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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線上小說 寒門狀元 節錄 6 作者 天子 ---敬呈謝忱
2023/12/03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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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讓頑劣不堪但卻地位尊崇的熊孩子佩服,就必須要拿出讓太子朱厚照歎服的智慧和遠見卓識,在他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偶爾“投其所好”是應該也是必須的。
沈溪雖然知道教太子歪門邪道不妥,但他沒辦法,用那些循規蹈矩的東西治不了這熊孩子。隻有讓朱厚照覺得,能夠從沈溪身上得到擁有不了的東西,他才會把沈溪的話當成金科玉律,信服有加。

眼下來看,效果不錯,無論朱厚照有什麽困難,都是找沈溪商量。
先有依從,再設法改變,讓朱厚照慢慢地糾正性格上的缺陷,不偏聽偏信,徹底顛覆其頑劣不堪揮霍祖業的老路,做一個有為明君。

“先生,你說的好複雜,能不能再說一遍?”朱厚照聽沈溪講解後,有些地方還是有些不懂,斜著頭看向沈溪。

沈溪笑道:“要挾的最高境界,在於把握對方的軟肋,一擊必中。太子一定要牢記,對方最怕什麽,就要充分利用起來,對準這個地方猛攻,否則無法收獲奇效。”

朱厚照眉頭皺了起來,道:“可我總覺得,我二舅好像並不是很擔心這件事,我說的那些……他似乎沒什麽反應,還說,若是我去跟父皇和母後說,看看誰倒楣,最後被打屁股的那個人一定是我。”

“是嗎?那太子有跟陛下說及此事?”沈溪問道。

“我瘋了才去跟父皇說,那不是存心讓我屁股開花嗎?就算二舅也受罰,以後我照樣出不了宮,二舅他同樣不會幫我……先生,你剛才說的讓我去跟父皇說……難道是讓我去跟父皇坦白?”朱厚照此時考慮問題已會適當進行推理,把後果考慮得很清楚。

沈溪道:“其實……還是要看太子怎麽說。”頓了頓,沈溪才詳細解釋,“若太子直接跟陛下說,你在建昌伯的幫助之下出過宮,那你和建昌伯都要受罰。但若你說建昌伯想帶你出去走走,那陛下就會斥責建昌伯……如果太子跟陛下說,想出去見識一下,讓建昌伯帶你到宮外走走,陛下會作何反應?”

“當然不會同意啦。我以前就跟父皇說過我想出宮去看看,可父皇說我年歲小,再過幾年才行。”朱厚照說完,想了想問道,“先生究竟想表達什麽意思?”

沈溪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熊孩子要跟弘治皇帝說的內容,並不是坦誠,而是要挾張延齡……你不是覺得太子不敢把出宮的事情跟皇帝和皇後說嗎?今天就讓你知道,其實熊孩子也是有尊嚴的,為了出宮不惜挨打,或者說是魚死網破,我出不了宮你也別想安生!
“有些話,太子要斟酌一下。”沈溪道,“我這裏倒是可以教給你幾句,對陛下說過之後,若陛下依然不同意你出宮,建昌伯也會屈服,出宮的機會很大。”

“好啊,快教我。”朱厚照高興壞了,不單是出宮這件事,而是他覺得這種“狐假虎威”、“敲山震虎”的方式很有趣。之前他一直駕馭不了張延齡,自信心大受打擊,但他對於沈溪卻有盲目的信任,認為隻要沈溪肯出手,張延齡隻能乖乖幫他做事,因此非常享受那種算計別人的快感。

沈溪現在教給朱厚照的,都是一些相對簡單的權謀,其實這些東西教多了,熊孩子將來免不了要拿這些來對付他,但沈溪並不是很在意。

作為東宮講師,沈溪尚未到被朱厚照算計的地步,或者說,他的身份和地位遠不夠格。若他能牢牢掌控朱厚照,讓朱厚照對他推心置腹,將來就可以平步青雲,就算朝中的老臣也要靠邊站。

“如此……這般……”沈溪附在太子耳邊,小聲說道。

“好,非常好,我二舅肯定會中招!”經過沈溪說明,朱厚照理解起來容易多了,“先生,你聽我說一次,看看對不對……”
朱厚照沉思了一下,才用他自己的語言說道:“我先找人給二舅捎話,讓他進宮,二舅肯定會繼續裝病敷衍我,我就再找人去他府上警告他,如果他還不幫忙,那就來個魚死網破。”
“二舅肯定不信我會真的跟父皇說,所以他依然會裝聾作啞不理會我,那我就去告訴父皇,說二舅總在我麵前說宮外好玩,還說想帶我出去見識一下,我就請求父皇讓二舅帶我出去逛逛。”
“二舅收到消息,肯定會受到驚嚇,在斟酌利弊得失後,不得不乖乖聽話帶我出去。我說得對嗎?”

沈溪點頭:“過程沒什麽偏差,但有些細節你一定要注意。”

“哦!?什麽細節?”朱厚照覺得這計劃很好,想不出哪裏有問題。

沈溪道:“太子去見陛下,一定要提出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讓陛下相信建昌伯的確對太子提過外面的事情……”

“啊?怎麽說?”

“太子上次出宮,見到了什麽?”沈溪眯著眼問道。

“看到了……很多人,還有那個地方有有很多門……哦對了,不是門,先生說過,那裏叫東四牌樓,對吧?那是牌樓……有很多人在買賣東西,還有穿著破爛衣服的人行乞,有個小姑娘頭上插了根草,賣身葬父!”

朱厚照想起上次出宮所見所聞,臉上湧現一抹神采,期待地看著沈溪道:“先生,我說的對不對?”

沈溪頷首嘉許:“沒錯,不過你得把事情稍微歸納整理一下,以轉述的方式說出這一切,肯定肯定會非常驚訝,會就你這番話進行詰問,然後怎麽說你應該知曉,絕對不能出現絲毫偏差。”
實戰演練,而且給出了考題和情景設置,這是對朱厚照思維、言語能力的一次全方位考核。
沈溪這次考試,考察的不是朱厚照學到的書本上的知識,而是他為人處世以及實際行動的能力,這次考題,就是如何算計張延齡,用一種敲山震虎的方法,讓張延齡知道小外甥敢作敢為。

等朱厚照把話按照他理解的方式說出來,沈溪點頭:“這是第一步,然後就是要讓建昌伯知曉,讓他產生誤會,令他覺得太子去見陛下其實是為了說出上次出宮的事情,但因為一些緣故,才令太子未把事情說完……”

“啊!?”朱厚照再次皺起了眉頭。

沈溪解釋:“打蛇打七寸,若建昌伯隻是聽說太子跟陛下說了一些宮外的事情,他根本就不會立即進宮見太子,更不會幫太子出宮。其實,要讓建昌伯相信的最好辦法,就是當著建昌伯的面,跟陛下說及……”
有好的計劃還不行,還要注意計劃實施的時間和場合,這同樣是權謀的重要組成部分。

朱厚照細細琢磨,道:“可是……我沒機會啊。”

沈溪道:“機會準時留給有心人的……難道太子平日跟陛下、皇後一同見兩位國舅的時候少了?”

朱厚照想了想,臉上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確如沈溪所言,宮裏有什麽節日,又或者弘治皇帝、張皇後還有張皇後母親壽誕,甚至是一些賜宴,他都可以當著父皇和母後的麵見到張延齡。

“所以太子一定要把握機會,還要懂得適可而止,太子當著陛下說這些話,不是為了坦誠,而是為了讓建昌伯因為擔心秘密泄露而妥協,很多話都要說得含而不露,適可而止。”沈溪之所以提醒這些,主要還是擔心朱厚照把話說漏了,最後把他給供出來。

“知道了,先生,我再好好揣摩一下……要不,你就臨時充當一下我父皇,多演練幾次吧。”

朱厚照的提議沈溪那裏敢答應?給太子當爹,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沈溪隻能提議太子自己在心中好好揣度,隻要做到準備充足就行了。

……
“真是熱死人不償命。”
安撫好太子,沈溪出宮後直接乘坐馬車回到家中,渾身上下幾乎都濕透了。在馬車上時,他就脫下外麵的朝服,到了家中,剛走進前院堂屋,他就把裏麵的白色中單解開,整個人就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相公……這不合適!”謝韻兒見沈溪這般模樣,趕緊出言提醒,“丫頭們會經常在這邊走動,被她們見到不好。”

沈溪搖頭苦笑:“都回到自己家裏了,還不能脫衣服涼快一下,不如一刀殺死我算了。”

謝韻兒陪沈溪回到院子,拿出幹爽的單衣為沈溪換上,這才出去通知丫鬟打水,讓沈溪沐浴更衣。
洗完澡一會兒,尹文就拿著蒲扇出現在沈溪的院子,小妮子就好像一台隨身的風扇一樣,隻要沈溪回來,她就會自覺地為沈溪扇風。

“相公,寧化那邊來信了。”謝韻兒拿出一封信,交給沈溪,“妾身怕家裏有什麽急事,就先打開來看過,相公可別責怪妾身。”

沈溪在臨窗的書桌前坐下來,打開信封取出裏面的信箋,展開信紙後看了起來,嘴裏卻隨口道:“本來就是家信,有何不可看的?呃……沒有分家?”

沈溪早前已得知李氏患病。在他看來,老太太一倒下,有沈明文夫婦這樣刻薄的大房,沈家必定分崩離析。但沒想到,最後的結果卻是沈家繼續生活在一起,隻是主事者變成了周氏。

“是啊。”謝韻兒點頭道,“娘現在當起了家,說是暫時回不來,讓我們好生照看十弟和亦兒。”

沈溪不由搖頭苦笑,他覺得沈家最不適合當家主的就是周氏,甚至王氏當家都比周氏強。周氏走的是老太太的老路,甚至在待人接物上周氏還不及老太太,周氏不懂得什麽是以大局為重,全憑喜惡行事。
“或許這就是命吧。”沈溪歎道,“沈家自祖父以下,一大家子一起生活已持續了二十多年,或許用不了一兩年,就會土崩瓦解。”

謝韻兒驚訝地問道:“相公是覺得娘當不好家?”

沈溪道:“不是能否當好家的問題,是大勢所趨,當一個家族少了共同的目標、一個旗幟人物後,就沒有繼續存在的意義,就算勉強聚在一起,也是各過各的日子,久而久之人心便散了,想不分開過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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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朝廷的任命正式公布後,到沈溪府上拜會的人更多了,有走正門的,更多地卻是走後門,而且還是夜幕降臨後,大多帶著禮物,但都被拒之門外。

朝廷為了杜絕內簾官腐化墮落,很快就給沈府送來一些“實在”的東西,那就是“文幣”,其實就是官方給內簾官的聘禮和俸祿。
順天府鄉試主考官的“文幣”,是用籮筐盛著的銅錢,滿滿一大籮筐,若是一個個細算的話,大概值個五六十兩銀子,抵得上沈溪半年的俸祿。
“文幣”屬於正常聘禮,沈溪可以放心收下。

十三布政使司內,內簾官得到“文幣”後往往要到布政使司衙門致謝,中間便會涉及到鄉試的潛規則,外簾官若是有什麽人要錄取,便會趁此機會跟內簾官打好招呼,或者是指定考題,又或者是商定好暗記。
但南北直隸卻是超脫於十三布政使司的存在,沈溪本身還是品秩很高的翰林官,地位超然,根本不用去順天府打招呼,只等八月初六進場便可。
至於出什麽題目,等進場後再做定奪,但其實題目可以提前敲定,泄題、鬻題大多會在此時發生。

在被正式任命為鄉試主考官後,沈溪越發檢點,不跟外間之人,尤其是那些士子和有應試考生的家族有任何來往。但其實沈溪平時經常走動的朝中大員,無非是兩個姓謝的——謝遷和謝鐸。

沈溪為順天府鄉試主考,謝遷是始作俑者,他對沈溪當不當主考官看得並不是很重,因為從頭到尾謝遷都沒有想過讓沈溪給自己兒子大開方便之門。但謝遷還是需要避嫌,就算奉旨提點沈溪,但在這種節骨眼兒上他也要考慮外間的反應,不能落人口實。

謝鐸那邊,就沒什麽好回避的了。
沈溪在朝廷敲定所有內簾官人選後,第一時間便去拜見謝鐸,也是向謝鐸請教一些主持鄉試的經驗。
但謝鐸卻對沈溪沒什麽好忠告的,反而表示要就這種兩京跟十三布政使司鄉試體制不同的事,向朝廷進言。

大明朝中葉,鄉試存在諸多弊端,很多有才學的人被埋沒,主要是各布政使司的內簾官地位太低,有名聲但無官職,而外簾官基本都是各省大員充任,外簾官欺壓內簾官的事比比皆是,更可氣的是布政使司內簾官直接由外簾官推舉並最終決定人選。若什麽人“不識相”,幹脆就當不了內簾官,更做不了主考。

“……老夫要進言陛下,各布政使司鄉試,同樣應該由翰苑之官出任,如此才能杜絕地方鄉試之弊政!”
謝鐸已經寫好奏本,拿給沈溪過目。沈溪看過後就一個印象,這份奏本前世他在一些古籍中見過。
雖然具體印象不深,但說明歷史上謝鐸的確是進獻過這樣一份奏本,懇請弘治皇帝對鄉試進行改革。

沈溪道:“謝師,不是學生要跟您唱反調,本屆鄉試僅有一個月就要開考,如今上奏,就算陛下準允,最終也只是距離京師近的省份可以受惠,那些偏院之地諸如閩、粵、桂、川等省,當如何?”

“你是想說,老夫進獻奏本晚了?”謝鐸白了沈溪一眼,道,“亡羊補牢猶未晚矣,這句話都沒聽說過?老夫也不求一次就要改變,但至少,不能再讓這種弊政持續存在。你也是科舉一路走出來的,應該很清楚其中的黑暗吧?”
沈溪心想,誰不一樣?
這年頭寒窗苦讀幾十載,就為了科舉揚名,可偏偏連社會最後一條較為公正的上升通道,都被那些貪官汙吏堵住,就好像自己,原本應該是解元之才,但若沒有劉大夏“特別關照”,就會名落孫山。

如果夠幸運的話,幾屆內遇到“嚴打”又或者新任地方官員清正廉明,方會將他錄取,但誰能保證自己未來幾年鄉試次次發揮得都很好?

“學生只是覺得,南北直隸,再加上十三布政使司,都用翰苑之官的話,是否多了些?”沈溪有些為難。
翰林體係的官員其實不少,但除了庶吉士和一些下層小吏外,真正上得了台麵的官員也就那麽幾十號人,平日還要兼顧修史、誥敕、值守內閣、內書堂授課、東宮講官以及日講等差事,根本不可能一次調派出去三十個人。

謝鐸想了想道:“那就從六部中挑選出自翰苑、有德望的官員前去主考,總歸是對天下士子有一個交待。”

“謝師,您的建議雖好,但恐怕……困難重重……”
沈溪很想提醒謝鐸,其實由翰林官或者是六部官員前往地方主考也沒什麽用,因為地方勢力盤根錯節,隻要他們勾連起來存心作弊,即便主考官公正廉明也沒轍,因為其中可以動手腳的地方太多了。
另外,歷史上謝鐸這份奏本,雖然語氣中肯,條理分明,但並未得到朱祐樘的采納。其實按照錦衣衛和東廠對天下的監控力度,再加上科道官員也會不時進言,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下面科舉考試的弊端,但為什麽不斷然采取措施呢?

或許是皇帝覺得問題不嚴重,沒必要去更改一些潛規則,畢竟朝廷給官員的俸祿低,人家想辦法賺點兒錢補貼情有可原,但沈溪認為最主要的,還是皇帝不想損害地方勢力的利益後遭到強烈反彈。

相比於貪官汙吏對朝廷的影響,皇帝更看重的是朝堂的穩固,一些潛規則存在就存在吧,既然這麽些年了一直都這麽過來的,那就沒必要改變,只有當潛規則影響到皇權時,皇帝才會痛下決心改革。

“主考鄉試,無非是公正嚴明。”
謝鐸把一些老生常談的道理說出來,“只要本著公心選拔,老夫相信你能做好。我希望在你的主持下,這一屆順天府舉子中能多出幾個未來的名臣,不求威名顯赫,隻要能做到清正廉明便可。唉!這世道想找個兩袖清風的官,何其艱難?”

沈溪再次行禮:“謝師抬愛,就怕學生無法勝任。”

“哈哈,聽你這意思,是要與那些貪贓枉法之人同流合汙?”謝鐸笑了起來,“不是老夫非要給你施加壓力,實在是你不知這潭水有多渾,即便是天子腳下,也無法免俗。不過你不知道也好,不知者無畏嘛……”

沈溪聽了這話感覺很別扭,我不知道,就可以傻愣愣地衝進去,染一身汙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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