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翔科技有限公司通過TAF認證,打造符合國家和產業需求的認證流程,深化我們評鑑制度,強化我們在國內的發展環境。
透過我們提供的一流驗證服務,包括對半導體設備進行E 001溫度測試和介質耐電壓測試,我們支持驗證機構和實驗室等評鑑機構與國際接軌。
博翔科技不僅在國內奠定協助企業驗證的基礎,目標更是讓博翔科技的檢測和驗證結果獲得國際的廣泛承認,實現「一次認證、全球接受」的願景。
我們堅信,這將強化博翔科技在認證界的專業性,並讓客戶對我們的驗證服務有更大的信心。
以下是博翔科技經過TAF認證的測試實驗室可以測設的相關服務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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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導體設備驗證:確保半導體設備在工作狀態下的安全,避免因設備異常引發潛在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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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001溫度測試:確認半導體設備在各種溫度環境下的運作安全,以預防因溫度過高或過低而導致的設備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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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質耐電壓測試:進行此測試以確保產品在高壓環境下的安全性,防止使用者在接觸到高壓電源時發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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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入測試:驗證設備在接收電力時的穩定性與安全性,以確保電源的穩定輸入不會對設備造成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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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線/插頭連接設備的漏電流測試:檢查電流是否在預期的路徑中流動,以防止可能的電氣火災或使用者觸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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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電路功能測試:確保安全電路能夠在需要時正常運作,預防可能的電氣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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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電路導線的斷路測試:檢測安全電路的完整性,避免斷路導致的設備失效或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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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電流測試:驗證設備在啟動時的電流穩定性,以確保其可靠性和使用者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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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源線拉力測試:評估電源線的物理耐用性,以防止因電源線斷裂而導致的設備停機或使用者觸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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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地連續性和保護搭接電路的連續性:確保接地系統與電路的完整性,防止電氣故障或觸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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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壓器輸出短路測試:檢查變壓器在短路情況下的反應,以確保其能在實際短路情況下保持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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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源輸出短路測試:確保電源在短路條件下不會產生過大的電流,防止可能的設備損壞或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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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容器的儲能放電測試:檢查電容器的放電行為,以確保在正常使用或異常情況下能安全、有效地放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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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達過載測試(鎖定轉子測試):測試馬達在過載或轉子被鎖定時的表現,以確保其在極端工作條件下依然可以安全運作。
透過以上的測試與驗證,博翔科技致力於確保半導體設備的安全和品質,讓客戶可以信賴我們的產品,並讓產品在市場中取得良好的口碑。
我們深知,只有持續提升產品的安全性和品質,才能為我們的客戶提供最好的服務。


在當今這個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半導體設備已成為我們日常生活和工業生產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設備的性能和安全性對我們的生活品質、產品的效能、甚至於工業的整體效率都有著深遠影響。因此,為了確保這些半導體設備能夠有效且安全地工作,優質且專業的測試服務變得至關重要。
當您的半導體設備有測試需求時,博翔科技是您的最佳夥伴。我們不僅提供優質的測試服務,而且還以迅速、一站式的服務解決方案,讓您無需分散精力尋找多家服務供應商。我們的團隊由經驗豐富、專業的工程師組成,他們致力於確保每一個測試結果的準確性和可靠性。
我們的服務不僅僅是測試,更是一種專業諮詢和指導。我們會根據您的具體需求和設備情況,提供個性化的服務計畫,幫助您解決從設計到生產過程中可能遇到的所有問題。同時,我們還會提供適合您產品的國際標準和法規信息,幫助您適應全球市場的需求。
藉由我們的專業服務,您的產品將能夠符合所有相關的安全和性能標準,提升產品的國際競爭力。無論是歐洲的CE認證,美國的FCC認證,或是其他國家和地區的認證,我們都有能力幫助您完成。這將大大提升您的產品在全球市場的銷售潛力和客戶信任度。
在博翔科技,我們深信品質是產品的生命,安全則是我們對客戶的承諾。我們致力於提供最專業、最高效的測試服務,以確保每一個產品都符合最高的品質和安全標準。透過我們專業的測試服務,我們確保了您的半導體設備在提供最佳性能的同時,也遵守了所有相關的安全規範。
除了確保產品的品質和安全性,我們的測試服務還可助您的產品在市場上更具競爭力。我們理解,在當今的全球市場中,要想成功,一個產品必須具有國際認可的品質標準和認證。因此,我們的測試服務將提供您需要的所有工具,以確保您的產品能夠獲得這些重要認證,並成功進入全球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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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電源線拉力驗證驗證TAF實驗室認證適用的產品範圍非常廣泛,企業應充分了解自身產品所涉及的法規和標準,確保產品能夠符合認證要求,臺南電源線拉力檢驗
在整個實驗過程中,通過TAF認證服務機構能夠為企業提供有效的指導和支持,幫助企業降低風險、節省時間和成本,並提高產品在市場中的競爭力臺中電線/插頭連接設備的漏電流實驗
與此同時,博翔科技也致力於持續改進我們的服務和技術。我們擁有最先進的測試設備和工具,並且我們的工程師會定期接受專業訓練,以確保他們能夠熟練運用最新的技術和方法。我們深知技術的進步和變革是無止境的,而我們的目標是在這個變化中保持領先,以便提供最前沿、最優質的服務。高雄半導體設備認證
博翔科技的任務是成為您信賴的合作夥伴,我們的目標是通過我們的專業服務,幫助您的產品在全球市場中脫穎而出。我們深信,只有通過嚴格的測試和評估,我們的客戶才能製造出最優質、最安全的產品,並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取得成功。當您選擇博翔科技,您選擇的不僅是一個測試服務提供商,更是一個致力於您的成功的夥伴。桃園馬達過載實驗(鎖定轉子實驗)實驗
別休息太久,后面的人會追上來 人生是一條長路,在半路的時候,你會看見你前面有人,或者后面有人。但是如果你休息時間太長,后面的人就會追趕上來。但是如果你加倍努力,前面的人也會被你超越。 我小時候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男同學,非常青梅竹馬,我爹媽一直打算拿我換他回家。他小時候長得非常英俊,成績不是一般的好,總之,當時是所有家長們期待的那種完美小孩。我小時候對他又嫉又恨又羨慕,感情很復雜。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轉學出我們那個工廠子弟學校,去了當時市里最好的學校。然后不斷聽聞他這個考試第一,那個比賽第一的。 后來就失去聯絡,我也回上海讀書。不過高考的時候,他是以全省第五的成績,進入醫學院就讀。大二的時候回去過一次,在暑假里一起玩,聽他說種種做醫生的夢想,非常向往。那時候,他還是很帥,有一個漂亮的音樂學院的拉小提琴的女朋友。他非常刻苦,我記得當年他在學校的作息是每天5點起床,跑步1萬米,然后去圖書館看書,晚上12點前睡覺。 然后就是我們熟悉的人圈子里傳言他瘋了,神經病或者精神病不知道,總之退學養病去了。聽說的時候我大哭一場。當時寫了一篇日記說,完蛋了,這么天才優秀的人毀了。 工作的時候又見過他一次,那時候他又黑又胖,完全失去了以前的輪廓。據說是藥物激素的結果。他已經不能做醫生,但憑以前學醫的底子,在做醫藥銷售,他來問我看看有什么路子。 當年讓我最傷心的,還不是他外形的改變,而是他的那種市儈氣。我又寫了一篇日記,大意是造化弄人,一個天才的醫生變成了一個庸俗的推銷員。 再后來,聽說他藥賣得不錯,攢了一切錢。然后又創業做了一個糖尿病網站,也結婚生子過得很幸福。那時候我才真正欣慰起來。 他的故事,讓我明白,人生真的是一次長跑,起起伏伏在所難免。 以前在學校里都有一些我羨慕嫉妒恨的對象,例如萬人追逐的校花之流,也如中文底子特別好,可以填古詩詞的人。當然也有那些平時天天看閑書考試每次都第一的怪才。有那些自己研究玩魔方還編口訣來教我們轉6面的人。有那種連專業課老師都要嘆服的藝術家。 總之,現在想來,大多數那時候我羨慕嫉妒恨的人,已經泯然眾人矣。 時間是一把利器,它經常把你的優勢削沒,讓你再一次跟眾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一個人的時間花在哪里是看得出來的。 有人提出來說,我說“泯然眾人矣”是以一種標準衡量所有人。而我想說的,恰恰是,我說的泯然眾人的人,他們過得都算不錯。(名人名言 www.lz13.cn)至少在經濟上都還算不錯,工作順利,家庭有幸福也有不幸福。有人甚至因為加入早期的創業公司,拿到期權早就退休,天天喊著大家打麻將了(不過我們都沒時間陪他)。 但是回想當年,校花我不太清楚她的理想是什么。玩魔方的那個家伙,理想是中科院院士,如今好像在做IT民工。填古詩詞的那個人,現在在做會計,她說連書都不看了,填詩詞不過是年少輕狂而已。天天看閑書考試第一的那個,好像進的是國企編制,幾年前聽說他要升副處,公司里勾心斗角地厲害。 而我們同學或者朋友聚會,大家已經很少談及當年的理想了。甚至連現在的小理想都很少談及(因為例如我有時候還會興致勃勃說說我想考個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什么的)。大家好像被房子、家庭捆著。 我當然可以理解很多人說的,他們的幸福快樂我不知道。實際上,他們大部分人雖然不見得用得上“幸福快樂”四個字,但平安知足是肯定的。但關鍵也在這個“知足”上面。 用《時間心理學》的概念來說,就是現在維度的時間觀念太強了(就像我昨天一個女朋友,說她每天擺弄花草和陪小孩子非常開心,根本不去想她失業在家的問題),現在時間觀念太強是以未來為代價的。 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大家只考慮到現在還房貸養孩子,實際上就會遇見未來如果房子出現泡沫,如果孩子不能讓你滿意的憂慮。另外,物質的東西追求太多,精神上未來的空虛是可以預見的。 當然,這篇日記主要想講的不是這些問題。我說的那個男生的故事,是想夸獎他從人生低谷中掙扎出來,正如大家說的,別說他創業成功與否,單是他從病魔中掙扎出來,娶妻生子,已經是偉大的成就。(但是因為我不知道他現在做成什么樣子,沒辦法表揚他。) 而我說的當年我羨慕嫉妒恨的人,是當年我覺得高高在上,無法企及的人。而現在,我覺得經過我自己的努力(或者是他們的不努力),大家已經沒有太大差別了。 前不久很巧的機會,遇見我以前某公司的一個partner,想當年,我進公司的時候P已經是我夢想的終點了。大部分人,一輩子的奮斗目標,不就是在公司一步一步走上去,混成個P嗎?但那次我跟他接觸了下,覺得他思維很狹隘,做法很可笑。回家我跟暖手同學說,暖手說,那是因為你現在眼界已經不同了。 這才是我這篇日記想表達的東西。人生是一條長路,在半路的時候,你會看見你前面有人,或者后面有人。但是如果你休息時間太長,后面的人就會追趕上來。但是如果你加倍努力,前面的人也會被你超越。分頁:123
一個朋友三年前辭掉了老家穩定的工作,拉了一個行李箱就來到北京,在我家和我擠在一張床上快兩個禮拜,每天早出晚歸,就為了找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 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但是沒什么錢租好一點的房子,就找了一個只能放得下一張床,一個床頭柜的單間,每天6點多起床,擠地鐵去公司。 她去了一家大公司工作,這意味著她面臨的困難也有很多。 自從她工作后,我幾乎每次約她,她都在加班,或者是在家里學習。在剛開始的一年里,她幾乎沒有一個完整的周末。 有一次,她給我打電話,還沒說幾句就哭出了聲,她說:“我真的好累好累,但是我不能放棄……” 很心疼她,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生命中必須承受的苦,除了自渡,他人愛莫能助。 慢慢地,她處理工作上的事不再慌張,開始得心應手,今年連續完成了兩個項目,升職加薪。 隨之,換到了一間可以曬到太陽、有獨立衛浴的房間。 她的努力終于有了回報,她的陰天終于過去了。 想起一段話:“無論多美好的體驗都會成為過去,無論多么深切的悲哀也會落在昨天。” 一如時光的流逝毫不留情,生命就像一個療傷的過程,我們受傷,痊愈,再受傷,再痊愈。 也許,你現在依舊在追逐夢想的路上奔跑著,偶爾遇到狂風,偶然淋過大雨,但這些,都會在未來的日子里,變成最美好的回憶。 那個曬不干衣服的小角落,那個堆滿了方便食品包裝袋的垃圾桶,那些沒日沒夜加班的日子,在當時看來,讓你覺得窘迫、難過、疲憊。 但漸漸地,你會變得更好,你會在受傷后找到痊愈的辦法,會在苦難中找到讓自己開心的辦法。 有這樣一句歌詞: “暴雨的終點,是一片草原。” 你再堅持一下,沒有什么苦難是過不去的,一個人奮斗的日子,終會撥開云霧見日出。 生活從來都不是容易的,它總會在各種地方給你使絆子,會讓你在很多瞬間,都想大哭一場。但只要你扛住了,熬過了這些苦難,生活就會容易很多。 就像有句話說的那樣:“人生還有眼淚也沖刷不干凈的巨大悲傷,還有難忘的痛苦讓你們即使想哭也不能流淚。” 所以真正堅強的人,都是越想哭反而笑得越大聲,懷揣著痛苦和悲傷,即便如此,也要帶上它們笑著前行。 有的時候,有壓力了,哭出來就好了,但有的時候,哭也解決不了問題,與其被這些困難攔住,就此放棄,還不如咬一咬牙堅持下去。 生活總是讓我們遍體鱗傷,但到后來,那些受傷的地方一定會變成我們最強壯的地方。 愿你熬過苦難,依然能努力生活。 >>>更多美文:勵志文章
茅盾:水藻行 連刮了兩天的西北風,這小小的農村里就連狗吠也不大聽得見。天空,一望無際的鉛色,只在極東的地平線上有暈黃的一片,無力然而執拗地,似乎想把那鉛色的天蓋慢慢地熔開。 散散落落七八座矮屋,伏在地下,甲蟲似的。新稻草的垛兒像些枯萎的野菌;在他們近旁及略遠的河邊,脫了葉的烏桕樹伸高了新受折傷的椏枝,昂藏地在和西北風掙扎。烏桕樹們是農民的慈母;平時,她們不用人們費心照料,待到冬季她們那些烏黑的桕子綻出了白頭時,她們又犧牲了滿身的細手指,忍受了千百的刀傷,用她那些富于油質的桕子彌補農民的生活。 河流彎彎地向西去,像一條黑蟒,爬過阡陌縱橫的稻田和不規則形的桑園,愈西,河身愈寬,終于和地平線合一。在夏秋之交,這快樂而善良的小河到處點綴著銅錢似的浮萍和絲帶樣的水草,但此時都被西北風吹刷得精光了,赤膊的河身在寒威下皺起了魚鱗般的碎波,顏色也憤怒似的轉黑。 財喜,將近四十歲的高大漢子,從一間矮屋里走出來。他大步走到稻場的東頭,仰臉朝天空四下里望了一圈,極東地平線上那一片黃暈,此時也被掩沒,天是一只巨大的鉛罩子了,沒有一點罅隙。財喜看了一會,又用鼻子嗅,想試出空氣中水分的濃淡來。 “媽的!天要下雪。”財喜喃喃地自語著,走回矮屋去。一陣西北風呼嘯著從隔河的一片桑園里竄出來,揭起了財喜身上那件破棉襖的下襟。一條癩黃狗剛從屋子里出來,立刻將頭一縮,拱起了背脊;那背脊上的亂毛似乎根根都豎了起來。 “嘿,你這畜生,也那么怕冷!”財喜說著,便伸手一把抓住了黃狗的頸皮,于是好像一身的精力要找個對象來發泄發泄,他提起這條黃狗,順手往稻場上拋了去。 黃狗滾到地上時就勢打一個滾,也沒吠一聲,夾著尾巴又奔回矮屋來。哈哈哈!——財喜一邊笑,一邊就進去了。 “秀生!天要變啦。今天——打蕰草去!”財喜的雄壯的聲音使得屋里的空氣登時活潑起來。 屋角有一個黑魆魆的東西正在蠕動,這就是秀生。他是這家的“戶主”,然而也是財喜的堂侄。比財喜小了十歲光景,然而看相比財喜老得多了。這個種田人是從小就害了黃疸病的。此時他正在把五斗米分裝在兩口麻袋里,試著兩邊的輕重是不是平均。他伸了伸腰回答: “今天打蕰草去么?我要上城里去賣米呢。” “城里好明天去的!要是落一場大雪看你怎么辦?——可是前回賣了桕子的錢呢?又完了么?” “老早就完了。都是你的主意,要贖冬衣。可是今天油也沒有了,鹽也用光了,昨天鄉長又來催討陳老爺家的利息,一塊半:——前回賣了桕子我不是說先付還了陳老爺的利息么,冬衣慢點贖出來,可是你們——” “哼!不過錯過了今天,河里的蕰草沒有我們的份了?”財喜暴躁地叫著就往屋后走。 秀生遲疑地望了望門外的天色。他也怕天會下雪,而且已經刮過兩天的西北風,河身窄狹而又彎曲的去處,蕰草大概早已成了堆,遲一天去,即使天不下雪也會被人家趕先打了去;然而他又忘不了昨天鄉長說的“明天沒錢,好!拿米去作抵!”米一到鄉長手里,三塊多的,就只作一塊半算。 “米也要賣,蕰草也要打;”秀生一邊想一邊拿扁擔來試挑那兩個麻袋。放下了扁擔時,他就決定去問問鄰舍,要是有人上城里去,就把米托帶了去賣財喜到了屋后,探身進羊棚(這是他的臥室),從鋪板上抓了一條藍布腰帶,攔腰緊緊捆起來,他覺得暖和得多了。這里足有兩年沒養過羊,——秀生沒有買小羊的余錢,然而羊的特有的騷氣卻還存在。財喜是愛干凈的,不但他睡覺的上層的鋪板時常拿出來曬,就是下面從前羊睡覺的泥地也給打掃得十分光潔。可是他這樣做,并不為了那余留下的羊騷氣——他倒是喜歡那淡薄的羊騷氣的,而是為了那種陰濕泥地上帶有的腐濁的霉氣。 財喜想著趁天還沒下雪,拿兩束干的新稻草來加添在鋪里。他就離了羊棚,往近處的草垛走。他聽得有哼哼的聲音正從草垛那邊來。他看見一只滿裝了水的提桶在草垛相近的泥地上。接著他又嗅到一種似乎是淡薄的羊騷氣那樣的熟習的氣味。他立即明白那是誰了,三腳兩步跑過去,果然看見是秀生的老婆哼哼唧唧地蹲在草垛邊。 “怎么了?”財喜一把抓住了這年青壯健的女人,想拉她起來。但是看見女人雙手捧住了那彭亨的大肚子,他就放了手,著急地問道:“是不是肚子痛?是不是要生下來了?” 女人點了點頭;但又搖著頭,掙扎著說: “恐怕不是,——還早呢!光景是傷了胎氣,剛才,打一桶水,提到這里,肚子——就痛的厲害。” 財喜沒有了主意似的回頭看看那桶水。 “昨夜里,他又尋我的氣,”女人努力要撐起身來,一邊在說,“罵了一會兒,小肚子旁邊吃了他一踢。恐怕是傷了胎氣了。那時痛一會兒也就好了,可是,剛才……” 女人吃力似的唉了一聲,又靠著草垛蹲了下去。 財喜卻怒叫道:“怎么?你不聲張?讓他打?他是哪一門的好漢,配打你?他罵了些什么?” “他說,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不要!” “哼!虧他有臉說出這句話!他一個男子漢,自己留個種也做不到呢!” “他說,總有一天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我怕他,會當真……” 財喜卻笑了:“他不敢的,沒有這膽量。”于是秀生那略帶浮腫的失血的面孔,那干柴似的臂膊,在財喜眼前閃出來了;對照著面前這個充溢著青春的活力的女子,發著強烈的近乎羊騷臭的肉香的女人,財喜確信他們這一對真不配;他確信這么一個壯健的,做起工來比差不多的小伙子還強些的女人,實在沒有理由忍受那病鬼的丈夫的打罵。 然而財喜也明白這女人為什么忍受丈夫的凌辱;她承認自己有對他不起的地方,她用辛勤的操作和忍氣的屈伏來賠償他的損失。但這是好法子么?財喜可就困惑了。他覺得也只能這么混下去。究竟秀生的孱弱也不是他自己的過失。 財喜輕輕嘆一口氣說: “不過,我不能讓他不分輕重亂打亂踢。打傷了胎,怎么辦?孩子是他的也罷,是我的也罷,歸根一句話,總是你的肚子里爬出來的,總是我們家的種呀!——咳,這會兒不痛了罷?” 女人點頭,就想要站起來。然而像抱著一口大鼓似的,她那大肚子使她的動作不便利。財喜抓住她的臂膊拉她一下,而這時,女人身上的刺激性強烈的氣味直鉆進了財喜的鼻子,財喜忍不住把她緊緊抱住。 財喜提了那桶水先進屋里去。 蕰草打了來是準備到明春作為肥料用的。江南一帶的水田,每年春季“插秧”時施一次肥,七八月稻高及人腰時又施一次肥。在秀生他們鄉間,本來老法是注重那第二次的肥,得用豆餅。有一年,豆餅的出產地發生了所謂“事變”,于是豆餅的價錢就一年貴一年,農民買不起,豆餅行也破產。 貧窮的農民于是只好單用一次肥,就是第一次的,名為“頭壅”;而且這“頭壅”的最好的材料,據說是河里的水草,秀生他們鄉間叫做“蕰草”。 打蕰草,必得在冬季刮了西北風以后;那時風把蕰草吹聚在一處,打撈容易。但是冬季野外的嚴寒可又不容易承受。 失卻了豆餅的農民只好拚命和生活搏斗。 財喜和秀生駕著一條破爛的“赤膊船”向西去。根據經驗,他們知道離村二十多里的一條叉港里,蕰草最多;可是他們又知道在他們出發以前,同村里已經先開出了兩條船去,因此他們必得以加倍的速度西行十多里再折南十多里,方能趕在人家的先頭到了目的地。這都是財喜的主意。 西北風還是勁得很,他們兩個逆風順水,財喜撐篙,秀生搖櫓。 西北風戲弄著財喜身上那藍布腰帶的散頭,常常攪住了那支竹篙。財喜隨手抓那腰帶頭,往臉上抹一把汗,又刷的一聲,篙子打在河邊的凍土上,船唇潑剌剌地激起了銀白的浪花來。哦——呵!從財喜的厚實的胸膛來了一聲雄壯的長嘯,竹篙子飛速地伶俐地使轉來,在船的另一邊打入水里,財喜雙手按住篙梢一送,這才又一拖,將水淋淋的丈二長的竹篙子從頭頂上又使轉來。 財喜像找著了泄怒的對象,舞著竹篙,越來越有精神,全身淌著勝利的熱汗。 約莫行了十多里,河面寬闊起來。廣漠無邊的新收割后的稻田,展開在眼前。發亮的帶子似的港汊在棋盤似的千頃平疇中穿繞著。水車用的茅篷像一些泡頭釘,這里那里釘在那些“帶子”的近邊。疏疏落落灰簇簇一堆的,是小小的村莊,隱隱浮起了白煙。 而在這樸素的田野間,遠遠近近傲然站著的青森森的一團一團,卻是富人家的墳園。 有些水鳥撲索索地從枯葦堆里飛將起來,忽然分散了,像許多小黑點子,落到遠遠的去處,不見了。 財喜橫著竹篙站在船頭上,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切景物,雖則熟習,然而又新鮮。大自然似乎用了無聲的語言對他訴說了一些什么。他感到自己胸里也有些什么要出來。 “哦——呵!”他對那郁沉的田野,發了一聲長嘯。 西北風把這嘯聲帶走消散。財喜慢慢地放下了竹篙。岸旁的枯葦蘇蘇地呻吟。從船后來的櫓聲很清脆,但緩慢而無力。 財喜走到船梢,就幫同秀生搖起櫓來。水像敗北了似的嘶叫著。 不久,他們就到了目的地。 “趕快打罷!回頭他們也到了,大家搶就傷了和氣。” 財喜對秀生說,就拿起了一副最大最重的打蕰草的夾子來。他們都站在船頭上了,一邊一個,都張開夾子,向厚實實的蕰草堆里刺下去,然后閉了夾子,用力絞著,一拖,舉將起來,連河泥帶蕰草,都扔到船肚里去。 叉港里泥草像一片生成似的,抵抗著人力的撕扯。河泥與碎冰屑,又增加了重量。財喜是發狠地攪著絞著,他的突出的下巴用力扭著;每一次舉起來,他發出勝利的一聲叫,那蕰草夾子的粗毛竹彎得弓一般,吱吱地響。 “用勁呀,秀生,趕快打!”財喜吐一口唾沫在手掌里,兩手搓了一下,又精神百倍地舉起了蕰草夾。 秀生那張略帶浮腫的臉上也鉆出汗汁來了。然而他的動作只有財喜的一半快,他每一夾子打得的蕰草,也只有財喜一半多。然而他覺得臂膀發酸了,心在胸腔里發慌似的跳,他時時輕聲地哼著。 帶河泥兼冰屑的蕰草漸漸在船肚里高起來了,船的吃水也漸漸深了;財喜每次舉起滿滿一夾子時,腳下一用力,那船便往外側,冰冷的河水便漫上了船頭,浸過了他的草鞋腳。他已經把破棉襖脫去,只穿件單衣,可是那藍布腰帶依然緊緊地捆著;從頭部到腰,他像一只蒸籠,熱氣騰騰地冒著。 欸乃的櫓聲和話語聲從風里漸來漸近了。前面不遠的枯葦墩中,閃過了個氈帽頭。接著是一條小船困難地鉆了出來,接著又是一條。 “啊哈,你們也來了么?”財喜快活地叫著,用力一頓,把滿滿一夾的蕰草扔在船肚里了;于是,狡猾地微笑著,舉起竹夾子對準了早就看定的蕰草厚處刺下去,把竹夾盡量地張開,盡量地攪。 “嘿,怪了!你們從哪里來的?怎么路上沒有碰到?” 新來的船上人也高聲叫著。船也插進蕰草陣里來了。“我們么?我們是……”秀生歇下了蕰草夾,氣喘喘地說。 然而財喜的元氣旺盛的聲音立刻打斷了秀生的話: “我們是從天上飛來的呢!哈哈!” 一邊說,第二第三夾子又對準蕰草厚處下去了。 “不要吹!誰不知道你們是鉆爛泥的慣家!”新來船上的人笑著說,也就雜亂地抽動了粗毛竹的蕰草夾。 財喜不回答,趕快向揀準的蕰草多處再打了一夾子,然后橫著夾子看了看自己的船肚,再看看這像是鋪滿了亂布的叉港。他的有經驗的眼睛知道這里剩下的只是表面一浮層,而且大半是些萍片和細小的苔草。 他放下了竹夾子,撈起腰帶頭來抹滿臉的汗,敏捷地走到了船梢上。 灑滴在船梢板上的泥漿似乎已經凍結了,財喜那件破棉襖也膠住在船板上;財喜扯了它起來,就披在背上,蹲了下去,說:“不打了。這滿港的,都讓給了你們罷。” “浫!拔了鮮兒去,還說好看話!”新來船上的人們一面動手工作起來,一面回答。 這冷靜的港汊里登時熱鬧起來了。 秀生揭開船板,拿出那預先帶來的粗粉團子。這也凍得和石頭一般硬。秀生奮勇地啃著。財喜也吃著粉團子,然而仰面看著天空,在尋思;他在估量著近處的港汊里還有沒有蕰草多的去處。 天空彤云密布,西北風卻小些了。遠遠送來了嗚嗚的汽笛叫,那是載客的班輪在外港經過。 “哦,怎么就到了中午了呀?那不是輪船叫么!” 打蕰草的人們嘈雜地說,仰臉望著天空。 “秀生!我們該回去了。”財喜站起來說,把住了櫓。 這回是秀生使篙了。船出了那叉港,財喜狂笑著說:“往北,往北去罷!那邊的斷頭浜里一定有。” “再到斷頭浜?”秀生吃驚地說,“那我們只好在船上過夜了。” “還用說么!你不見天要變么,今天打滿一船,就不怕了!”財喜堅決地回答,用力地推了幾櫓,早把船駛進一條橫港去了。 秀生默默地走到船梢,也幫著搖櫓。可是他實在已經用完了他的體力了,與其說他是在搖櫓,還不如說櫓在財喜手里變成一條活龍,在搖他。 水聲潑魯魯潑魯魯地響著,一些不知名的水鳥時時從枯白的蘆葦中驚飛起來,啼哭似的叫著。 財喜的兩條鐵臂像杠桿一般有規律地運動著;臉上是油汗,眼光里是愉快。他唱起他們村里人常唱的一支歌來了: 姐兒年紀十八九: 大奶奶,抖又抖, 大屁股,扭又扭; 早晨挑菜城里去, 親丈夫,掛在扁擔頭。 五十里路打轉回。 煞忙里,碰見野老公,—— 羊棚口: 一把抱住摔筋斗。 秀生卻覺得這歌句句是針對了自己的。他那略帶浮腫的面孔更見得蒼白,腿也有點顫抖。忽然他腰部一軟,手就和那活龍般的櫓脫離了關系,身子往后一挫,就蹲坐在船板上了。 “怎么?秀生!”財喜收住了歌聲,吃驚地問著,手的動作并沒停止。 秀生垂頭不回答。 “沒用的小伙子,”財喜憐憫地說,“你就歇一歇罷。”于是,財喜好像想起了什么,縱目看著水天遠處;過一會兒,歌聲又從他喉間滾出來了。 “財——喜!”忽然秀生站了起來,“不唱不成么!——我,是沒有用的人,病塊,做不動,可是,還有一口氣,情愿餓死,不情愿做開眼烏龜!” 這樣正面的談判和堅決的表示,是從來不曾有過的。財喜一時間沒了主意。他望著秀生那張氣苦得發青的臉孔,心里就涌起了疚悔;可不是,那一支歌雖則是流傳已久,可實在太像了他們三人間的特別關系,怨不得秀生聽了刺耳。財喜覺得自己不應該在秀生面前唱得這樣高興,好像特意嘲笑他,特意向他示威。然而秀生不又說“情愿餓死”么?事實上,財喜寄住在秀生家不知出了多少力,但現在秀生這句話仿佛是拿出“家主”身份來,要他走。轉想到這里,財喜也生了氣。 “好,好,我走就走!”財喜冷冷地說,搖櫓的動作不由的慢了一些。 秀生似乎不料有這樣的反響,倒無從回答,頹喪地又蹲了下去。 “可是,”財喜又冷冷地然而嚴肅地說,“你不準再打你的老婆!這樣一個女人,你還不稱意?她肚子里有孩子,這是我們家的根呢……” “不用你管!”秀生發瘋了似的跳了起來,聲音尖到變啞,“是我的老婆,打死了有我抵命!” “你敢?你敢!”財喜也陡然轉過身來,握緊了拳頭,眼光逼住了秀生的面孔。 秀生似乎全身都在打顫了:“我敢就敢,我活厭了。一年到頭,催糧的,收捐的,討債的,逼得我苦!吃了今天的,沒有明天,當了夏衣,贖不出冬衣,自己又是一身病,……我活厭了!活著是受罪!” 財喜的頭也慢慢低下去了,拳頭也放松了,心里是又酸又辣,又像火燒。船因為沒有人把櫓,自己橫過來了:財喜下意識地把住了櫓,推了一把,眼睛卻沒有離開他那可憐的侄兒。 “唉,秀生!光是怨命,也不中用。再說,那些苦處也不是你老婆害你的;她什么苦都吃,幫你對付。你罵她,她從不回嘴,你打她,她從不回手。今年夏天你生病,她服侍你,幾夜沒有睡呢。” 秀生惘然聽著,眼睛里漸漸充滿了淚水,他像熔化似的軟癱了蹲在船板上,垂著頭;過一會兒,他悲切地自語道: “死了干凈,反正我沒有一個親人!我死了,讓你們都高興。” “秀生!你說這個話,不怕罪過么?不要多心,沒有人巴望你死。要活,大家活,要死,大家死!” “哼!沒有人巴望我死么?嘴里不說,心里是那樣想。” “你是說誰?”財喜回過臉來,搖櫓的手也停止了。 “要是不在眼前,就在家里。” “啊喲!你不要冤枉好人!她待你真是一片良心。” “良心?女的拿綠頭巾給丈夫戴,也是良心!”秀生的聲音又提高了,但不憤怒,而是從悲痛,無自信力,轉成的冷酷。 “哎!”財喜只出了這么一聲,便不響了。他對于自己和秀生老婆的關系,有時也極為后悔,然而他很不贊成秀生那樣的見解。在他看來,一個等于病廢的男人的老婆有了外遇,和這女人的有沒有良心,完全是兩件事。可不是,秀生老婆除了多和一個男人睡過覺,什么也沒有變,依然是秀生的老婆,凡是她本分內的事,她都盡力做而且做得很好。 然而財喜雖有這么個意思,卻沒有能力用言語來表達;而看著秀生那樣地苦悶,那樣地誤解了那個“好女人”,財喜又以為說說明白實屬必要。 在這樣的夾攻之下,財喜暴躁起來了,他泄怒似的用勁搖著櫓,——一味的發狠搖著,連方向都忘了。 “啊喲!他媽的,下雪了!”財喜仰起了他那為困惱所灼熱的面孔,本能地這樣喊著。 “呵!”秀生也反應似的抬起頭來。 這時風也大起來了,遠遠近近是風卷著雪花,旋得人的眼睛都發昏了。在這港灣交錯的千頃平疇中恃為方向指標的小廟,涼亭,墳園,石橋,乃至年代久遠的大樹,都被滿天的雪花攪旋得看不清了。 “秀生!趕快回去!”財喜一邊叫著,一邊就跳到船頭上,搶起一根竹篙來,左點右刺,立刻將船駛進了一條小小的橫港。再一個彎,就是較闊的河道。財喜看見前面雪影里仿佛有兩條船,那一定就是同村的打蕰草的船了。 財喜再跳到了船梢,那時秀生早已青著臉咬著牙在獨力扳搖那支大櫓。財喜搶上去,就叫秀生“拉繃①”——①“拉繃”,是推拉那根吊住櫓的粗繩,在搖船上,是比較最不費力的工作。——作者原注。 “哦——呵!”財喜提足了胸中的元氣發一聲長嘯,櫓在他手里像一條怒蛟,豁嚓嚓地船頭上跳躍著浪花。 然而即使是“拉繃”,秀生也支撐不下去了。 “你去歇歇,我一個人就夠了!”財喜說。 像一匹駿馬的快而勻整的走步,財喜的兩條鐵臂膊有力而勻整地扳搖那支櫓。風是小些了,但雪花的朵兒卻變大。 財喜一手把櫓,一手倒脫下身上那件破棉襖回頭一看,縮做一堆蹲在那里的秀生已經是滿身的雪,就將那破棉襖蓋在秀生身上。 “真可憐呵,病,窮,心里又懊惱!”財喜這樣想。他覺得自己十二分對不起這堂侄兒。雖則他一年前來秀生家寄住,出死力幫助工作,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然而鬼使神差他竟和秀生的老婆有了那么一回事,這可就像他的出死力全是別有用心了。而且秀生的懊惱,秀生老婆的挨罵挨打,也全是為了這呵。 財喜想到這里,便像有一道冰水從他背脊上流過。 “我還是走開吧?”他在心里自問。但是一轉念,就自己回答:不!他一走,田里地里那些工作,秀生一個人干得了么?秀生老婆雖然強,到底也支不住呵!而況她又有了孩子。 “孩子是一朵花!秀生,秀生大娘,也應該好好活著!我走他媽的干么?”財喜在心里叫了,他的突出的下巴努力扭著,他的眼里放光。 像有一團火在他心里燒,他發狠地搖著櫓;一會兒追上了前面的兩條船,又一會兒便將它們遠遠撇落在后面了。 那一天的雪,到黃昏時候就停止了。這小小的村莊,卻已變成了一個白銀世界。雪覆蓋在矮屋的瓦上,修葺得不好的地方,就掛下手指樣的冰箸,人們瑟縮在這樣的屋頂下,宛如凍藏在冰箱。人們在半夜里凍醒來,聽得老北風在頭頂上虎虎地叫。 翌日清早,太陽的黃金光芒惠臨這苦寒的小村了。稻場上有一兩條狗在打滾。河邊有一兩個女人敲開了冰在汲水;三條載蕰草的小船擠得緊緊的,好像是凍結成一塊了。也有人打算和嚴寒宣戰,把小船里的蕰草搬運到預先開在田里的方塘,然而帶泥帶水的蕰草凍得比鐵還硬,人們用釘耙筑了幾下,就搓搓手說: “媽的,手倒震麻了。除了財喜,誰也弄不動它罷?” 然而財喜的雄偉的身形并沒出現在稻場上。 太陽有一竹竿高的時候,財喜從城里回來了。他是去贖藥的。城里有些能給窮人設法的小小的中藥鋪子,你把病人的情形告訴了藥鋪里唯一的伙計,他就會賣給你二三百文錢的不去病也不致命的草藥。財喜說秀生的病是發熱,藥鋪的伙計就給了退熱的藥,其中有石膏。 這時村里的人們正被一件事煩惱著。 財喜遠遠看見有三五個同村人在秀生家門口探頭探腦,他就吃了一驚:“難道是秀生的病變了么?”——他這樣想著就三步并作兩步的奔過去。 聽得秀生老婆喊“救命”,財喜心跳了。因為驟然從陽光輝煌的地方跑進屋里去,財喜的眼睛失了作用,只靠著耳朵的本能,覺出屋角里——而且是秀生他們臥床的所在,有人在揪撲掙扎。 秀生坐起在床上,而秀生老婆則半跪半伏地死按住了秀生的兩手和下半身。 財喜看明白了,心頭一松,然而也糊涂起來了。 “什么事?你又打她么?”財喜抑住了怒氣說。 秀生老婆松了手,站起來摸著揪亂的頭發,慌張地雜亂地回答道: “他一定要去筑路!他說,活厭了,錢沒有,拿性命去拚!你想,昨天回來就發燒,哼了一夜,怎么能去筑什么路?我勸他等你回來再商量,鄉長不依,他也不肯。我不讓他起來,他像發了瘋,說大家死了干凈,叉住了我的喉嚨,沒頭沒臉打起來了。” 這時財喜方始看見屋里還有一個人,卻正是秀生老婆說的鄉長。這位“大人物”的光降,便是人們煩惱的原因。事情是征工筑路,三天,誰也不準躲卸。 門外看的人們有一二個進來了,圍住了財喜七嘴八舌講。 財喜一手將秀生按下到被窩里去,嘴里說: “又動這大的肝火干么?你大娘勸你是好心呵!” “我不要活了。錢,沒有;命,——有一條!” 秀生還是倔強,但說話的聲音沒有力量。 財喜轉身對鄉長說: “秀生真有病。一清早我就去打藥(拿手里的藥包在鄉長臉前一晃),派工么也不能派到病人身上。” “不行!”鄉長的臉板得鐵青,“有病得找替工,出錢。沒有替工,一塊錢一天。大家都推諉有病,公事就不用辦了!”“上回勞動服務,怎么陳甲長的兒子人也沒去,錢也沒花? 那小子連病也沒告。這不是你手里的事么?” “少說廢話!趕快回答:寫上了名字呢,還是出錢,——三天是三塊!” “財喜,”那邊的秀生又厲聲叫了起來了,“我去!錢,沒有;命,有一條!死在路上,總得給口棺材我睡!” 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似的,秀生掀掉蓋被,顫巍巍地跳起來了。 “一個銅子也沒有!”財喜丟了藥包,兩只臂膊像一對鋼鉗,叉住了那鄉長的胸膊,“你這狗,給我滾出去!” 秀生老婆和兩位鄰人也已經把秀生拉住。鄉長在門外破口大罵,恫嚇著說要報“局”去。財喜走到秀生面前,抱一個小孩子似的將秀生放在床上。 “唉,財喜,報了局,來抓你,可怎么辦呢?” 秀生氣喘喘地說,臉上燙的跟火燒似的。 “隨它去。天塌下來,有我財喜!” 是鎮定的堅決的回答。 秀生老婆將藥包解開,把四五味的草藥抖到瓦罐里去。末了,她拿起那包石膏,用手指捻了一下,似乎決不定該怎么辦,但終于也放進了瓦罐去。 六 太陽的光線成了垂直,把溫暖給予這小小的村子。 稻場上還有些殘雪,斑斑剝剝的像一塊大網油。人們正在搬運小船上的蕰草。 人們中之一,是財喜。他只穿一身單衣,藍布腰帶依然緊緊地捆在腰際,袖管卷得高高的,他使一把大釘耙,“五丁開山”似的筑松了半凍的蕰草和泥漿,裝到木桶里。田里有預先開好的方塘,蕰草和泥漿倒在這塘里,再加上早就收集得來的“垃圾①”,層層相間——①垃圾——稻草灰和殘余腐爛食物的混合品。這是農民到市鎮上去收集得來的。——作者原注。 “他媽的,連釘耙都被咬住了么?——喂,財喜!” 鄰人的船上有人這樣叫著。另外一條船上又有人說:“啊,財喜!我們這一擔你給帶了去罷?反正你是順路呢。” 財喜滿臉油汗的跳過來了,貢獻了他的援手。 太陽蒸發著泥(www.lz13.cn)土氣,也蒸發著人們身上的汗氣。烏桕樹上有些麻雀在啾啾唧唧啼。 人們加緊他們的工作,盼望在太陽落山以前把蕰草都安置好,并且盼望明天仍是個好晴天,以便駕了船到更遠的有蕰草的去處。 他們笑著,嚷著,工作著,他們也唱著沒有意義的隨口編成的歌句,而在這一切音聲中,財喜的長嘯時時破空而起,悲壯而雄健,像是申訴,也像是示威。 1936年2月26日作畢。 茅盾作品_茅盾散文 茅盾名言名句 茅盾:虹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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