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們通常把那些低級、膚淺、幼稚的東西稱為小兒科。如果這樣，那麼矯情、狹隘、時尚追求、小資情調這些女人化的東西就可以歸入婦科；那麼，人類身上那些粗魯、野蠻的動物性欲望就可以歸入獸科，或者就稱之為動物防疫站。

2. 人們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點教養，常常就像是女人身上的那股脂粉氣。

3. 因為沒有內在的光，人們才會格外強調和重視外在的光。所以，每個人都致力於把自己弄得金光閃閃的，並且最好能夠把別人晃得頭暈眼花。

4. 因為我們自己太小了，所以在我們的眼裏，好像所有的東西都很大，我們碰到的也都是些大事。

5. 即使平庸也不是一種很穩定的品性，平庸很容易滑向惡意甚至惡毒。所以那些滿足於平庸的人，要小心地滑！

6. 多數人在表面上還是比較謙遜的，至少他們在口頭上還是比較謙虛的。不過，他們都不露聲色地佈置著自己的展臺，他們都默默地把自己的展品逐一地陳列出來。

7. 對有些人來說，他們的全部優點就在於他們成功地隱藏了自己的所有缺點，並且在禮儀和待人接物方面表現得無懈可擊。

8. 朋友的幸運常常比朋友的不幸更讓我們感到難過。

9. 人們興沖沖地跑到別人那裏，卻滔滔不絕地談論著自己。多數情況下，人們到別人那裏不是拿走別人的東西就是扔出自己的東西，除此之外就沒有第三件事。

10. 人們在讚美別人的時候通常都是不情願的、支支吾吾的，但譴責別人的時候就變得慷慨激昂了，所有污穢、惡毒的詞語不假思索地從他們的大嘴裏噴湧而出，就好像那些東西老早就等在起跑線上，就只等著一聲槍響了。簡單地比喻，當人們不得不讚美別人的時候，那種情形比較像一個便秘，而他們譴責別人的時候就比較像一個腹瀉了。

11. 很多的事情和很多的關係，在開始的時候比較像一個剪綵儀式，但結束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個事故的現場，總會以一種災難性的方式來作為結束。開始的時候是舉杯，結束的時候是摔杯。

12. 只有自身非常無趣的人才會對別人有那麼大的興趣。

13. 當愛在場的時候，就沒有什麼責任和義務的問題，因為愛比責任和義務這兩者加起來還要大很多。一旦愛消失了，那麼就剩下了責任和義務，這就是結婚證書的意義所在，它相當於愛的保險單。

14. 浪漫需要一個距離。愛情是浪漫的，但婚姻就不浪漫了，沒有比那更不浪漫的了。愛情就像一首詩，浪漫的、自由奔放的。而婚姻比較像一份電器的使用說明書，那裏面標明了很多條注意事項。

15. 只要婚姻中的雙方有明顯的強弱之分，那麼這種婚姻就很容易變成像殖民地那樣的東西，那裏面壓迫和剝削確實是存在的，不過其中要求獨立和自由的呼聲也一直很高。一切都已經是新社會，只有婚姻還在舊社會。

16. 庸俗是不分時代的，高雅也同樣沒有時空上的分隔。每個時代都並沒有比它之前的時代更高雅，也沒有比它後面的時代更庸俗。無論哪個時代，庸俗的總是這一大群人，高雅的總是另一小群人，而且兩者的比例不曾有變，就好像他們各自都能夠傳宗接代一樣。

17. 高雅的事物在這個世界上很難傳播，因為它在人群中沒有基矗而粗俗的東西卻傳導性能極佳，它們幾乎是超導的。

18. 越是人多的社交場合，人與人之間就越是不可能產生真正的交流，有的只是面具與面具之間的周旋，有的只是自我的炫耀和宣洩。所以當很多人圍坐在一起飲酒進餐的時候，人們看上去好像是在熱烈地討論著什麼，但他們之間其實並沒有在交流和溝通，他們都只是在向外扔東西。生理上他們是在進食，心理上卻在向外排泄。

19. 那些庸俗的社交聚會並不會比一個公共浴池好多少，至少那個氣味是相似的，只不過人們沒有脫掉衣服就直接在那裏洗了。

20. 愛看熱鬧，這是平庸之輩最顯著的一個共同特點，就像一個什麼協會的會員共同佩帶的胸章一樣。只要周圍發生一點什麼事情，這些人無需任何號令和通知就能聚到一塊兒。

21. 井底之蛙坐井觀天，那也是了不起的一種定力。

22. 泥鰍在渾水中打滾，人在煩惱中撲騰。

23. 一只蟋蟀在擊敗了它的對手後得意地鳴叫，一個運動員在戰勝了他的對手後興奮地歡呼。

24. 世人普遍把堆積東西當作了一種成就，他們把從這個世界上得來的東西堆成了一座山，堆得越高就越有成就。然後他們就可以得意地坐鎮山頂，插上勝利的旗幟並且向眾人呐喊：看那，我在這兒哪！

25. 流行和時髦的東西後來大都被證明是愚蠢的，但追逐時髦的人也有他們的聰明之處，他們都很明智地從一個即將過氣的時尚中適時而退，再遷徙到一個新的時尚當中，就像候鳥一樣。

26. 每個人都像一座山，而他的自我就盤踞在山頂之上。儘管山有高有低，但自我永遠都是朝下看的，即使盤踞在一座小墳頭上的自我也是這樣向下俯視的，所以，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已經是最高的了。

27. 無論我們追求什麼，我們所追求的那個東西的相反之物就隱藏在它的背後，那個相反之物遲早會來臨。當你為一個年輕美貌的女人著迷的時候，你並沒有看到她的祖母或外祖母就隱藏在她的背後。

28. 生命的主幹道直通死亡。我們一路上建造出宮殿、舞臺、假山和盆景，有了這些屏障，我們就可以在這條主幹道上拐彎抹角地向前挪動，就像接近敵人的陣地那樣。

29. 如果把人的一生高度濃縮，那麼我們的整個生命就像是一起高空墜落事件。人剛一出生就已經從高空向下墜落，下麵是死亡這塊巨大的沼澤地，在這稍縱即逝的掉落過程中，大多數人都力圖在空中做出各種複雜和高難度的動作，以博取他人的喝彩和歡呼。

30. 藝術是從這個烏煙瘴氣的世界中昇華起來的難得的一縷芬芳，是糞土裏長出的鮮花，是豬圈裏飄出的檀香。

31. 那些天才創造的偉大作品對於同時代的人來說也許是太陌生和刺眼了，在能夠把它看清楚一些之前，人們需要揉一揉自己眼睛，以便於重新調整好自己瞳孔的焦距。不過，這個時間通常需要花費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那些天才很難活過這段時間。

32. 真正的藝術與世俗生活之間有著一個很大的斷層，兩者之間並沒有連接起來。否則，世界上有那麼多喜歡到處閒逛遊蕩的人，他們總應該有機會闖入藝術的領地，但這種現象從未發生。有些人神遊了世界各地，但他們就是一生都沒有能夠觸及到藝術的領域。

33. 當一個人內在的靈魂死掉了，那麼這個人其實就已經死了，他之後的生命只是一段把自己的身體拖到墓地的短暫行程，就像出殯一樣。

34. 如果我們無法享有創造力帶來的巨大快樂，我們就很容易沉溺於摧毀和破壞所產生的快感，比如摔碎什麼東西之類的事情。

35. 適度的驕傲是天才的特權。在眾多的矮房子面前，一棟高聳的大廈只要略微點頭示意就可以了，如果要求它彎下腰來鞠躬，那就太過分了。

36. 人們受夠了他們自己，就好像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個不知道怎樣去演奏的樂器。於是人們聚在一起，看看能不能弄出一些響動，說不定還碰巧奏出一個曲子呢。

37. 群眾有寬，也有粗，但寬和粗都不足以達成高。

38. 人們邁著正確的步伐走在錯誤的方向上。是的，他們將準確並且正點地抵達錯誤的終點。

39. 好像每個人都不回自己的家，每個人都在敲別人家的門。但別人家的門永遠也敲不開，因為那裏面也沒有人。

40. 多數人一生都關注著外面發生的一切，因為這個緣故，他們的內在就什麼都沒有發生。

41. 我們的生命真的是一種很不完美的存在。從生到死，人就是一個加長的蜉蝣版；堆積東西，那是螞蟻也能夠做到的；展示和炫耀，孔雀比我們做得更好；如果人從空中墜落，那麼他就只是一個純粹的物理現象，那甚至還不如鳥類。創造文化和美的事物，這是人類唯一的尊嚴，但那也只是極少數人的事。

42. 人生的前半生主要是做夢，後半生則回憶這些夢。年輕，就意味著還有足夠的資本可以繼續做夢。

43. 人生的意義--從發現人生的無意義開始。

44. 人們一生都在致力於收集各種各樣的東西來裝飾自己，以此要證明自己什麼，那可真是一部長篇大論。

45. 人已經習慣於緊張，以至於不緊張對他來說也成了另一種形式的緊張。

46. 人們常常因為不必要的主動性而陷入被動之中，因為"不必要",從而導致了"不得不".

47. 好像每個人都在等著將來，不管他現在已經擁有了什麼，他總是覺得將來才會有更重要的事情出現。他的感覺是對的，死亡就是那件最重要的事。

48. 所謂的庸俗，就是在一個人的自我掛帥下的他身上所有動物性的總和。

49. 那些曾經一度向我們虛心請教的人，總會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反過來把我們好好的訓導一番。那些當初自認為不如我們的人，他們用不了多久就會證明給我們看--他們其實是比我們強的。

50. 當平庸佔據了大多數時，它就變得底氣十足，它甚至還給自己掛上了"主流價值觀"的金字牌匾。

51. 人無法承諾，因為他是由一些碎片拼湊起來的，這些碎片輪流坐莊，輪流執政，沒有哪一個部分能夠一直坐在王位上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52. 當別人嘲笑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嘲笑他們的嘲笑。

53. 謙虛只是傲慢嶄露頭角之前一個簡短的開場白。

54. 恭維就像搔癢，只要部位吃得准，被恭維的人無不感到愜意和陶醉。

55. 人們不是喜歡評論別人就是喜歡給予別人建議，這兩種方式都讓他們產生一種優越感。當我們評論別人，我們充當了類似於法官的角色；當我們給予別人建議，我們則充當了一個巫師或預言家的角色。

56. 正如一個失意的人常常在別人面前述說他以前的輝煌經歷，一個得志的人也總是向別人談起他以前的艱苦辛酸。

57. 好像每個人都勉為其難地擺出某種造型，等待著別人的檢閱。

58. 對奢侈的追求源自於一個人內在很深的自卑。很多人儘管滿身穿戴著名牌，但他們本人卻是不折不扣的地攤貨。

59. 當一個人不肯當面給予我們好評，我們就常常把別人對我們的好評說給他聽，以此啟發他。

60. 人們對一個事物的猛烈抨擊，往往並沒有反映出他們的判斷力，倒是更顯示出他們的內在尚有很多餘怒未消。

61. 人們談論別人壞事的興致，並不低於他們吹噓自己好事的興致。

62. 人們喜歡聽說一些醜聞，唯有如此，他們對於自己的感覺才會好一點。

63. 如果我們無法從自己擁有的智慧中感到快樂，那麼，再也沒有比看到別人的愚蠢更能讓我們開心的了。

64. 人基本都是外香裏臭的。

65. 我們對外界各種消息和瑣事的密切關注，正顯示出我們自身的無關緊要。

66. 每個人的內在都爭吵不休，所以當他們與別人爭吵時也能應付自如。

67. 不幸之人，通常從比他更不幸的人那裏得到安慰。

68. 那些被人們當做茶餘飯後談資的事情，其悲哀在於：那就好像它們只是充當了人們吃飽後剔牙的牙籤或擦嘴的紙巾。

69. 人們對別人喋喋不休的指責，無非是為了借此抬高自己。這就像火箭持續地噴出火焰，然後借著這個反衝力升空。

70. 對別人施以惡毒的謾罵與粗魯的暴力行為，都是一個人無法抑制自己內在的卑劣品性而迸發出來的結果。這與一個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而導致生理失禁的情形沒有什麼兩樣。

71. 有些人偶爾才會在特定氣氛的感染下施以善行，就像他們偶爾才會揮霍一次錢財一樣。

72. 在通往利益的方向上，即便是旁門左道，也已經人滿為患。

73. 動物還在原地打轉，人卻誤入了歧途。

74. 靈長類動物的面頰，正是與人類長得相像才顯得奇醜。由此不禁使人推想--我們人類在眾神眼裏的形象也堪憂啊！

75. 人類的歷史大致分為兩部分，人文歷史和權力鬥爭史，前者是人類的榮耀、人類的芬芳。後者則充斥了殘暴、血腥和色情等諸多醜惡和齷齪的東西，它們就像我們大腸裏的宿便，不過，這一部分卻為更多的人所津津樂道。

76. 世間的一些傳統和習俗，並不比人性中那些根深蒂固的習氣更勝一籌。

77. 時代--一個多麼高深的字眼！但每個時代都是流於表面的。

78. 流行時尚是為了讓人們能夠體面地享受那些不怎麼體面的東西所發明出來的創意。

79. 如果流行時尚被認為是一種高尚的東西，那麼叫床的呻吟就可以和交響樂平起平坐了。

80. 別人是我們眼裏的一道風景，我們也是別人眼裏的風景。但每個人之於他自己都不成其為風景，相反，那可能只是一堆廢墟。遠處的廢墟被我們看成風景，這就是距離產生出來的錯覺。

81. 地獄就是人們擁擠在一起的地方。當天堂人滿為患的時候，天堂也會變成地獄。

82. 無論兩個人之間看起來怎樣親密無間，都不會超過器官移植的效果，排異反應還是會出現。

83. 我們對別人表面上的關心，虛情假意的居多；我們對別人暗地裏的關注，不懷好意的居多。

84.

人們之所以能夠勉強地忍受別人的打擾，那是因為每個人的內在有一個更大的擾亂者，在這種情況下，別人的到來簡直就是救常

85. 儘管我們對別人問寒問暖，但我們其實還是想把話題轉到我們自己的事情上，並且一直將它探討到對方失去耐心為止。

86. 人與人之間很難有真正的溝通，人們大都只是借別人之力來疏通自己。如果是兩條臭水溝，它們之間溝通的意義就很有限了。

87. 關係是人與人之間的橋樑，為了架起並維持這座橋樑，人們自覺或不自覺地充當了橋墩的角色。

88. 一群無聊的人聚在一起也不足以產生豐富，他們只會使那個無聊變得聲勢浩大，這就像一個原本輕微的噪音還放大了音量。

89. 兩只被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它們對外解釋說它倆是同行者。人們常常因為被綁定在一起而不得不一路同行。

90. 正如人在嘔吐的時候需要扶著一棵樹或一面牆，一個人跑到別人那裏吹牛或訴苦也是基於同樣的原理。

91. 美是女人的分內事。女人如果不美，便有失職之嫌。

92. 女人之美，對男人既有鎮靜作用，隨後又引起他們內在的騷動。

93. 多數美貌的女人，我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是她的最高境界。

94. 妙齡女郎--另一個意思是說過了那個年齡就開始不妙了。

95. 談論女人，是男人們在一起時最輕鬆愜意的話題--只要他們不是談到自己的女人。

96. 女人是男人的一所學校，他們在學校裏時而轉系，時而換專業，但幾乎沒有人能夠從中畢業。

97. 儘管男人好像處處在主動地追求美色，但美色本身也並不那麼安分守己。 男人群雄逐鹿，女人暗流湧動。

98. 愛情是從性的沼澤中升騰起來的一層美麗的雲霧。

99. 愛情解除了我們某一方面的緊張，卻引起了其他更多方面的緊張。

100. 每個人都因為愛情而容光煥發，每個人也都因為婚姻而灰頭土臉。

101. 愛情就像是一頓豐盛的大餐，婚姻則常常只是它的殘羹剩飯。

102. 當一個男人正要為妻子暫別他幾天而欣喜若狂、歡呼雀躍的時候，他表面上還必須裝出面色凝重和依依不捨的樣子。由婚姻產生出來的壓抑和虛偽，從中可見一斑。

103. 婚禮是一個在眾多目光聚焦下的焊接儀式。

104. 結婚的時候，我們發現大多數男人並沒有像女人那樣由衷地感到高興。

105. 如果說婚姻是墳墓，那麼結婚證書就是墓碑，離婚就是復活，再婚則是遷墳。

106. 如果說單身是光棍，那麼婚姻就是兩根棍子的鏈接--亦即雙節棍。

107. 很多人結婚成了家，從此就再也沒有了自己的家。外面是社會，回到家還是社會。

108. 很少人會真正地去愛別人，人們只是想借著給出一點愛而獲得愛，那是一種垂釣。

109. 愛情中的醋意也許還是一道開胃菜，婚姻中的醋意卻只讓人倒胃口。

110. 世間的男女之愛，很多時候都演變為一個可怕的糾纏。一個人要擺脫另一個人的癡迷，其難度常常並不亞於平息一場叛亂。

1. 沒有比來自異性的好感更能滋養一個人的了。每當有一個新的異性愛慕者，對有的人來說無疑就像是新添了一枚榮譽勳章。

111. 孤單是一個人的迷路，愛情使兩個人一起迷路--並且忘記了自己的迷路。

112. 單獨是一個人真正的故鄉。愛情是異域風光的誘惑，婚姻則是客死他鄉。

113. 我們總是在頭腦中想著未來，就好像我們把未來拿來提前過了。那就是為什麼現在這一刻對我們來說永遠都是空虛的，因為現在正是過去的未來，而我們已經把它提前過了。

114. 多數人的思想體系，都是借著東拼西湊而勉強組裝起來的一個東西，這個東西支離破碎、搖搖晃晃，組成它的每一個配件都有著不同的來源。

115. 過去留下的心理創傷，就像是活在一個人頭腦記憶中的鬼魂，它們時不時就會出來鬧鬼。

116. 人在客觀上是渺小的，在主觀上卻可以很自大。

117. 關心別人對我們的評價是我們的天性，這就好像我們在每個別人那裏栽種下一個自我，很自然地，我們會關心它們長得怎麼樣了。

118.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很特別，這是一個很普遍的現象。

119. 不在別人背後談論別人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但比這更了不起的是不在別人面前談論自己。

120. 人們貶損比自己低的，嘲諷比自己高的。這樣一來，一切就都在我們之下了。

121. 人以一個欲望和一個自我活著。欲望一路乞討，自我則沿街叫賣。

122. 一般而言，人的思考就是欲望在頭腦裏的運作過程--一種內在的彩排。

123. 如果圍繞著欲望和願望的主題展開幻想，那麼每個人的想像力都不遜色於天才。

124. 儘管欲望是一貫的肇事者，但理智仍然忠實於它。理智充當了事先的策劃者、事情中的目擊者和事後的辯護者。

125. 如果--一個才華橫溢的設計師。

126. 儘管死亡是人生唯一的大事，但人們好像都不怎麼為此而感到焦慮。這或許是因為在我們的人生中，唯有死亡是一件別人不會來跟我們競爭的事，所以對於自己的死亡，每個人都好像已經十拿九穩。

127. 其實，沒有人為別人而奔喪，每個人都是奔自己的喪。

128. 當內在的精神消散，其外部也將失去清晰的輪廓。對人來說，靈魂渙散的直接後果就是肉體的鬆弛。

129. 叫絕是一個人的內在智慧與一個外在智慧相遇而產生的一個高潮現象，它相當於精神上的叫床。

130. 無聊的人是不怕麻煩的。

131. 孤獨的人就像是長在曠野中的植物，他們身上有一股原始和野性的力量。生活在社會關係中的人們，他們比較像是規範的田間作物。

132. 每個人的內在都是一座斷橋，這座斷橋卻幻想著要與其他的斷橋對接。

133. 獨處相當於精神上的素食主義，多數的關係都是帶著葷腥味的。

134. 一個人最好不要等到死後才得到獨處的機會。

135. 外在的成功需要一個人去進取，內在的成長則從撤退開始。

136. 當一個智者本來想說"他們"的時候--迫於謙虛的壓力--他不得不改口說"我們".

137. 如果我們不能理解一個智者的偉大之處，我們就去尋找他的渺小之處，即使我們無法把他整體性地歸入我們的佇列，我們也要把他的一小部分捉拿歸案。

138. 知識就像粘在一個身體上的飯粒和菜葉，它並不能真正地成為他自身的營養。

139. 崇拜需要一個距離，人很難崇拜距離自己太近的東西，因為沒有身位可以讓他們拜下去。

140. 人們在情感上不太能夠接受一顆新星的升起，因為這樣一來，他們就不得不再一次直起腰、仰起頭來。

141. 假設真的有天堂和地獄存在，那麼絕大多數人都會傾向於認為他們死後能進入天堂而不是去地獄--這就是樂觀主義。

142. 天才活著時不被世人所理解，死後又被大多數人所誤解。不理解造成默默無聞，誤解造就名聲。

143. 名聲是一種善意的通緝。

144. 如果人們無法看到一個天才頭頂上的光環，他們就會將視線下移，並且將目光一直聚焦在天才褲腰帶以下的部分。

145.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卻有辦法多次掉進同一個陷阱。

146. 內在的貧瘠，久而久之便鑄成了外在乞討的造型。

147. 閉上眼睛，我們便開始做夢；睜開眼睛，我們已經在夢中。

148. 即便在景色最美的地方，人們也一路奔跑。

149. 一個醒來之人的不幸，在於他不得不面對自己那個昏睡的時代所發出的巨大鼾聲。

150. 在分數中，分母的願望是分數線上的分子越小越好，最好是分子為零，這樣分數線甚至就可以取消而不需要分母再扛著它了。

151. 智慧，它的首要職責就是有趣。

152. 偏激是帶著情緒的真知灼見。

153. 那些曾經一度讓我們趨之若鶩的，最後也都變成了讓我們避之唯恐不及的。

154. 缺乏幽默的人，最好是保持沉默。沉默，最好是由幽默來打破。

摘自張方宇的《單獨中的洞見Ⅱ》一書，作家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