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北京淪陷時我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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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嚴 於 2015/4/8 21:39:33 發布在 凱迪社區 > 貓眼看人

淪陷的北京我所受的遭遇 前言：研究抗日戰爭史的學者有個遺憾，就是淪陷區（尤其是北京）的民眾生活沒有人詳盡敘述，這是個巨大空白，雖然有老舍先生寫的『四世同堂』，但他當時不在北京，並沒有親歷淪陷區北京的這段生活。真正經歷了這段歷史的只有現已耄耋但當時生活在北京的人。他們也只能描述少年時的記憶，歷史是靠人寫的，沒人寫，這段歷史就被急促前行踢翻的塵土埋沒，由於不時回憶往事的緣故，對小時候我經歷過的一些“大事”卻記得十分牢固。我竭力如實講述親歷的和聽說的事，希望和我有同樣經歷的朋友看到此文後能有新的提醒和補充，盡量完善這段歷史則是善莫大焉的事。

孩子們仇日情緒的表現在當年唱遍京城的童謠：小日本兒喝涼水兒，砸了罐子賠了本兒，最後日本真的落到砸罐賠本的結局。

統治者想對孩子立即洗腦絕非輕松易舉。部分學校奉命五年級以上都設日語課。我所在的王府井大阮府胡同小學很快開了日語課，先是位日本男老師，戴一副眼鏡，笑瞇瞇的挺和氣的樣子，第一課他教學生的日語是：“先生，早上好。”小學生們對日本人教日本話覺得特別扭，大多人跟著小聲咕碌，而一些膽子大的男生，大聲發出的日語卻是：“孫仔，我哈腰狗砸你媽死”惹得全班一陣哄笑，日語老師不知內中玄妙，又慢速度重覆唸這句日語，結果反倒是全班一起‘孫仔，孫仔’的轟鳴。笑瞇瞇的臉最後變成苦哈哈了，只上了一堂課後就換了一位嚴厲的女老師，

日本在侵犯中國的同時也進攻東南亞。首戰新加坡取得勝利後，就讓中國小學生歌唱他們勝利的狂歡。

日本老師讓我們全班演歌劇，歌頌日軍大捷，先用日語唱，再用中文唱，歌詞大意是：“在濕熱的森林中有蛇與虎的新加坡終於陷落了：敵人誇為銅墻鐵壁的新加坡終於陷落了，戰士們辛苦了，我們齊聲歡唱著。”

但日本女老師指導學生排演日語兒童話劇時，冷峻的臉上泛起了皺紋，實在太費勁了，是學生們太笨？還是日本話真不好學？實話是孩子們從心底就討厭日本課。

或許日本人感到對學生迅速皇軍化不易成功，就改弦易轍了，後來，小學校就不再有日語課，但是收音機大喇叭不停地放送日本國歌和櫻花歌，天天機械地聽，學生差不多都會哼哼了，看來，統治者掌握了宣傳工具的確十分了得，日本人懂得要降服已占領的北京人，尤其是青少年，不必來硬的，利用多種文藝形式就可以洗白小學生有仇日情緒的大腦。

新編的中文歌，將日本的主體思想全亮了出來：

由於曲調簡易容易上口，孩子們很快就學會了：

如：“黃種人愛黃種人，亞洲人種亞洲田，青年青年，切莫互仇自相殘，坐叫歐美著先鞭-”警告中國人不要和日本人作對，亞洲人要團結，不要讓歐美趕超過去。

又如“旭日升，躍光明，揚子江上金龍鑲，皎月照，亙天長。富士山顛彩風翔，江山相映，雄秀輝煌，——”。如龍似鳳的江山被日月映照多麽優美壯觀！兩國有難得的天作之合美景，不該珍惜這天賜的緣分嗎？

下面的歌詞更露骨表達了中日要親善友好

“大和漢族情意深，聯合滿蒙倍相親，攜手藏回齊發展，相親相愛一家人。前進，建設新秩序，亞細亞洲萬年長——，歌詞意思一目了然，中華的漢，滿，蒙，回，藏五個大民族，要加上大和民族後，共同建設了共存共榮新秩序，才能萬年長久。

後來得知：當年日本內閣宣布的國策就是以日本皇國為中心再加朝鮮和中國的東北（已成為滿洲國）與中華廣袤土地強固結合為基礎，建立大東亞共榮圈。日本國土狹小，資源匱乏，地震多發，不定哪一天就會被太平洋吞沒。急於擴展殖民地，擁有豐富資源就成為日本全國人的夢。日本內閣提出布皇道於世界，首先把日，中，滿作為皇道基礎，占土地，搶資源，抓壯丁。再乘英法等被希特勒德國閃電戰威脅或擊敗而自顧不暇之際，進軍東南亞，先後占領了新加坡，馬來西亞，緬甸，泰國，菲律賓，柬埔寨等，意圖控制這些原屬於西方的東南亞的資源（如石油，橡膠）擴充日軍人力。日本的夢甚至包括大洋洲的新幾內亞，澳洲，新西蘭，印度，和西伯利亞東部。想用集合而成的大東亞強勢與歐美相抗衡。日本南進戰略和大東亞方針引起美英的警惕，矛盾深化加劇，以至於引發了中國，美，英及部分歐洲的同盟國與德，意，日軸心國的二次世界大戰

近鄰朝鮮半島。早在清朝就成為日本的殖民地，他們中也有不少堅持抗日的好漢，但北京淪陷後來華的朝鮮人可能基因不好，行為十分囂張惡劣，他們以戰勝者自居，為虎作倀，對窩囊的北京人隨意虐待侮辱。當年我們都特恨高麗棒子（朝鮮人）罵他們冒充日本人，但比日本人壞。

偽政府要全市小學舉辦作文比賽，題目是八路軍是些什麽人？所有中選的作文全是舉例說八路軍如何地壞：霸占百姓財產，奸淫良家婦女，強占百姓房屋，逼迫農民交糧，如不願交租給他們，就給扣上漢奸汙名，把這人搞臭。這些作文形容的八路軍真和土匪相差無幾了。當年北京外郊不少地區已由八路軍控制，這些‘故事‘北京的孩子多半是從鄉下親友口中聽來後再刻意加工的。

五次的治安強化運動

日本人占據北京後期，因為和美國開戰的太平洋戰事吃緊，就在華北搞了五次治安強化運動，防止占領區後院起火，（當年就聽說，北京的愛國抗日英雄們不斷用暗殺，破壞等手段騷擾日偽軍），治安強化運動對我們小學生的影響，就是出門千萬別忘了帶良民證，如果被穿軍裝的查獲，就連小學生也照樣被呵斥盤問，補發良民證的事非常麻煩（尤其是碰上高麗棒子當執，麻煩更是升級）一次我真的忘了良民證的去向了，在長安街看見查良民證的，急忙鉆進了中南海，當時中南海也有辦公的機關。但市民可以免費出入，我北門進西門出，躲過了挨訓受辱

再有，警察查戶口比以前次數多了，全家連大帶小都要被詳細詢問一遍，令人厭煩又不敢太得罪這些偽警察。

日軍剛進北京時，國人路過有軍人站崗的日本駐軍司令部，都要面向他們行禮鞠躬，不少孩子討厭鞠躬，全都不走東交民巷。但多數北京市民還是不敢違旨，我親眼看到有不少立正脫帽畢恭畢敬鞠躬的人。現在想，多半是儒學教育影響，形成了老北京人的安分守己，順勢知足的性格。論語曰：“其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鮮矣，不犯上而好作亂者未知有也，”不輕易犯上惹事是大多數老北京人的處事哲學。物價上漲老百姓私下抱怨，忽然發現聽不到相聲演員常寶堃（藝名小蘑菇）在電台說相聲了，傳說是讓日本憲兵隊抓走了，老百姓都為喜愛的小蘑菇擔心，因為被抓後絕沒好果子吃，日本憲兵隊是個令人恐懼的魔窟，慣用酷刑對付堅持抗日的愛國者）被抓原因是他說的相聲諷刺面粉漲價，調侃說面粉落價了，但面粉袋和牙粉袋一般大，小蘑菇在憲兵隊遭一頓修理後，出來沒多久又說起了相聲，當然就小心翼翼了。

抗戰後期，小麥都被日軍當軍糧了，一段時期（1942年夏初到秋末）北京老百姓只能吃氣味難聞又難以下咽的混合面，每次蒸混合面窩頭時，難聞的氣味把孩子們都熏到大門外。據說混合面主要成分是麥麩，豆渣，高粱渣，小米面，各種豆類，白薯幹混合磨細。糧食緊張，即使混合面供給價格也有上漲的趨勢，還要提早搶購。多數市民吃不起價格昂貴的水果，蔬菜品種數量又少，大便秘結就成了市民的常態。生活的痛苦本來就難以忍受了，又傳說中國的糧食還要支援日本本土，民情更加激憤，公開對日本人的罵聲四起，偽政府竟出了個餿主意，讓部分師範中學師生，在天壇公園空地種糧（毛澤東時代提出過‘以糧為綱。中山公園也曾在原來種花的土地上改為種蔬菜）糧食是頭等大問題，即使被異族統治，若沒有飯吃，再能忍耐的順民也會隨著高舉義旗的先鋒們起來造反了

5，日本人對北京市的建設規劃

日本妄想長期占領北京，就搞了個新北京市規劃大綱，記得是學校的老師，大侃日本皇軍的北京都市規劃。他說：以前咱們胡同都用油燈照亮，現在是電燈了，以前咱們喝水要買水，現在喝上自來水了（我對買水的印象深刻，一個獨輪車兩邊各掛一個大木水箱，有木塞子，打開塞子放水，水夫挑水入戶倒在水缸裏。由於水源緊張，用戶非常節省水），再看咱們的前門大街，王府井大街不是由土路改成洋灰路啦？還要一步步地把其他土路改成石渣路，再也不會無風三尺土;有雨一街泥了（那時每次出門後鼻屎都是黑的）”他說的沒錯，和我同時代的人至今沒忘記這‘新北京規劃’，因為規劃要保留舊城墻和城門，它們是祖宗留下的頂級老北京文物，後來著名建築規劃大師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婦一而再地上書共產黨高層領導，建議保留這六代古都的城墻城門，可以美化城墻，在上面擺花鋪草，設置休閑桌椅。在箭樓搞文物展覽等。他們說：這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歷史遺產，遠勝過巴黎和倫敦的歷史風貌。不過說的再好聽，也入不了沒出過遠門，沒見過世面領導的耳朵。他哪裏聽得進知識分子的呱噪。“拆“令一下，徹底毀掉我這代老北京人對舊城貌的戀念。現在我住的街道宿舍，都習慣稱它是蓋板河。因樓廈就蓋在被填實了的曾蜿蜒流淌全城的順城河（護城河）上，現在播放的抗日電視劇對北京虛構瞎編，根本不值得花時間看，老北京的古風古韻早已被蠢官們為‘破舊立新’而糟蹋殆盡，從尊重歷史保護文物看，後來者的文明意識相比’日本鬼子’確有相當大的距離。

作者 華嚴 完稿於2014年12月11日星期四

修改於2015年4月15日星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