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們相處得熟了，如果一堆人又愛熱鬧，總會想些名目來聚餐。美其名是聯絡感情，但最主要的目的，當然還是大吃一頓──開玩笑，同事裡臥虎藏龍，烹調高手多得不得了，怎可錯過這個機會？

 

以前，我概念中的「聚餐」，就那個樣子──學校總務處或教務處，再不然就是科召集人，一呼百諾，用個「迎新」、「送舊」，或者是「謝師宴」之類的，找家餐廳吃吃喝喝就算了。來到D中，我的想法仍舊沒變，所以也覺得沒什麼了不起，直到開始打羽球。

 

羽球，對我們這種「肉腳」來說，真的只是怕死來健身的。但打著打著，便愛上了大家百無禁忌的哈啦氣氛。某一天，也不知道誰起的頭：『隊長，我們隊上好久沒有聚餐了捏！』，於是就商量了起來，到最後決定，「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可以的，帶一道菜，不行的，交一百塊，然後約在某天放學之後，到阿如老師的家熱鬧一番。

 

那天第一次碰到貴妃老師的兒子。兩個兄弟長得很像，老大五歲，老二也才三歲。分開來看，大家都會問「雙胞胎嗎？」但兩人只要站在一起，身高立時便揭曉了正確答案。

 

記得那天，我穿了件紅色的中國風上衣，同事都誇挺有特色的。我用完洗手間，貴妃家的老二站在門口，看他一臉機靈可愛，我忍不住問了句：「你是弟弟吼？」這小子也不回我的話，只衝著我大喊：『虎姑婆！』

 

這下子我的臉上一堆黑線──好歹姑娘我也才卅出頭，竟被一個小孩兒分配到這麼個角色！於是我開始和他辯了起來：「你竟然說我是虎姑婆！我以前小時候都是演白雪公主的捏！」

不是我自誇，我的反應算得上數一數二的，沒想到這小子的想也不想，立刻就回了我一句：『賣毒蘋果的！』

當下差一點兒沒昏倒！

 

接著看到了貴妃，便向她「投訴」這小小人兒的「罪狀」。

『他給妳安排這個角色還算好的咧！妳知道嗎？』貴妃瞅了她們家老二一眼：『他在家裡還叫我「布魯斯」咧！妳說氣不氣人？』

「哪個布魯斯啊？」我納悶著。

『「海底總動員」裡頭那隻大鯊魚……』貴妃說。

 

×              ×              ×              ×              ×

狀元王那屆畢業的那一年，剛好幾個老師陸續買房子，所以，大家也樂得到人家新家裡去「慶賀新居落成」，當然啦，大家主要還是看在那頓大餐的面子。

 

那一年，我剛好也是新居的屋主之一，所以，同事也跑到我家去熱鬧了一番。那次最好玩的，是吃飽之後，隊長的喊話。

『各位，各位，這頓，吃了有俗否？』隊長操著台語問。

【有喔！】大家很有默契地齊聲答了出來，其中還有人舉了手以贊聲勢。

『主人家招待有熱情否？』隊長又喊。

【有喔！】舉手的人更多了，聲音也更大聲了些。

『大家包了有歡喜否？』隊長幾乎是用吼的。

【有喔！】大家也用嘶吼著回應，我都快要笑翻了，還有幾個女老師也笑到無力了。

……

……

 

「為什麼，我會覺得，｣我笑著問站在我旁邊的小雯老師：「大家的下一個動作，會是高舉著拳頭，然後齊聲高喊『凍蒜！』？｣

『妳也這麼覺得喔？』小雯老師笑得直打跌：『我還以為只有我有這個聯想咧……』

 

×              ×              ×              ×              ×

 

隔兩年，又不知道是誰在窮嚷嚷：「隊長，好久沒聚餐了捏！｣

『唉喲，可是最近又沒有人要「入厝｣或娶某，』隊長略皺了眉：『找不到正當理由聚餐耶！……』

 

『那不然，amoon，』隊長沉吟了半晌，轉頭對我說：『要不然，妳乾脆來買個第二棟豪宅，這樣我們又有理由可以聚餐了。』

當場所有的球友笑成一團，鐵手還虧我：『就是嘛，amoon，反正妳也沒在花什麼錢，就為了大家，再去買棟豪宅啦！』

 

「哇咧！你們這是在『咒詛乎別人死』喔！｣我笑了出來：「我現在還欠銀行一屁股債哪！要不然這樣吧，鐵手，你要不要考慮娶個細姨，這樣我們不止有理由可以吃大餐，還有洞房可以鬧咧！……｣

 

×              ×              ×              ×              ×

結果，就這麼一跳，直到今年，終於又找到個機會可以吃吃喝喝一頓了，因為小明買了新房子，由於他人緣好，說要去的人愈來愈多，然後就演變成「每個人帶一道菜去，想喝酒的，就帶酒去｣的場面。　

　　　　　　　　　　　　　　　　　　　　　　　　　　　　　　　　　　　　　　　　　　　　　　　　　　　　　　　　　　　　　　　　　　　　　　　　　　　　　　　　　　　　　　　　　　　　　　　　　　　　　　　　　　　　　　　　　　　　　　　　　　　　　　　　　　　　　　　　　　　　　　　　　　　　　　　　　　　　　　　　　　　　　　　　　　　　　

當天晚上，熱鬧的場面就不多說了，席間的觚觥交錯，更是笑聲不斷。

 

隔了個假期回到學校，大家對於周末的聚餐，仍是津津樂道。

 

『妳媽真的很厲害耶！』廖董一看到我便說：『我老婆和大家不是那麼熟，可是和妳媽聊得挺高興的；結果我老婆還鬧了個大笑話──她還以為妳媽是小明的媽，還跟她恭喜了老半天。』

「唉！她被誤認成主人家的媽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說：「上次到貴妃家聚餐，劉德華也以為她是小兆的媽，恭喜了老半天……｣

大家也笑成了一團。沒辦法，大家聚餐嘛，不是帶另一半，就是帶小孩，很少有人帶老人家出門的；在主人家裡看到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當下都會很直覺地認為是主人家的長輩。

 

『所以說』阿鈴老師下了個結論：『amoon的媽，也是我們大家的媽……』

 

接著，大家的話題還是圍在那天晚上喝酒的盛況──評論誰的酒最好喝、談到什麼麻辣話題之類的，但共通點是：因為那天大家都混酒喝，所以男老師們幾乎個個都醉倒。

 

「唉呀！這下子就麻煩了！｣我拍了一下大腿。

『怎麼啦？』大家被我這麼突如其來的一下給楞住了。

「我現在很擔心，既然那天那麼多人都喝了酒，｣我說：「而且那天晚上月色也很美，搞不好九個月以後，我的荷包要大失血……｣

『為什麼？』有些一頭霧水的老師，還不懂得我話中的含義，但某些老師忍不住笑了出來：『厚！amoon，妳好黃哦！』

 

『放心好了，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的。』小童瞪著我：『在場這些男人，都只剩一張嘴，回家之後，都嘛直接躺平……』

 

 

因為那天到場的，十之八九都是五六年級生，小孩都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