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禮拜一那天早上九點，我們幾個加強班的導師，』那天去溪頭爬山，聊著聊著，家裡有考生的小童，和加強班的小翁老師便聊到了要去幫學生拜拜：『要拜四個地方：萬和宮的文昌公廟、昌平路的文昌廟、永隆宮的五文昌，還有我們學校附近的土地公。我們已經分工合作，阿軒老師去追分車站幫幾個班的學生去買「追分成功｣的車票，我們幾個就分頭去買粽子、糕餅、蘿蔔、蔥、芹菜拜文昌廟；然後在那天中午把拜過的貢品發下去給學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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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我們學校這種「陋習｣，妃主任和阿松校長是始作俑者──阿松校長喜歡鑽研易經是出了名的，碰上強勢又有點兒迷信的妃主任，在這種「民俗信仰｣倒是一拍即合，所以自從妃主任入主教務處之後，便每年上演這種戲碼──看日子、看時辰，然後加強班的導師得四處奔波拜拜；而普通班的跟本沒人鳥你，因為這些學生對第一志願的升學率拉抬一點兒幫助也沒有。

 

後來可能是家長和普通班的導師要求吧，前幾年開始，在基測前，便當廠商會在某一天提供粽子給三年級的應屆考生。只是加強班吃的，是有經過文昌帝君加持過的。切～～～不都是學生嗎？幹嘛還對人家大小眼？普通班的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哦？沒辦法，上頭的心態扭曲得不成樣，我們也不想多說──狗吠火車，就算你想說，上頭還不想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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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噻，現在的導師幫學生做那麼多哦？】書商業務小岳也常加入發哥的登山團，和大家一起哈啦，一聽到小翁老師的敘述，忍不住發出驚呼：【我們以前念書的時候，導師哪有幫我們做那麼多？都嘛是父母親自己帶我們去拜拜而已。】

「所以啊，我老說這些當導師的，幹嘛那麼無聊？｣我說：「我們學校的老師就是做太多，沒事幹嘛去搶父母的事情來做？然後呢，父母親愈來愈清心，因為這些事情導師都幫他們做好了！然後呢，這些父母親就是被我們這些老師給寵壞了；然後這些家長拚命地寵壞他們的小孩；可是，這些小孩竟然回過頭來，拚命地折磨我們！……｣

然後一群老師們的大笑聲迴盪在山徑上，久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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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嗎？有時候，我們當導師的，做了一大堆本來不該做的事，結果到最後，這種事情就變成了「導師的義務｣了。舉個例子來說唄，老師說要考試，這事兒該算誰的頭上？當然是小孩自己得去記起來的事！以前我們念書，老師可能只是在課堂上隨口說了句「下禮拜二要考｣，當學生的我們便自己得想辦法記下來，萬一老師禮拜二忘記了，我們便忍不住要謝天謝地；有時候甚至是小老師自動在禮拜一之前便主動出了張題目，還先送給任課老師過目咧！要是學生忘記有考試這件事兒，那只有自求多福，等著在手上塗萬金油吧，因為考不好的的後果，便是一頓竹板等著伺候哪！

 

可現在，你跟學生說「下禮拜二要考試｣，盡責的小老師會來找你要考卷；但混一點的小老師要是前一天忘記抄在黑板上，那便對不住了，不能考，因為家長不知道明天要考這一科，任課老師和導師怎麼可以不事先告知的呢？

 

再說作業吧，學生沒交習作，現在的家長就有意見了：「老師啊，你們的作業為什麼那麼難呢？我的小孩就是不會寫啊！你為什麼不在放學後把他留下來，指導到他會為止呢？你們當老師的，怎麼可以這麼沒有愛心呢？｣有時還真不知道，老師這個行業，到底算是「貼身執事｣還是「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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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有些事，我自發性做的，我會覺得樂在其中；一旦把它變成一項「義務｣的時候，我便會失去熱忱。像是以前，聯絡簿版面空空如也的時候，我會偶而找剪報，印足全班的分數，然後一本本地貼在上頭，和學生及家長一同分享，樂此不疲；但自從學校統一搞個「每天要閱讀一篇文章，並寫下讀書心得｣後，我從此看到聯絡簿便反胃！與其搞得這麼制式化，學生寫得痛苦，我改得更火大！

 

或許是我心裡住著一個愛唱反調的叛逆傢伙吧！學校愈硬性規定我做什麼事情，我會愈不爽，愈想反彈：「憑什麼？教師法上並沒有規定我一定得做這件事情！｣但我搞不懂，為什麼就兩三個人說了幾句話，我們就得全盤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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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學校都這麼搞太麻煩了！】小岳突發奇想：【要不要乾脆地區性統一，像是舉辦聯合水陸大法會一樣，要市政府就在基測前定一天，全台中市的學校的校長、導師們統統在那一天一起拜，這樣不就省了許多事了嗎？】

大家全被小岳這天外飛來的一筆笑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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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考場考試的是你們，身為導師的我，｣基測前三天，我這麼跟學生說：「除了在考前解答你們的問題之外，我也幫不了你們什麼忙。｣

 

「要我像加強班老師們一樣，去幫你們買『追分成功』的車票，那是天方夜譚；｣我繼續說：「幫你們去拜文昌帝君？別做夢了，那是你們家長該做的事，我不方便越俎代庖。更何況，拜粽子叫你們吃，萬一你們吃壞了肚子，拉個沒完沒了，考不好反倒成了我的罪過。｣

 

「因此，我能為你們做的，｣我拿出了一大包東西出來：「便是利用幾個晚上有空的時間，為你們每個人親手縫製了一顆粽子的吊飾，希望你們能『包中』。當然啦，這只是我個人的祝福，最重要的，當然是你們自己的努力才行，要加油哦！｣

 

當下有學生好奇地拿了起來，擺到鼻子底下聞，被我吐槽：「那只是吊飾，不是香包，沒有味道的！如果你想要有香味，你看看要不要噴點兒香水……｣接著大伙兒全笑了出來。但我想，學生應該還是有被我感動到了。

 

當一個老師，別硬要我做什麼，與其讓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執行義務｣，倒不如不要約束我，讓我細細經營與孩子們之間的感情，反而讓我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