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利而避害，乃是人性。今兒個談的，是前半部。

我老覺得，千百年來，中國人大概是窮怕了，所以一旦眼前見著了錢，便一往無悔地嶄露出劣根性。君不見在菜市場買菜，大嬸們和菜販為了成交價加減個一兩塊錢，或是買蘿蔔多送把蔥，可以殺到面紅耳赤；到東南亞或是大陸旅遊，買東西，先把標價砍到一成再來慢慢往上加。愛殺價的人，說「不在意價格多少，最重要的，是享受殺價的過程。」這當然無可厚非，因為，這畢竟是買賣雙方你情我願的事兒，不妨礙其他人的利益，旁人也沒有置喙的餘地。

怕的是，為了眼前的私利，不惜出賣大眾的福址，這種人，真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之前說過，剛接了午餐祕書，什麼資料都沒有，我只得一步一腳印，每一樣制度重新建立。當然啦，該去訪視廠商，也是不能少的。在學校跑完簽呈，連訪視時間都要先保密，免得廠商有了準備，訪視的結果便會失真。結果，第一次趁團膳公司還在備餐時間突襲，看完兩家廠商之後，必需趕回學校驗餐。

『amoon老師啊，』回到學校，餐車來齊了，我正在驗餐時，那兩家的送餐阿姨說：『妳們今天去訪廠，怎麼沒事先通知一聲啊？』

「當然不能事先通知嘛，」我回答：「這樣有什麼缺失才能夠看得比較精準咩！」

『那amoon老師啊，』N廠商的白阿姨突然很神祕地向我靠過來，壓低了聲音問：『那這次要給妳們多少錢？』

「錢？什麼錢？」我一頭霧水，完全在狀況外，另外一家R廠商的阿梅阿姨點頭如搗蒜。

『就訪視費啊！』

「啥？」我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還有這種東西哦？」

『小聲一點啦，』白阿姨趕緊制止我：『這種東西通常是不能講的啦！啊就以前T主任和F老師他們去都嘛會拿，所以我禮貌上總是要問一聲的嘛。』

「阿姨，不可以這樣子啦，訪廠本來就是學校該為學生午餐把關的行程，」雖然平時我很愛跟這些阿姨們哈啦，但這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我很鄭重地說：「再說，這些錢，不就是學生交的午餐費嗎？我們當老師的，本來就不應該拿不屬於我們的東西。更何況，我們要是拿了這些錢，那不成了貪污了嗎？」

後來，我把這段對話轉述給發哥和會計主任，他們兩個人的反應和我一樣，也都是馬上瞪大了眼睛，高聲問：【啥？還有這種東西哦？】不過，他們還不約而同地往下問：【啊是拿了多少？】

「不知道耶，我沒問。」因為我這個人不想太麻煩，既然不會去拿，又何必往下問？但兩個長官都有興趣，所以，隔天驗完菜，我把R公司的阿梅阿姨拉到一旁，小聲地問：

「阿姨啊，想請問您一個問題，就是妳們昨天講的那個訪視費啊，」我趕緊解釋：「我不是在跟妳們要啦，只是純粹好奇想知道啦，啊之前的行情是怎樣？」

『amoon老師，那妳不要跟別人說哦，』阿梅阿姨也壓低了音量說：『通常是看去的有幾個人啦，如果是兩個人去，那就給五百，要是三個人去，就給七百五。有時還不止這樣咧，譬如學校之前不是要辦校慶嗎？一開口就向各家廠商要求贊助費五萬！還有啊，上次居然說，午餐祕書需要一台相機，我們能說什麼？公司也只好出錢去幫他買一台囉！』

聽完之後，我吐出的舌頭老半天縮不回來－－媽的咧，為了一趟兩百五，居然就把全校師生的午餐品質給賣了！難怪第一個中秋節，各家廠商不斷地拿禮盒要往學務處塞！當老師的，尤其是資深老師，一個月六、七萬的薪水已經算是相對優渥的了，連這種小錢也要貪，賠上了整個學校的午餐品質與D中的校譽！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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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的食安事件，商人們為了牟利，枉顧大眾的健康，這些人還會用「我知道你是不法的！」的態度來勒索上游，藉以壓低價格，然後搖身一變，重新包裝之後，價格便可以再翻上兩翻！出事的時候，居然還能忝不知恥地大聲喊冤，聲稱自己是受害者！

最扯的還是官員，出了事兒，話說的比誰都快：「平均攝取量不多，對健康應不致於造成影響」、「依法稽查，一切合法」、「因為之前出事的都是植物油，所以抽驗主要也只是針對植物油，動物油的部分便疏忽了」.......

「謀利當謀天下之大利」。當了兩年的午祕，我有這樣想法。

只是，能夠有我這種古板想法的在上位者有多少呢？很可悲，大部份的官員，所謀的利，竟只是最消極的「避免惹禍上身」而已；又或者，更悲哀的，他們也貪了眼前廠商的利益，所以故意放水？

小老百姓們，望著滿桌的食物，竟不知道究竟有哪一樣可以安心下肚的！只能無語問蒼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