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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24/07/14
蒙古包裡的美味 / 悠彩
2024/04/30 22:35:59


新疆北部的十月,是油畫般多彩多姿十月,也是山裡牧民們準備過冬的忙碌時節。所有的牛羊都要入圈,足夠的糧草必須囤積存倉。


 


阿爾泰山的天氣,如同變戲法一樣,是說變就變。早上還是晴朗的藍天,下午就開始看着山頂上黑壓壓的烏雲,牧民們都知道,這是大風雪就要來臨啦!我們在擔心大風雪會把我們留在了山裡,不能夠及時下山,更別提趕上從烏魯木齊回北京的飛機航班。長年行走在這大山裡的風景區領導老哈,不急不憂地告訴我們,大家不用擔心,別被這滿天的黑雲嚇到。今晚大雪還不會落下來,我們今晚還有一個特別的晚餐,晚上如果大家願意,我們還可以來一個“敖包相會”。


 


今天帶着我們登山游湖的強哥,和領導老哈打了一個招呼之後,就領着我們一路加緊步伐,往山裡的一片林子走去。穿過一片青綠色的冷杉林子,前面是一小塊開闊地,隱隱約約地,我們可以見到幾個白色的蒙古包散在林間,點綴着這黃昏時分蒙朦朧朧的綠色世界,如同一幅畫家筆下的水彩畫。


 


我們走向了其中一個蒙古包,門前有一個哈薩克族姑娘,正在為我們準備晚餐。炊煙裊裊,羊肉的特有香味飄散在濃郁的林子里,極其有誘惑力地勾出了我們飢餓的胃酸。經過了一天的登山運動,還真的讓大家飢腸轆轆。


 


蒙古包里的晚餐,對我來講,真的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晚餐,在阿爾泰高山上的密林里,在哈薩克牧民蒙古包里,這樣的晚餐一生能夠有幾回?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種我曾經在銀幕上目睹過的,在歌聲里聽聞過的,在夢幻里暢想過的哈薩克游牧民族的蒙古包,現在真實地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蒙古包,其實是蒙古族游牧民居住的房子,是他們的家。蒙古包基本上是呈圓形的,面積有大有小,大的蒙古包可以容納到600人之多,一個家族或者一個小的牧民群居所用,小的蒙古包則可以容納10到20個人,以一個小的家庭為單位居住。蒙古包的結構大致是由門、哈納(牆)、奧尼(椽子)、圓形天窗等四部分組成。大部分牧民蒙古包的門是木框製作的門,哈納是由一些柔軟的細木杆編製成菱形網片,然後在網片的外圍,牧民們用油氈子鋪蓋製作成為圓形的圍壁,其中加以柳木椽子,還有皮繩和鬃繩,用來將圍壁牢牢地固定起來。蒙古包,一般是搭建在水草適宜的地方,地上比較柔軟舒適。架建一個蒙古包,對生活在牧區的牧民來說,不過是一件輕車熟路的簡單活兒。建一個蒙古包之前,找好場地,根據自己要建的蒙古包大小,在地上先畫一個範圍出來,然後開始按照所畫的範圍大小搭建蒙古包。


 


我們和門前正在忙碌的哈薩克姑娘打了一下招呼,她是一個害羞的姑娘,看見我們一群人,臉上立刻菲紅起來。我們還擔心她會聽不懂我們說的話。強哥說,現在新疆有文化的少數民族群眾,基本上都能夠聽說漢語。


 


這個蒙古包外形看起來感覺很小,掀開門帘進去,才發現其實不然。包內使用面積非常大,一張床,就佔了包內三分之一的地方。如其說是床,還不如說是“炕”,沒有床的靠背架,只是一個半圓形的木頭“炕”,估計睡十個人都沒有問題。靠着圍牆,一溜彎滿滿地擺着摺疊整齊的棉布被子,和北方人家裡“炕”上的擺法很像。哈薩克姑娘告訴我們說,到了晚上,一家人都是睡在這個床上面的。


 


不一會,姑娘擺了一張長方形的短腳桌子到床上,端上了幾碟餐前食品,然後請我們都坐在床上,這是哈薩克民族在家接待客人最隆重的禮節,讓我們感動不已。我們大家一起圍着桌子坐起來,迫不及待地開始品嘗那些哈薩克民族特色的點心。桌上有兩碟黃燦燦的煎果子,形狀就象金色的元寶,和漢族的吉祥富貴意義相同,傳統上是在哈薩克民族喜慶的節日時,才會吃到這樣的點心,其實煎果子不是煎制的,而是用油炸的,因為麵粉是用羊奶調和的,味道特別清脆而香酥。還有一碟是草原牧民奶酪,一口咬着非常的硬,吃到嘴裡開始軟化,羊奶的濃酸中帶一絲絲的香甜。這碟奶酪是哈薩克姑娘親手打制出來的,每年的秋天到來之時,草原上家家戶戶都會趕着制出這樣的奶酪,以便在缺乏食物的嚴寒冬季里,一家人可以有充分的營養食品來食用。另外一碟是酸奶子,象豆腐塊一樣雪白滑嫩,配着幾小碟的調味料一起吃,這就是地道的草原風味。


 


夜幕降臨的時分,蒙古包外開始刮著呼呼的寒風,包內則溫暖如春,一個我曾經在七十年代用過的生鐵取暖爐子,擺在蒙古包的中央,爐火正旺,鐵皮的煙筒直直的向上,穿過蒙古包頂部的一個透氣口。晴朗的日子裡,頂部的透氣口是開着的,這樣可以讓室內空氣流通,採光效果增加,寒冷的冬季和雨雪的季節,牧民們就會關上頂部的透氣口,保持着包內的冬暖夏涼。


 


哈薩克姑娘給每位客人都斟上了滿滿的一碗馬奶子茶,馬奶對於草原上的牧民們來說,是很珍貴的食物,而我們卻得到了這麼高貴的款待,我拿了一個空碗,倒了半碗給哈薩克姑娘遞過去,她卻怎麼也不肯喝,她說這是給遠方來的客人的。端起那碗濃濃馬奶子茶,我感覺端起的不是普普通通的一碗奶茶,而是盛滿了哈薩克民族淳樸和善良的心,讓我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一邊吃着哈薩克點心,一邊喝着哈薩克奶茶,一邊看着哈薩克姑娘一個人忙出忙進,心裡過意不去,但是也幫不上忙。就在一桌子菜上齊的時候,領導老哈風塵僕僕地走進了蒙古包,手裡還提着幾瓶酒。無酒不歡,無酒不成席,大家七手八腳地就把酒倒滿了。這位哈薩克族的領導老哈先舉杯,歡迎遠方的客人們,那股哈薩克民族的熱情和豪氣盡現在眾人面前。晚餐桌上最經典的菜肴,莫過於是那盤“手抓羊”,那是一隻肥嫩的小羊,為了我們這頓晚餐,哈薩克姑娘忙着燉了半天的羊。這盤“手抓羊”的菜一上桌子,平時看上去斯文的我們,頓時都脫下了斯文的外衣,變成了一頭頭飢餓的狼。 


 


酒足飯飽,我不禁好奇地問老哈,今晚我們這就算是“敖包相會”了嗎?


 


他開懷地大笑地說,你不是唯一搞錯“敖包”和“蒙古包”概念的人,時常會有從新疆以外地區來的人,混淆着這兩個概念。


 


我問,此話怎講?我記得在1952年,蒙古族作家瑪拉沁夫寫了一個短篇小說《科爾沁草原的人們》,後來被改編成了電影劇本《草原上的人們》。1953年,長春電影製片廠開機拍攝成為電影,歌曲《敖包相會》就是此片中的一首插曲,根據海拉爾河畔的一首古老的情歌創作而成,當時這首歌紅遍祖國的大江南北,三歲的孩子都能夠唱幾句。我一直以為,歌里所唱的敖包,就是眼前的這種溫暖的蒙古包。


 


敖包,最早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用作道路或界域的標誌,一般是用一堆石頭堆砌成台,在茫茫的沙漠之中,找不到石頭,牧民們就用柳條堆成一個大堆。後來,敖包就演變成為了草原牧民們祭祀山神和路神的地方,牧民們每年在六七月間祭敖包,祭敖包時,人們都要身着盛裝,從四面八方來到敖包前,把帶來的石塊加在敖包上,用哈達、綵帶、祿馬旗等物將敖包裝飾一新,然後將鮮乳、奶酪、黃油、白酒、磚茶等物品擺放在祭包前的祭案上。儀式結束之後,就會舉行傳統的賽馬、射箭、摔跤、唱歌、跳舞等娛樂活動,年輕美麗的姑娘們和勇敢威武的小夥子們,則藉此機會躲進儀式的敖包里,談情說愛,互訴衷情,這就是草原上牧民們常常說到的“敖包相會”。敖包,起源於蒙古高原,但並非只存在於蒙古高原,凡是蒙古族人群相對集中居住的地方,例如在新疆的天山、內蒙古草原、青海草原和東北半農半牧區,處處都可以見到這樣類似的敖包。


 


蒙古包的晚餐,在一陣陣的《敖包相會》歌聲中,繼續進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