊一背、萬般放下的出走。



去年普羅旺斯滿眼觸目的紅,仍在記憶前哨晃動;前年諾爾蓋一望無際的草原,卻在回憶末稍挑逗;而九寨歸來,水一般濛漶的眼,依仍閃著珍珠光潔般的淚;就連台北的連日高溫,都可讓妳望穿到托斯卡尼豔陽下那場驚豔的盛會。或者,將想像拉得更遠些……一隻貓拱起一個世界屋脊的背,而蔚藍的天空,用一杯單人咖啡就可賄賂得很希臘……。



飄飄然一顆想飛的心,奔竄!



    --昨晚望月七夕,細如鉤;今宵擁夢入夜,咽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