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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賞迴路
2020/12/10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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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大約從十七世紀開始,就有醫師用醫學的角度來理解酒癮的問題。例如鼎鼎大名的荷蘭醫師尼古拉斯·杜爾(Nicolaes Tulp,1593-1674)就是其中一位,此人就是大師林布蘭(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606-1669)的名畫〈尼古拉斯·杜爾醫師的解剖課〉上的男主角。杜爾主張,一個人會逐漸沉迷於酒精而不可自拔,其實是一種疾病,而非前人所認為的罪惡或道德缺陷,為它提出了醫學的解釋。

十九世紀後半到二十世紀初的德國精神科醫師埃米爾·克雷佩林(Emil Kraepelin,1856-1926),被認為是現代的科學化精神醫學的奠基者。他特別強調生物以及基因因素在精神疾病中所扮演的角色,他對酒癮的看法,也是把它視為一種身體的疾病,而非心理的扭曲,必須要從生理的角度來尋求它的成因與解決之道。

這幾位先驅固然真知灼見,但是在他們的時代,並沒有足夠的研究工具來證實自己的理論。然而從他們有這個想法到現在,腦科學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使用的動物實驗方法以及腦影像技術也是一日千里。今天我們對於包括酒癮在內的物質成癮現象,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了解。

人類與其他動物的腦中,有一個所謂的「獎賞迴路」,學名叫「中腦皮質多巴胺神經徑路」(mesocortical dopamine system),它的功能是趨利,就是讓生物體在嘗到「甜頭」(比方說美食、性、賭博贏錢、喝酒帶來的愉悅等等)時產生「爽」的感覺。與這個獎賞迴路相抗衡的,有另一個「懲罰迴路」,它的功用則是避害,會在某些外界的刺激或行為導致對這個生物體有害的後果時,壓低獎賞迴路的「爽感」,提升這個生物體的警覺,減少牠對於上述刺激或行為的需求。這種「獎賞迴路」與「懲罰迴路」的協作,成功地讓我們尋求利益,遠離禍患,物種得以長治久安,綿延不絕。

問題在於,對這個獎賞迴路反覆過度的刺激,會從根本上打破我們腦內那個微妙的平衡。比方毒品或酒精,剛開始接觸一次兩次時,它們只激發起大腦短暫的快感,談不上成癮。但若是反覆刺激並且一直提高劑量的話,這些物質就會修改,扭曲我們原本的腦內迴路,大大地提高「獎賞迴路」對這些物質的渴望,同時大大地壓低「懲罰迴路」對其後果的警覺。只要暴露的時間夠長、量夠大,這個人就會變得不斷地渴求此物,無所不用其極,卻對它帶來的任何負面影響視而不見。換句話說,酒癮或其他的各種癮,並非一種想改就能改的行為模式,而是一種自己無法控制的大腦質變。

美酒是大自然的恩賜,整體來說對人類利大於弊,它的危害從「癮」開始。癮的發生,往往是逐步漸進,隱而不顯的。從看似正常的樂在其中,演變成小小的行為偏差,再進而轉化為積重難返的大腦改變。在酒以及其他娛樂用物質盛行並且容易取得的當代,我們了解物質成癮的原理,牢記趨利而避害,無疑才是放心享樂前的先決條件。

摘自【民國109年4月27日聯合報】

圖 / 網路

文/汪漢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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