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
我邀請多年不見的巧巧在 101 廣場喝下午茶。
巧巧小姐畢業於成大,
又是晉修於輔大的碩士,文學詩詞造詣頗高。
我們一邊喝咖啡、吃甜點,一邊漫無邊際地聊了起來。
話匣子一打開,
巧巧首先對我在格子上寫的一些”有的沒有的”開始數落–—
「年輕時,享受一些青春歲月的浪漫時光,
那是一種生命的歷鍊過程,
然過了不惑之年,還要如此浪漫夢幻,
那就不免虛擲生命了!!...」
言下之意,彷彿我懷抱「浪漫」是一件不可輕赦的罪惡;
而我,則因為「不惑之年」的可恥,
配不上「浪漫」這種有格調的情境。
我聽了當然大大地不以為然,立即反駁她的高論 –—
『浪漫 _ 難道也有年齡限制嗎?』
唯利是圖,說大道理就不虛擲生命了嗎?!
難道說非要處心積慮,焦頭額爛地追求名利,
搞網拍,碌碌於瑣碎家務,才算是不虛擲生命嗎?
要不然就如「蜀犬吠日」一般地大作文章 –—
在格子上抨擊執政者的爭權奪利、
不法敗德 、剝削民脂等等...
一些人微言輕卻對於所放矢的對象起不了作用,
甚至毫無影響力的言論,又有什麼意義?!
充其量也不過是發洩個人瘀積於心中的塊疊罷了。
「浪漫」是一種詩畫情懷,時尚生活品味,豊富多彩的人生;
「夢幻」是以不聚焦的眼,妙觀芸芸眾生,創造亮麗的將來。
「浪漫」和「夢幻」
不應只能是青春的產物;或者僅止於法國式的專屬;
「浪漫」和「夢幻」
不只局限於愛情和詩詞,其實更是稀有的生活品質。
一個很傳統,荒謬而又可笑的觀念就是 –—
年紀老大的人應該嚴肅,甚至要能夠端莊。
想想看–— 帶著僵硬的面具,不死也會悶出毛病,是不?
然而,年輕的朋友:你們能夠接受 –—
接受當有朝一日,在你邁入老年時,
卻要不苟言笑並且拉長著馬臉地
度過所剩無幾的每一個晨昏嗎?!
然後,只是無可奈何地「樂天知命」
並且認命地靜候上帝的寵召嗎?!
「浪漫」其實並不容易,
擁有這種情懷的人,必然具備灑脫、率性、
詩情、畫意等元素,並且『胸無大志』、與世無爭、以少為足。
談吐幽默而風趣、個性豁達而毫爽,不屑於名利,視富貴如浮雲,
更是「浪漫」的特徵 –—
譬如詩仙李白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復返來」的萬千毫氣
以及「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的達觀 。
因此,我寧可居陋巷而一簞食、一瓢飲,也不願與世俗爭名利!
寧可「淺斟低唱」「風花雪月」也不願高談闊論說大道理!
這人世間的大謊言太多了,何不偷個浮生半日閑,喝下午茶去。
在山居歲月中,有一天,
遙隔十丈遠的鄰居跑過來和善地建議說:
「阿真,你們園圃中可以吃的蔬果不到三成;
不能吃只能觀賞的花卉卻多達七成,
你不覺得太浪費土地資源了嗎?」
我說:「從前有一位不肯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先生–—
他跟我一樣比較喜歡「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所以,
在他的園圃裡頭種的大部份是不能吃只能觀賞的各種菊科花卉。」
一個浪漫的田園詩人一定是氣氛情調比填飽肚子還重要的人。
某一天,阿真我回訪相距十丈遠的那位鄰居 –—
卻目睹他正在使用電鋸支解一顆粗壯高大的鳳凰木,
我不禁驚呼一聲:
「哇!江伯伯!你為什麼要鋸掉這麼美麗的鳳凰木?!」
江伯伯抬頭擦掉一頭汗水說:
「這種不事生產的東西留著也沒有用,
我除掉它是為了要多種一些蔬果。」
聽了他的回答,我不禁沈思著 –—
如果人生只為衣食,會有多悲哀?浪漫與否的差別有多大?...
那一天,我們為了那顆樹齡至少五十年的鳳凰木難過了一個晚上。
浪漫與夢幻之不可分,
就像車輛並行的雙輪,相輔相成,不分軒輊。
「夢幻」是「浪漫」不可缺少的構圖素材;
而「浪漫」是「夢幻」的創造和發揚光大。
「少女情懷總是詩」很美的一段詞–—
但這話似乎隱喻暗示老嫗就非要燥鬱無味了嗎?
浪漫 _ 難道也有年齡限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