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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答1996,國際橋牌社2 (全文)
2021/10/18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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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國際橋牌社」是2019那年,看它打著台版「紙牌屋」的名號,當場笑掉大牙。

但國際影音串流平台Netflix都要投資購片了,聽起來很像一回事,只不過製作單位<馬克吐溫>是個拍紀錄片起家的公司,製作人在戲劇界沒聽過,因為拍戲專業的眉角很多,不是突然跨界就能勝任的苦差,而這公司竟然可以搞得風風火火,還能拿到文化部節目製作的補助,想來應該有點背景。

後來聽說,Netflix不買了,因為投資前作台劇「罪夢者」賠了太多錢,?!,這更好笑,生意就是生意,合約就是合約,是就是,有就有,沒有的事先拿來炒作一番,這製作人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在圈內人看來其實就是外行。

我不知道真正的內幕,也認為內幕沒多大必要知道,總之,國際橋牌社的新聞炒了嘎天作響,但我連第一集都沒機會看,所以沒理由笑它,唯一要笑的是,台灣人總是毛病,老愛取個台版xxx,或稱號小xxx,用最便宜簡單的方式先爭取曝光,我不知道這是發稿單位的錯,還是媒體的毛病,但這對事、對人都是短視的操作,你越去占別人的便宜,要贖回的代價往往更昂貴。

但表面上,國際橋牌社宣傳得很成功,它在娛樂界也達到了「不管好新聞或壞新聞,能上版面的就是好新聞」的標準,反正,我想看美劇紙牌屋的觀眾不會想看它,而會看國際橋牌社的可能也不懂紙牌屋到底紅甚麼,總之,它只是用最快的速度為觀眾錨定,說,這是一齣政治劇。

我一直覺得,台灣劇種甚麼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政治。

因為我們的電視新聞天天幾乎24小時的政治新聞重複轟炸,把正常的觀眾轟成兩半,要不對政治無感、要不就情熱盲目到沒有是非,人人自有分歧立場,但戲劇要的就只是共鳴的情感,誰跟你爭論是非對錯啊,因此,我認為國際橋牌社一開始的錨定就是個錯,但這也不能怪製作單位,因為任何一個經營者,都會想把自己擅長的項目做到最大化。

一個長年來拍政治紀錄片的團隊,會想拍政治劇應該是想當然爾的事,正因為如此,「政治」這個戲劇界不會考慮的項目,由這家馬克吐溫大張旗鼓拿來孵,在這個人人訴諸ip長線發展的世代,這個姓汪的製作人,確實很聰明。

我相信他不但聰明,而且後面一定有人。

「國際橋牌社」的一開始,不但在2018(即107年度)就拿到文化部超高畫質的製作補助費三千萬台幣,當隔年(即108年度)再度拿到文化部的補助,且金額更高達新台幣452,000,000元時,我幾乎確定,這個汪姓製作人不但背後有人,而且肯定後台還很硬才是。

我判斷這是一部因為政治正確而取巧獲利的製作案,說好不好,這是人家的本事,反正影視娛樂終究會自己回歸市場面,眼睛是觀眾的,愛不愛看最後只會隨人,但基本上,這部戲應該是穩不賠錢的生意了,哪知,它甚至還吸來網路團購商486贊助了1500萬現金,也難怪,後來會搞到沒有平台願意高價買,因為有一半眼紅吧。

但有沒有搞錯?任何文化部補助的戲劇都有上平台結案的壓力,所以常常為了公司的現金流,製作人會跟平台做妥協,一切只為了求快、變現先。

這位製作人卻很特別,跟哪一家談,就喊得很大聲,很認真,那真的會嚇死那些沒碰過像他這麼白色大眼睛的電視高層了,搞得原本想強他的人沒好處,自然紛紛打了退堂鼓,高層只好私下放話說是他要強了電視台,然後就是一連串的臉書攻防,除了被對岸封殺,還被集體政治打壓,我想,這不會是任何一個製作人拍片的初衷吧。

原以為國際橋牌社是政治正確而被公部門補助的巧案,竟因政治因素反進入戰鬥的叫陣,讓我開始狐疑,自己初始對這部劇的判斷可能過於主觀。

正好奇這戲(說的是賣片這檔事)怎麼收尾時,「國際橋牌社2」公布決定不賣了,他們不跟任何一家電視平台簽約,而是跟技術開發商合作自己上架、自己賣;著實說,這個決定我還覺得腰桿滿直挺的(因為我是文嬸不好意思說屌),我想,不會有任何一家製作公司會這樣決定,除非你是外行。

汪先生可真是戲劇業的外行,但他的身後真的有人。

是甚麼藏鏡人我不得而知,但看得出來,他的身後有很多好文采、好熱血的夥伴為他獻策,我說他外行不是貶意,正因為他無沾染台劇的舊思維包袱,才有膽子決定把第一集直接放在Youtube公開播放,再讓願意往下追劇的觀眾來付費訂閱後續,這可說十分不符合影視圈的遊戲規則,但卻也真的做到,節目自我數位隨選的第一人。

這一切,應該都要歸功這個製作人真的很外行,也因為外行,才會做出大破大立的事來。

說「國際橋牌社2」大破大立,只是陳述事實,雖然它離「立」還有一段路要走。

失去平台的資源,注定讓戲的宣傳處於弱勢,它連一個像樣的試映記者招待會也沒有(或許疫情剛好讓它可以這樣做),沒有任何一個我熟悉的戲劇線記者收到試片邀請,也就失去了主流媒體的追蹤報導,或許這個自媒體世代很難說主流是甚麼,但訴諸被打壓的新聞叫囂,這部劇果真變成一種政治,在我看來,現代人會追劇,不過就是希望在忙碌的生活現實外,圖個一時半刻的清閒,哪來那麼多意志對抗?與尋求共同溫層的情懷。

這種行銷,讓我覺得十分尷尬,但,會讓我尷尬的是因為劇中的陳慶堂。

這部劇的命運,只能靠自己養粉絲、養收視群眾,誰叫它不仰仗平台有利的傳播途徑,殊不知不靠平台長期投資人力物力的便宜,就得克難地靠自己,這個部份,是我一開始到馬克吐溫的辦公室時,沒有想像到的,沒錯,我去馬克吐溫的辦公室幾次,就是因為陳慶堂。

第一次和潘哥帶路斯明到光復北路的辦公室跟劇組見面,一樓的小前院裡,放擺了上一季的旗幟印刷,剛到的時候,我直覺這更像個里長伯的鄰里辦事處,整個公司沒甚麼裝潢,比起過去我們合作過的製作公司,馬克吐溫顯得樸素許多,反正我們會來,就抱著姑且認識一下的心態,因收到他們的企畫案後,我們放了很長一段時間沒理,想必這部劇很難找到男主角,因為先考慮的,就是怕被中國市場封殺。

我想,反正路斯明不會說台語,我們可以很禮貌技術性的回絕,又不會得罪人。

但,見面那一天,他們擺出的陣仗很大,兩個製作人,兩個導演,統籌,製片,執行,側拍人員...一群人半弧形地包圍著我們,我一眼認出當時在青睞認識的凱瑞,我們談合作過好多次,不同的案子,不同的藝人,但從沒一次合作成,果然就是註定好無緣,我心中自是輕鬆,更何況,我們還有新加坡的戲約,檔期也不一定配合的上。

幾次來回,凱瑞很有誠意的溝通,我們甚至聊開過去幾次沒合作成的原因,這一次,他幾乎同意我們所有的要求;最後一次,我和潘哥、路斯明在會後,就坐在南京東路上的春水堂,彼此問對方怕不怕被對岸封殺?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可我就更討厭這種自我審查,我還故意反著提出看法,因為路的表演功以及專業態度甚麼都好,但從小在美國長大的他,在台灣就缺地氣,提出參演這劇能接台灣地氣也算是我的瘋狂,而當時,李登輝總統剛剛過世,拖著病體堅持前來送別的日本前首相森喜朗,這兩位上世紀的老人情誼打動著我....

演或不演,看似一個簡單的選擇答案,其實不然。

我承認,跟「國際橋牌社2」會結下緣分,主要是因為該死的COVID 19。

因為新冠肺炎,連幾乎僅以國際貿易開放生存的彈丸之地新加坡,都必須鎖國犧牲經濟,重新整理社會秩序,因此去年(2020),我們與新傳媒第三季的戲約剛好履行了四分之三,留下了四分之一隨疫情延燒一直往後延,檔期剛好空出來可以給馬克吐溫,當時我們的想法就是,要真有緣,就做好自己,其它,讓未來自己決定。

但我千萬沒想到,等真的開始合作了,真是痛苦了我。

凱瑞一開始答應,因陳慶堂自小留美,可以不說台語,只要每句自然發台語助詞後,就可以用國語跟英文夾雜,但等收到完整的劇本後,就瘋了...有史以來第一次,我看不懂劇本台詞的意思,舉個最小最簡單的實例給你,陳玄宗在家訓陳家二子那一場,劇本上有一詞「空缺」,請問台語怎麼唸?真正的詞意是甚麼?

我以為就是字面的意思,但不是,是工作,要唸康潰...要知道我是嘉義人,我可是本省第二代道道地地的南台灣小姑娘,連我看都得猜句子的真義,更何況那個在美國念書長大,從沒說過台語,甚至很少聽到台語的路斯明?!

汪製作認為,身為台灣望族的長子陳慶堂,跟父親在家說話應該要使用原母語,這讓我們不得不跟凱瑞在原協議之間拔河,雙方劍拔弩張,我原以為可以像路斯明剛來台灣時,幫他一句句對中文台詞,但這一次,我完全幫不上他的忙,甚至,我還搗亂他更多。

因為台語真是一門道地的方言,連嘉義人跟台南人說話用字,老人家跟年輕人語法,根本不同,誰知台南陳家望族怎說才道地? 很快地,劇組必須為路斯明找台語老師惡補,但開拍在即,根本無法學起,就像叫沒見過ABC的人,要求他開始用英文演講,路斯明真的好尷尬。

不過,我們都承認陳慶堂這個角色,跟他的父親陳玄宗該用母語交談才不會讓觀眾出戲,於是乎,路開始了時時刻刻打電話給我的日常。

那句是甚麼意思? 這句怎麼唸? 這樣唸對嗎? 老師唸,助理心蘭幫忙唸,我唸,他跟著唸一遍(不!他唸了800遍)...我還記得有次正在夜市找吃的,他就打來,我只好直接跟他對起詞來,對完,他就回頭自己錄音,回傳給我問對不? 害我一整晚手機掛在耳朵上,引來一路逛夜市的人的側目(誰叫我們正在講砂石場生意怎麼分的那一場...),但我知道處在崩潰邊緣的是路斯明,因為上台被笑的人會是他,不是我。

我能理解他的壓力,但難過的是,在我和潘哥第一次寫的「誤步歧途」拿到<文化部電視劇本創作獎>的頒獎典禮當時,我們沒能一起開心慶祝,而是為了劇組排的場次吵翻天,就是跟周定榮黑道說事的那一場,原本,劇組一開始答應我們會給時間練習台語,台語場一定放在後面拍,但因場景協調各項問題,全部打亂。

專業演員當然不希望劇組因他個人問題而延宕進度,但沒人知道路斯明的苦處,劇組不會理解,台語不就是我們的日常,怎麼可能有人看它像無字天書一樣?!

直到這戲殺青,我懷念起老爸總愛叨念我不懂台語之美。

他老愛舉一句「香港的香真香」就有三個不同的發音,台語疊詞多能形容意會:白涮涮,黑罵罵,香共共...(舉例不完),但我上學的那個年代,在學校講台語一句要罰一塊錢,所以我的台語很爛,有時說台語還得用國語在腦中翻譯才能出口。

說來好笑,當國際橋牌社2的試片出來,我完全不擔心路斯明的演技表現如何,我只在意他的台語說得怎樣,當我看完第一集,我心頭的大石落下了,他說得比我想像中好一百倍,最棒的是,他沒有因為語言的障礙而失分了表演。

第一次,我在自己的家族群組高調地貼上第一集Youtube的鏈接邀請家人看,第一次,我不要影視娛樂圈的友人幫忙宣傳,我只是讓它跟我做最初始的連結,然後一集,一集,我竟然追完了,有史以來,我看完一部10集的台劇。

我幾乎不看台劇,最多只看一集,即便自己藝人演的也一樣。

但這次,國橋2讓我有一種說不出的微妙,隱隱約約,這似乎是關乎我的故事,像我在1996年所經歷的那些,每晚9:00像追劇般看TVBS李濤全民開講,人人政治狂躁,厭惡藍綠撕裂,卻也慶幸自己處在如此百家爭鳴各自表述的時間段,正是那個年代深刻地影響著我,從骨頭裡長出一份自由狂放,傻乎乎地由安逸的上班一族,還掂不夠自己的斤兩就出來自己開公司。

因為想做自己的主人,想從父執輩遺留被殖民的歷史悲情基因中解脫出來,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從小被父親栽培念書,長到可以從事最愛的娛樂文化工作至今,卻從沒做過,一件可以跟他一起分享的作品。

原本我以為只是利用空檔賺錢的國際橋牌社2,竟真真實實,回應著我的人生。

國際橋牌社根本不是紙牌屋,我討厭用別人的片名類比,但真要我說,它更像我的「請回答1996」,沒錯,就像韓國人有一部劇叫「請回答1988」,我一直覺得韓國人應該會對1988那年有一份特殊的情懷,因為那是他們第一次主辦奧運,全國都在一種鼓舞歡騰的士氣中,而鄰里巷弄裡,還滿滿蒸著彼此守望相助的人情味。

要比韓國,就要比我們有沒有拍出屬於自己的時代感情,未料,那個被我主觀歸類在拍紀錄片的馬克吐溫,它做到了,而且比我想像中做得更好。

西元1996年你出生了沒?那時你幾歲?還在念書或已經出社會?當時談過戀愛了嗎?生活最大的煩惱是甚麼?我相信每個人都有個專屬自己的年份,那年有一種誰都無法替代的情懷,1996年對我來說就真的滿特別的。

那一年,正是我跟潘哥創立<創意大群組>的那年,也在那一年,我們拿到史上第一次可以全民直選的權利,可以決定為我們做事的總統,練習從犬儒的思想解放出來,練習著怎麼做自己,沒有所謂的標準答案,只是一次次的選擇和實驗。

從那一刻,我變得很難定義自己,也才真的開始了解自己。

工作的一開始,我定位自己是個唱片人,所以行銷音樂、簽歌手,但我不會知道,有天唱片工業會遇到mp3盜版,公司簽藝人要唱歌還要會演戲,但我不知道,會因為拍戲而讓賠掉一棟房子,進入無限懊悔的循環,深切地想找回信心,開始在藝人參演的戲劇案裡學習,看劇本,看場次,看rundown,看現場,我想要回來的,早不是開業的雄心壯志,而是真切的功夫。

直到現在,我都還不好定義自己,或許,定義從來都不是自己的事。

發現沒?原來我討厭定義,所以才不喜歡人家打著台版xxx或小xxx的名號進入市場,我不知道馬克吐溫一開始會想做政治劇的初衷,一開始我以為是為現在的執政黨傳聲,但後來看起來又不像,也或許一開始,是,但後來勢力的發展,讓它意外落得像掉車尾的棄子,只能自己求生。

如果是,那我替它高興,代表它的創作可以真正自由,或許才是真正的活路。

我只希望,私人的希望,請大家不要用太政治的眼光去看它,其實它娛樂性很高,甚至,它意外地給我情感上的共鳴,我希望馬克吐溫不要只在自架平台收費觀賞,未來能在更多平台讓觀眾可以選擇,但我也希望它不要太紅,紅到對岸要封殺我們。

這是一個年代的收成,它是屬於我們的,不是任何政黨政治的。

無論公廣集團亦或文化部補助,用的是我們納稅人的錢,所以,公廣集團和馬克吐溫應該坐下來好好談,因為雙方都有責任讓所有台灣觀眾無償看到,你們的問題好好解決,我知道,台劇深層的問題很多,雙方各有說的道理,但對於國際橋牌社2,你們就是有義務讓所有人有機會看見。

但看不看,就又不是你們的事了,因為觀眾自己會決定,不管大家認不認,這就是娛樂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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