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肇亨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副研究員
中國古典文學理論、明清佛教史、禪宗文化史等範疇是我投注精神較多的研究領域。對我來說,學門分類的意義只在於我個人關注心力投注的距離遠近,學門彼此之間的連接若能因為不斷提示而衍生出新的意義,則是我最樂見的景觀。
我的工作主要是讀古書,有時彷彿古生物學家,努力考掘掩埋於思想地層下的恐龍化石,儘管閱讀這些平常不為人知的書本的人口十分稀少,但有朝一刻,偶而發現我們的舉手投足,乃至於神經叢中的一個反射模式其實來自於數千萬年殘留的基因,此生亦覺不負。
許多時候,我持續關注著那些曾經被犧牲、被放棄的可能性,尤其是遭受各種權力不平對待的知識體系與價值選擇。面對強大的國家機器、與毫無美感卻掌握權力斧鉞的官宦,明末清初其實曾經就是這樣被迫沈默的時代,現代亦何獨不然。弱小的真理往往被迫在歷史之前沈默,文學、藝術才是希望託借的光,那真實確切努力折射逃亡的出口,當年吳梅村慨嘆:「詩為史外傳心之史」。於是有些時候,我的工作像是將沈埋海底數百年的戰艦打撈上岸,讓他重見天日,使世人重新讚嘆他們的巧思與精美,進而追思那戰役的起滅。最好,能夠改寫目前我們所習知的記事。
有些時候,我們必須離開文學與故鄉,其實是為了歸來,帶著新的氣味與土壤。飛翔是必須的,但也仍然還是必須在茂密的綠蔭歇息,文學的研究除了記錄出土陶瓷器的尺寸以外,如果可以,更應該如同一片廣袤延伸的森林,收容各種飛行姿勢與鳴唱;醞釀良知的清流,洗濯銹損的心靈,並見證新物種悄悄的誕生。
當星點亮夜空的時刻,我們的眼,以及心,也同時無限開展。大地並為之震動。
這兩天,我參加了兩個跟原先設想一點也不相符的研討會,可是還是很高興,因為看到兩篇很棒的論文,其中一篇就是這個年輕的中研院副研究員廖肇亨先生所發表,〈知海則知聖人:明代琉球冊封使海洋書寫意蘊探詮〉。
其實兩岸密切接觸的情形,可能出乎大家想像,許多學術交流很早就開始了,陳雲林現在才來,是因為台灣人對政治太敏感,但是對岸學者其實並沒有我們想像的大陸人樣貌,例如精明、厲害、現實、政治正確等等,相反的,很多大陸學者穩重謙虛、治學嚴謹,論文寫得無懈可擊。相形之下,我們有很多學者就外務太多,敷衍了事。
還好我們還有個廖肇亨。
他看起來懶懶的、滿臭屁的,可是還滿有東西的。
還有個顧立忍,他擔任特約評論人,認真的讀完論文,還寫了簡報發表,唉,沒有這些人,台灣不知該怎麼辦。
這篇〈知海則知聖人:明代琉球冊封使海洋書寫意蘊探詮〉,內容是探討前往琉球的中國冊封使的旅行見聞,官方文章和以私人身分的書寫當然有落差,不過從歷史看起來,ㄜ,琉球是琉球人的,從來都不是中國的領土,不過,也不是日本的。
當然是日本用武力脅迫來的。
我們現在看到的,都是結果了,只是當時,這些事可能都是血淚,不過在明代冊封使的文章裡,大多是海洋的險峻、琉球的異國文化、熱帶風情、大國天威等,喔,還有偉大的儒家思想。
這兩天,吃飯盒吃到怕,中午特地跑回家吃麵,再騎腳踏車去台北大學。好久沒騎車,覺得很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