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正元
母親今年88歲了,她一直住在我鄉下四哥家。前兩年她因中風右手喪失了功能,連說話也口齒不清,生活不能自理,好在四哥四嫂精心照顧。
去年底的一天,四哥急急打來電話說,母親近況極差,怕是沒多少日子了。我一聽,心裏湧起一陣酸楚。母親把我撫養了幾十年,我一直沒有好好盡盡孝心,在她人生最後的歲月裏,決定陪她走一程。元月2日,我和妻子一同來到四哥家。母親軟綿綿地癱在床上,連抬腿走路的氣力都沒有了。我和妻子把她攙出房門時,她見四哥為她收拾行李,還口齒不清地叮囑四哥,天晴了把被褥拿出去曬一曬,明年我回來還要睡的。我和四哥心裏都清楚,母親此行很可能是一去不復返。
40分鐘後,我們的車停在了自家樓下,我把母親扶下車,蹲下身,如同背小孩一樣兩手反托住母親的兩條腿,一鼓作氣把她背上了4樓。說實話,上4樓我沒有費多大力氣,因為母親已經瘦弱得皮包骨了,倒是母親落坐後還在喘氣不止。
正忙著為母親整理行李,母親卻邁著小步往衛生間挪去。我連忙上前攙扶她,哪知離衛生間便池僅一步之遙時,母親大便又失禁了。無奈之下,我硬著頭皮替她擦乾淨,又幫她換上衣褲。再把她扶到大廳裏,讓電視陪她老人家消磨時光去了。
再次走進衛生間,我看著那齷齪的內衣、線褲攤在一地,小時候母親為我洗衣的情景便浮現眼前,記得有一年放暑假,我在水庫邊撈魚摸蝦回家渾身是泥,母親一見趕忙就給我脫下髒衣服,找來一個盆子用洗衣粉浸泡了一會,然後拿過搓衣板坐在了盆旁邊,撈起衣服鋪平、抹了一點洗衣粉在領口,又抹了一點粉子在兩個袖口上,最後兩個小手用力地來回戳動,她的動作是那樣嫺熟,只一會兒工夫,髒衣服就徹底的洗乾淨了,忽然母親停住了,她用沾滿泡沫的右手輕輕捋了一下頭髮,吩咐我再提幾桶水過來清幾遍,說這樣衣服可以晾曬了。今天我決定親自動手學著母親幫她洗一次衣服。因為等妻子回來洗還要幾個小時,於是我擰開水龍頭先使勁地沖洗了幾遍後,再又用熱水、洗衣粉泡上了十來分鐘,這才看著母親慢慢搓洗起來。我邊洗邊想,母親她這一生的確不易,她一共生下我們兄弟姊妹7個,現如今只剩下我們三弟兄三個和一個姐姐。我清楚地記得,那年我20歲的三哥剛從馬山中學回來,一回生產隊就參加了到洪湖清淤工程,一年後得急病去世。母親當時傷心欲絕,雙手刨地,她哭得死去活來。1990年,50歲的大哥調到馬山鎮教育組,沒多久又患胃癌離世,母親又是幾天不吃不喝,眼睛哭腫得幾乎失明。一生勤勞善良的母親為我們兄弟幾個操勞到老,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此時還剩下的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好好伺候她,陪伴她走完生命最後的一段歷程呢.....
待我清洗完畢,把母親的內衣,線褲一起掛在了陽臺上。母親望著我點點頭,舒心地笑了,我也笑了。
我多想這個鏡頭定格成永遠呵!因為有母親的歲月,是這樣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