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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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24/07/15
原來是幸福第十三回
2016/03/24 18:01:48

同事們集中在前面櫃台聊著天,整理完手邊的工作,趕緊往辦公室裡拎起背包,才想轉身,突然停住正要往外衝的動作,再次走近這個視野寬闊的角落,看看手錶,靜恩應該不會這麼準時吧!其實早已習慣了下班前對著窗外的夜色說再見,一如往常的推開窗,凝望著腳下亮麗輝煌的城市,沒想到時序又已悄悄地進入了開學的月份,久違了,這初秋的微涼。只是沉醉於這夜色沒多久,催促的電話還是毫無情份的響了起來。



 



「書亞,我們到了,妳趕快下來吧!」靜恩的聲音。



「知道了,我馬上下去。」可是剛她說……我們?誰啊?



 



為了避開明天週末的車潮,也為了配合我這種跟常人不太一樣的下班時間,今天傍晚,學長便帶著芸姐從台北一路開車,聽說剛剛已經過了豐原交流道,正在趕往台中的方向而來,隔了將近一年,大伙兒約好在菸田小屋碰面,除了聚聚,主要是提早幫下禮拜的壽星學長慶生。只是,我知道逸萍想到要見我的心情,大概和我要見她一樣忐忑吧!我不禁懷疑,這樣的場合,真是我該出現的嗎?



 



「我先下班了喔!」用小跑步的速度穿過櫃台離開公司,在此起彼落的Bye-Bye聲中,出現了一個極不協調的聲音。



 



「書亞,等一下。」主任追了出來。



「有事嗎?」



「星期一早上妳可以提早來公司嗎?」



……?」



「我約了先生,上次來公司的那一位,妳一起來吧!」



「木工先生?」



「嗯!」



「要開始忙新大樓了對不對?」



「壓力這麼大啊?臉色突然變得好沉重。」主任眼鏡底下的雙眼又笑得瞇了起來。



「沒啦。我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了,幾點?」



「十點,我在停車場等妳,我們一起過去。」



「嗯!我會到的。那下禮拜見囉!」



「嗯!下禮拜見。」



 



主任雙手插著口袋看著我進了電梯。好像可以看見即將來臨的龐大壓力,想像著新教室的施工會是怎樣的領域啊?本來小跑步的我,腳上突然像被綁上了大石頭一樣笨重,變成慢動作一般,緩緩的跺步著走出大樓,差點忘了不遠處還有個美女,表情已經開始扭曲變形。



 



「馮書亞,妳還在發呆啊!」來自靜恩站在車身旁的獅吼,嚇得正低頭沉思的我趕緊把工作的煩悶丟在一旁,往她的方向快跑而去。



「對不起,妳怎麼這麼準時啊……?你……?」突然瞥見駕駛座上的宇辰,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快上車啊!世勳說他們快到了。」辰催促著。



……?」我還愣著。



「進去啊!妳怎麼一直處於發呆狀態?中邪了啊?」靜恩忍不住敲了我一下,粗魯地把我整個人給塞進前座裡。



「你們……?靜恩,妳的車呢?」



「宇辰說要來接我,我幹嘛開車?」



「可是……,逸萍呢?你還沒去接逸萍啊?」我轉向宇辰。



「我沒說她會來啊!」



「可是,學長說你會去接逸萍。那……,逸萍呢?」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問得這麼心虛?



「她和朋友下高雄去了,禮拜天才會回來,我還沒跟世勳說。」



「這樣啊!」心情還是忐忑。



「沒關係的,逸萍都知道。」可能見我一臉不安,宇辰給我一個安心的眼神,我一定做錯了什麼事,否則,我為什麼要這麼害怕面對逸萍?而令我害怕的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果真,學長已在家門口的長板凳上,和芸姐兩人猛打起哈欠來,因為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程,體力難免開始透支。



 



「喂!很誇張喔,你們從基隆騎腳踏車來啊?一個個都住台中怎麼比我們還慢?」頭才剛伸出車外,學長已經開始碎碎唸。



「對不起、對不起,剛在公司拖了點時間,等很久了嗎?」



「超過一個小時了。」



「最好是啦!」學長的誇大惹得連平常和他共進退的芸姐也瞪了他一眼。



「芸姐,好久不見了。」



「好久沒看到大家合體,感覺真好。函怡沒下來啊?」



「她這禮拜走不開,明天還得上班呢!一年也看不到她幾次,她公司超忙的。」



「好可惜,不然就全到齊了。」



「逸萍呢?」學長也發現少了另一個人。



「她有事下高雄,要我跟你說一聲生日快樂,說等下次你回來,再請你吃飯。」宇辰在我身後補上話。



「這樣啊……。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待會兒場面太尷尬。」假裝沒聽見他們的對話,也不敢轉頭看看宇辰的表情,只知道身後一陣靜寂。



 



「哇!真懷念。一切都沒變,好久沒來了!」



「對呀!都一年了。」學長和宇辰的對話,讓靜恩也怪怪的看了我一眼。



 



「生日快樂!」



「大家開動吧!餓到現在都昏頭了。」十點了,伴着桌上宇辰和靜恩早已準備好的美食佳餚、蛋糕和美酒,加上昏黃的燈光,還真有一種不輸餐廳的浪漫氛圍,讓這個已近午夜的時刻更加絢爛迷人。幾個酒量都不太好的人啜飲著紅酒,其實是一種不識貨的浪費,因為在這個時候,反而懷念起珍珠奶茶的甜膩,還有那種不受拘束的牛飲,原來我們都當不了品酒專家的原因,是因為珍奶早已盤踞一方地位,在我們這幾個不愛酒的台中人心裡,喔!只有芸姐不是台中人。



 



   「如果函怡也在,那就太好了。只差她一個。」我說。



   「前幾天經過她公司才找她吃過飯,想說順便跟她聊一下,的確挺忙的。」學長也住台北,要見一面比我們簡單多了。



   「昨天跟她通電話時她都沒說。」



   「只是吃飯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她好像交男朋友了妳們知道嗎?」



「什麼?她竟然有秘密?」一股無形的怒火從我和靜恩的頭上冒出來。



「我猜的啦!因為她那天接了一通電話,表情和語氣就像戀愛中的女人,我以為妳們會知道些什麼。」



「這麼神秘兮兮?明天我得好好問問她。」哈,以靜恩的個性是絕對不會放過函怡的。



「可能時候未到吧!如果是真的也是好事,我們就樂觀其成吧!」



「她有秘密,那書亞妳呢?」



「啊?」



「如果不是函怡告訴我,有些事妳也沒跟我說呀!」學長看著我、再看看宇辰。那眼神,有些許責怪。



   「什麼事我也要聽。」靜恩嘴裡塞滿茶點,仍止不住她滿腹的好奇心。而學長時而再把眼神丟給我和宇辰。我想,我知道是什麼事了。一股很奇怪的氛圍瞬間凝結周邊的空氣,除了靜恩,我們幾人一陣沉默。



 



   「都過去了。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只是不想讓大家擔心嘛。」知道學長是在氣我遇見色狼竟沒向他求救的事。



   「看你的反應,原來你也知道?你竟然也沒說?」學長看宇辰,宇辰卻看著我,這下子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學長……



   「對不起,如果那天手機沒丟在車上,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難怪回撥電話時妳已早早回到台中,還得忍住情緒跟我說說笑笑?妳喔!下次不准再一個人到處亂跑,聽到沒?」



   「幹嘛那麼嚴肅啦?芸姐,妳逗一下學長啦!他的樣子好恐怖。」



「妳也知道他逗你們的!不過聽到時真的很擔心,他跟我說的時候我也嚇死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不敢告訴你們的原因啊!」



「不告訴我們就能告訴宇辰?就知道他比我重要,什麼事妳都只跟他說。」他又故意瞪宇辰一眼,宇辰只有摸摸額頭的份不敢再接話。



「學長在吃醋喔!」然後一旁的靜恩開始騷動,因為她聽不懂,很痛苦。



   「請問我現在是空氣嗎?為什麼沒人理我啊?到底發生什麼事啦?」既然都知道了,乾脆再由我話說從頭,把台北行的遭遇給說了一遍,事隔兩個月,我已經可以淡然,但還是被靜恩臭罵了一頓,說我不夠朋友只瞞著她之類的。唉!都怪函怡幹嘛多嘴。



  



帶點酒意入睡,我想今晚每個人都該會有個好夢了。涼風自窗外吹了進來,夾著一股清新的草香,我仍醒著,一旁的靜恩睡得很沉,但她的瞌睡蟲卻感染不了我一絲一毫,站在二樓陽台,我的心和眼前的零星燈光一樣平靜異常。



 



突然一聲輕輕開門的聲音自樓下傳來,走下樓來,看見燈仍亮著,循著未關上的門,我看見了坐在長板凳上的宇辰。



 



「怎麼還沒睡?」



「對不起,吵到妳了嗎?」辰站了起來。



「沒有,我還沒睡,剛在陽台吹風,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所以下來看看。怎麼了?換了床,睡不習慣?」



「不是,可能喝多了酒,頭有點疼,出來透透氣而已。」辰的雙手插著口袋,若有所思的望向一旁田野。



「要不要緊?我去拿止痛藥給你,頭疼又吹風,不好的。」



「不用了……」剛要轉身,辰瞬間拉住了我的手。幾秒鐘的無聲當中,我的心跳,已用無法計算的頻率,跳著亂了節奏的舞曲。



 



「沒關係……,真的不用了。」他低下頭來,又將手插回口袋裡,強裝鎮定一定是我們兩人現在的表情。



 



「可以陪我散散步嗎?」他輕聲的問,就怕任何一點點的驚動,都可能破壞了我們之間努力維持的平衡。而我點頭允諾,讓我們的身影輕踩著一地泥土芬芳,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再次淹沒在遠山山影的擁抱裡。



 



「好久沒來這裡了,這裡的一切,好熟悉、好舒服。」辰輕輕的伸了個懶腰,他看起來好累。



「你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書亞,還記不記得好久前的晚上,我特地從市區跑來幫妳抓水蛭的事?」想到過去,我笑的很幸福也心酸。



「怎麼會忘?說真的,那天我一回到這兒打開燈便看見牆壁上的黑影,近看時嚇到臉色應該鐵青。正愁該怎麼辦的時候還好你來了電話,你都不知道看你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跑來就只為了幫我抓一隻水蛭我感動到差點都哭出來了。」



「回想起來,好像只要是妳的事我永遠都會擺第一。問我到底從何時喜歡上妳,我……



「對不起,你和聖文姐分手的事。」



「就說和妳無關。」



「是嗎?那天你為了我,半途結束和聖文姐看到一半的展覽就只為了一隻水蛭實在說不過去。如果是我,我也會氣到跟你分手的。」



「我……



「對不起,當時很多事我都沒想太多,以為你的關心都是天經地義,旁人一定也能了解我們像兄妹的情感,所以相信你所說的一切都與我無關。多年後才明白,原來發現什麼都與我有關。我覺醒太慢,如果早懂,我早該和你保持些距離的。」



「保持距離?」



「嗯!如果不那麼依賴你,也許一切傷害都不會發生了。」



「對於這些,我從沒後悔過。」



「我知道。」慢慢已散步來到爺爺奶奶住的小房舍前,我和宇辰在舊板凳上坐了下來,怕吵到他們,所以我們把話說得很輕很輕。



 



「還是很忙?」



「還好,最忙的招生期都熬過來了。行政工作很煩雜,但當助教的機會反讓我從外師的教學經驗裡學到不少東西,看到小朋友們從ABC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學起,到能開口和外師做簡單的交談,其實那種喜悅是很難用言語形容的,尤其當那些小傢伙下課後圍著你團團轉、童言童語的聊,再怎麼累,也沒時間多想了。」



「看來妳已經走出台北和插大的陰影了,值得恭喜喔!」



「我已經逼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了,就當作自己從來都沒經歷過那段力不從心的日子,如果記憶可以被選擇,那插大的經驗,一定是我想刪除的那一段。」



「我呢?我也曾是你想刪除的記憶嗎?」



……」我的心不聽話的炙熱起來。或許我曾努力過,但是他哪裡知道他在我心裡的地位,早已超越了我能動搖的能力,不論是友情,或是曖昧不明的……愛情。我站起來走向田邊不發一語,因為這個問題,已超乎了我能回答的極限。



 



「書亞……」辰跟著靠了過來。



「前幾天主任為了上回拉著你喝酒的事還覺得過意不去,他要我跟你說聲抱歉,可是我卻老忘記。」天知道我的心抖得多厲害,還好昏暗的燈光可以稍微掩飾我的表情。



「下次該找個時間換我請他吃飯,那天讓他破費了。」



「要吃飯得過一陣子了,公司買了一棟大樓,年底就得搬過去。最近他要我幫他處理新大樓裝修的事情,可是我還真不知從何幫起。宇辰,我現在愈來愈懷疑我的本科到底是什麼了,明明是商專畢業,卻跑到美語學校上班?之前要我畫海報我還可以接受。可是現在又要叫我接觸室內設計?天哪!我好混亂。」



「因為他看的見妳的能力啊!妳知道嗎?其實,他看妳的眼神很不一樣。」



「什麼?」



「相信男人的直覺,妳們主任現在是我觀察的對象,叫他要小心一點。」



「小心什麼啊?你到底在說什小黑」大概是我們的聲音吵醒了小黑。蹲下來寵溺地摸著小黑玩,被它舔得手好癢,癢到忘記剛剛要問宇辰什麼話。



 



「吵到你了啊!」宇辰也蹲了下來跟小黑說話,小黑猛舔著他的手



「牠還記得你耶!」。



「妳知道帥哥的魅力吧!連小狗都忘不了。」



「哇!跩得咧!忘記頭疼了啊!小黑,你是不是也很想吐?」



「妳這個皮蛋……



「哇!救命啊……



 



忘了夜有多黑,忘了夜有多靜,我們就在小路旁追逐了起來,當然,小黑也追著我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