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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羅與國橋2的不平等戰役(全文)
2021/10/28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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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事輪不到我說話,但都用到我們納稅人的錢了,應該可以提問一下吧?

我很好奇「斯卡羅」,對於擅處理白先勇小說的導演曹瑞原,從「孽子」、「孤戀花」到「一把青」,曹導的確是可以把時代往前推的說故事人選,一開始說要拍「傀儡花」,就引起影視圈的關注,不論是曹導一路作品的credit,還是最高預算的台劇規格,品質應該是最基本的保證了,但我更願相信,一定能拍出來某種情懷,那是作品的初衷,也是與觀眾最親密的時刻。

我只看斯卡羅一集,就被開場畫面打動了,這是錢啊,也是能力,要有眼界和技術才拍得出來。

尤其看到番民砍下外國人首級,染紅了一整片海灘被無限拉高俯瞰的鏡頭,那殺戮真是幾分驚心動魄,很開心我們終於有點膽,拍點寫實且具暴力美感的電視劇了,在公視與文化部傾全力的資源,讓斯卡羅有幸不用打著台版「大地英豪」的口號,輕而易舉地進入我們每個人家裡的電視機,方便觀眾準時收看。

但,它打出口號是--台灣人不可忘記的一段歷史,這讓我有點啼笑皆非。

你可以說斯卡羅是一段被歷史遺忘的台灣,但何以見得要我不可忘記,建立台灣史觀是執政黨目前的戰略,清晰可知,我是台灣人,但我不會看完斯卡羅,尤其看到立委高金素梅對著文化部長李永得反訴,感受原住民被痛苦歷史的二度強姦,讓人真的納悶,斯卡羅的創作意圖是甚麼。

如果它只是單純的一部劇,我想,高金素梅沒有權利質詢它。

我想說,凡戲劇有政治力介入(這裡泛指政治化的行為,包括出資老闆要安插女朋友演出的都算),就不容易好看。

我跟曹導有緣見過一次,當時他正準備拍一把青,需要拍攝前導片的支援,他找我們到「台北創造」公司位於文山區的辦公室聊聊,一手拿出三集劇本,還有好多張打造停機坪的片場藍圖,他需要先拍點影像說服投資人拿錢出來,後來我們並沒有選擇加入團隊,但對於他的拍片情懷赫然可見,雖然正片裡的演員服裝太過新鮮還是被酸了,但一把青成立了,更成立了楊謹華演的師娘。

因為戲劇打動人的,從不在事件本身,而是在人。

我問你,韓國光州事件要是沒那個計程車司機,熔爐沒那個聾啞老師,這些電影還會讓你共鳴嗎?

我不評斷斯卡羅是否缺少人物角色的吸引力,只問這一段台灣人不可忘記的歷史,要我們記住甚麼?台劇史上預算最高?吳慷仁瘦成棺材板?高金素梅為原住民抗議?我想問的是,何以一部台版的大地英豪,需要被迫上到立法院的質詢台?

因為它花的是我們的錢。

同樣的,立委張廖萬堅前兩天質詢文化部李永得有關公視開播議題,「國際橋牌社2」竟然也上了備詢台面,這一部以台版紙牌屋為名,得自己上架販售的商業片,為何需要由一個部長來回答,我覺得很妙,李部長更妙回沒採購「國際橋牌社2」,是因為公視認為品質不佳?我想部長應該是被問急了,才擠出一個極傷大雅的答案。

我會這麼說,是因身為文化部長就是影視文化圈的大家長,就算面對一個頑劣的孩子(指影視文化作品),都應該是包容且樂見其發展才是。

其實,任何一個電視台或影音串流平台買不買、播不播任何一部劇,都是可以自己決定,就像每部劇只要不是該媒體平台投資的戲,它愛怎麼賣就怎麼賣,李部長大可以說這會交給公視決定,而不是直接貼人難堪的標籤,除非,這是一個從上到下既定的政策,部長才會反射般的回答。 

如果真的品質不佳,我想,台灣觀眾也不是傻瓜。

實際上,國際橋牌社2,從10月1日自架平台上檔,截至本文撰寫前已賣破兩千萬,這成績遠比多數院線商業電影票房都要好很多,這兩千萬的票房哪裡來?在看到公視傾全力製播斯卡羅的同時,為何不能花一點小力氣買播國際橋牌社2,因為它們都值得被看見,李部長不應該以一句公視認為品質不佳輕輕打發。

喔不,我糾正我自己,品質不佳不是李部長說的,李部長說是公視認為的。

在這裡,我又想請教公視的負責人,你是我們納稅人聘僱的守門員,你固有為我們選擇製播斯卡羅的職權,但我們閱聽人是否也有要求你履行公播國際橋牌社2的權利,甚至無需像斯卡羅那般費勁,只求給出一個同等的時段,為什麼不可以?

除非一切都是政治。

只要有人、有利益,政治便隨處可見;娛樂文化原只在取悅觀眾,觀眾最大,而政治本質應該體現在管理與分配,萬萬不能過於代入權力干涉。

我們從斯卡羅可以看到娛樂可以藝術之名行政治之實,相對的,我們也可以看待國際橋牌社是以政治之名行商業之利,但它們同等重要,沒有誰比誰高級,那些被我們以選票賦予行使權利的文化官僚,你們都應該更宏觀地去善待我們的環境,保持更高的幽默感,讓每個有信念努力表達自己文化的人,彼此聽懂對方的語言。

品質不佳,是沒有品的人才會說出的話。

當然,公視可以不買國際橋牌社2,國際橋牌社2也大可不必不計盈虧地把自己賣出去,但是,那個屬於我們的1996,若最終只能讓多數慣用網路的閱聽者看到,我深深覺得可惜,或許公視覺得1867年是建立台灣史的好年代,但我深以為,我們需要建設的是現在。

每次說到娛樂文化,我們總愛跟韓國人比,殊不知"比較"永遠是輸家的行為,你可聽過台積電說為什麼三星可以,我們不可以?

當90年代前,台灣華語音樂席捲全亞洲,請問文化部在哪裡?

民歌時期,我們從日本演歌及西洋音樂的轟炸之下,一群年輕人拿起自己的吉他,用自己的語言唱自己的歌,那個時代培養了中文流行音樂的沃土,百家齊鳴之勝,讓躬逢其盛的一代人有了創作的自由,也是我們用歌征服亞洲娛樂文化的濫觴。

在我看來,現在的台劇,也正在時代的機會點上。

我們有機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來自世界各地最精華的劇集,好在於,我們發現自己的不足,所有人都可以開始練習說故事的方法,戲劇不再是師徒制手把手的工藝,無所謂內行或外行,而是一股從骨子裡蹦出來的自由氣息,我有一個故事要告訴你。

創造高度的,往往來自外行。

因為外行才有實驗的勇氣,當年的偶像劇之母柴智屏也只是個綜藝節目的執行製作,從沒做過戲,而昆汀塔倫提諾在拍紅遍全球的「黑色追緝令」前,也只是個錄影帶出租店員而已,戲劇不是專利,只要你有才華、有能力,找到財力,誰都可以。

親愛的,我們既患寡又患不均,市場如何成熟?這是我們共同的戰場,要相信閱聽人的眼光是銳利的,最後大眾會給出答案。

這場戰役才剛開始,最後的輸贏跟結論,還需要時間。

斯卡羅何其幸運,有整個國家機器傾力呵護著孵化,它必然擔負了社會大眾期盼的重任,雖公視和文化部打著希望「讓全世界看到台灣」,但這場戰役它還沒贏,光憑一部劇,何以讓全世界看到台灣?

而今,仍單打獨鬥的國橋2也還沒有輸,它反而意外地「讓全台灣看到自己」(只是這會兒要看,還得自己出得起門票錢就是);我想公視不會播了,文化部長在立院質詢時都表明公視的立場了,要這時購片不就自己掌嘴。

分享一個自己曾掉進賣片大窟窿的陳年往事。

2002年,我拍了一部偶像劇「聖夏零度C」,播放電視台是華視,在定好檔期之前,我們的宣傳操作十分成功,早早有海外片商主動提出報價,最大的市場收益就在大陸,當時(我們稱內地)就有兩家片商分別以一集一萬美金跟兩萬美金出價,如果你是我,你會賣給誰?

20集,賣給中國大陸獨家可以拿到600萬,或1200萬的收益,我當然選後者。

我拖著前者,等後者來約在條文修修改改,來來回回盧到正式上檔當天,對方竟反悔不簽了,理由說是台灣電視一上檔,大陸盜版就出來了,那真令人萬分…對不起,至今仍找不出合適的形容;最後我只好硬著頭皮,回頭聯絡出價一萬美元的前者公司,但,對方直接爽快殺價到兩千美金一集。

我當然不願賤賣,一直要到很後來,我才知前後兩者公司其實是同一個老闆,聽說背景還有解放軍系人馬撐腰,而且他們買片,就是為了做盜版。

二十年前摔大跤,讓我學會,只要合約沒簽字用印,一切都不算。

我深切的希望,公視不會對馬克吐溫玩弄兩手策略,一方面私下說要買,其實擋你熱度,因為戲劇作品就是娛樂,要話題、要新鮮、要隨時推陳出新,因為大眾天天要接收的資訊太多了,很難停下聚焦目光,連斯卡羅就算炒得多沸沸揚揚,很快地,賞味期限就過了。

國橋2自架平台上檔,是另類VIP行銷,算是開出另一條路,但光看一檔劇就要花1500~1996元,對現在很多學生來說,是個負擔頗重的單價,這會使國橋2不易擴散,這部真的可以「讓台灣看到自己」的國橋2,竟不能讓全台灣人輕易看到,感覺有點諷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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