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困擾?
精心設計了一個FB粉專,辛苦拍影片經營IG,Threads、YouTube、TikTok全都開通了——卻發現粉絲數始終卡在原地,貼文沒人按讚、影片播放冷冷清清,明明內容不差,卻好像一直活在「隱形模式」。
事實是,現在的網路世界不只是比內容,更是比聲量起跑點。
當你還在努力等待「被看見」,那些已經掌握社群操作技巧的帳號早已靠人氣接到業配、帶貨、衝訂單!
這正是《KSD人氣一路通》誕生的原因——
我們提供一站式聲量啟動方案,幫助初始帳號快速累積粉絲數、提升曝光量,不用花大錢買廣告、不用日夜苦撐,也能在FB、IG、Threads、YouTube、TikTok上**「人氣一路通」**,打響你的品牌第一步!

KSD人氣一路通是什麼?
《KSD人氣一路通》是一套專為新帳號起步與品牌聲量拓展設計的全方位行銷加速服務。無論你是剛創立的個人品牌,還是希望讓社群帳號突破現況的企業經營者,我們都能協助你在 Facebook、Instagram、Threads、YouTube、TikTok 等熱門平臺上,快速建立人氣、打造可信度、吸引目光。
與其苦撐多年等待自然成長,不如用對策略、踩對節奏,打造一個讓人氣「先熱起來」的加速引擎。
KSD人氣一路通的核心精神,就是幫你從「沒人看見」→「被看見」→「被信任」→「被跟隨」,穩定推進社群帳號的每一階段。
我們提供的不只是「增加粉絲數」這麼簡單,更包含:
- 平臺聲量啟動規劃:針對不同平臺特性,設計成長策略
- 讓你的真實粉絲與互動提升:避免假帳號水軍,專注高品質成長
- 快速見效:許多用戶在24小時內即感受到數據明顯提升
無論你是剛起步的新創團隊、個人創作者、KOL、微型商家、直播主、或是中大型企業的社群小編,KSD人氣一路通都能為你客製一套最有效的成長路徑,讓人氣不再是難題,而是起點。

KSD人氣一路通的核心服務特色與優勢
KSD人氣一路通不只是幫你「衝粉絲」,而是為你的社群帳號打造穩定、有策略、可視化的成長曲線。以下是我們最受好評的四大服務特色:
✅ 全平臺支援,一次搞定五大主流社群
不管你經營的是短影音平臺的 TikTok、YouTube Shorts,還是圖文貼文為主的 IG、Facebook,或是正在快速崛起的 Threads,我們都有對應的聲量啟動方案。
- 不用東奔西跑找資源,我們一次整合五大平臺操作策略
- 根據不同平臺特性,量身打造互動節奏與粉絲成長計劃
✅ 真實數據互動,安全不違規
我們機器人水軍操作,強化你的帳號健康度,避免被平臺懲罰或降觸及。
- 提供真實按讚、留言、觀看、分享等互動提升
- 配合演算法特性操作,讓帳號更容易被推薦與曝光
✅ 快速見效,24小時有感變化
不再需要苦等幾個月慢慢經營。許多用戶在下單後24小時內就看到粉絲數與互動明顯提升,是活動前暖身、直播前推波、品牌初期造勢的理想工具。
- 可搭配品牌上線、促銷活動、影片上架等節點操作
- 快速獲得初步人氣,提升潛在客戶信任感與轉換率
誰最適合使用這項衝人氣流量服務?
無論你是個人創作者還是企業品牌,只要你正面臨「沒人看見」「聲量停滯」的困境,KSD人氣一路通就能成為你翻轉現況的關鍵助手。我們最常協助以下這五大族群:
1. 剛起步的新帳號
- 剛創立FB粉專、IG帳號或YouTube頻道
- 還沒有累積內容或粉絲,完全從0開始
👉 快速衝破「沒人關注」的冷啟動期,建立帳號初始信任感
2. 想導入流量的品牌商家
- 電商店家、實體門市、微型創業者
- 想搭配活動推播產品、提升品牌能見度
👉 提供促銷前聲量預熱,讓活動曝光一開始就「有人看見」
3. 個人創作者、直播主、KOL
- 頻道流量停滯、粉絲成長緩慢
- 想要接業配、開課、開團購卻缺乏人氣支撐
👉 協助強化個人品牌信任感,打造合作吸引力
4. 想進軍新平臺的經營者
- IG經營穩定,想跨足Threads或TikTok卻不知怎麼開始
- 已有一定社群基礎,但在新平臺從零開始太耗時間
👉 幫助你在新平臺也能快速建立基礎人氣與初始追蹤
5. 想提升曝光的活動主辦單位/內容製作者
- 舉辦講座、直播、Podcast首播、線上課程上架等
- 需要活動前造勢、影片上線後快速獲得初期觀看數
👉 把握流量黃金期,放大初始成效,增加自然擴散機率
衝流量的常見疑問 Q&A
Q1:這種聲量操作會不會讓帳號被封?
✅ A:不會,我們只做安全且合規的操作。
KSD人氣一路通使用的都是經過驗證的真實帳號與互動流程,不涉及機器人或違規灌粉。我們深知演算法的底線在哪,會以「安全、漸進、有節奏」的方式協助你提升人氣,讓帳號健康又穩定成長。
Q2:會不會買完粉絲後掉粉?
✅ A:我們強調「品質粉絲」,不玩一夜爆衝那一套。
我們的來源具有基礎活躍度與真實互動機制,能自然穩定地增加帳號活絡度。即使後期自然流失,也會在安全範圍內,不會導致帳號異常或被降觸及。
Q3:可以選擇哪個國家或語言的粉絲嗎?
✅ A:可以。
我們提供指定區域與語言的粉絲導入服務,舉例來說,你可以選擇「臺灣地區」、「日語粉絲」、「英文粉絲」等目標群體,幫助你鎖定真正有價值的曝光對象。
Q4:粉絲多了真的有用嗎?
✅ A:當然。人氣是社群信任的第一張門票。
一個人氣低的帳號會讓潛在合作對象遲疑、客戶無感,但當你的粉絲數與互動度提升,帳號會更容易被推薦、貼文觸及變廣、甚至主動接到合作邀請。
Q5:如果沒效果怎麼辦?
✅ A:我們有最低保證與階段成效回報機制。
若在指定時間內完全無成效,或帳號發生異常狀況,我們有相對應的補償機制與售後支援。不讓你白花錢,是我們對服務負責的基本承諾。
人氣不該是門檻,而該是推進器。
KSD人氣一路通用數據與策略讓人氣變得可控、可衡量、可持續。
現在,就讓人氣幫你打開機會的大門!
在這個「看人氣說話」的時代,
再好的內容、再棒的產品,沒有聲量就等於消失在網路洪流裡。
別再苦等自然曝光、別再為數字焦慮,
你只差一個推手,就能讓帳號從無聲到爆紅,讓品牌從無名到有感。
📈 KSD人氣一路通,
用策略與實力幫你從0走向人氣高峰,
現在就啟動你帳號的人氣引擎
【官網連結】:https://ksdshop.com/
別等明天才被看見,從今天開始就要讓人看見你!
Shopee直播觀看數代操推薦
當你的品牌、頻道或網站準備好要邁向下一個流量高峰,但卻苦無突破口時,KSD人氣一路通,將會是你最可靠的流量加速器。無論你是剛起步的新創品牌、正在經營的KOL,還是正尋求曝光轉換的電商店家,KSD都能提供一站式的流量解決方案,快速幫助你站上鎂光燈焦點。YouTube演算法推薦觸發法
我們的服務橫跨 Facebook、Instagram、YouTube、TikTok、Threads、Shopee、Twitch、LINE@、Google 地圖、App Store、Google Play 下載量、網站流量等主流平臺。不論是增加粉絲數、按讚、留言、直播觀看人數,還是網站訪客數、App 安裝數、Google 地圖評價星等,KSD都能依據你的目標與產業,提供精準、安全又高效率的代操服務。Google評論星等推薦操作方式
更重要的是,KSD不只是「洗數據」這麼簡單——我們更關注的是如何讓你的聲量變成轉換力。我們的流量可結合 GSC、GA4、YouTube 後臺數據、Shopee 直播演算法等工具,使你不只是數字變漂亮,更能打入真正的曝光推薦演算機制,助你爭取自然擴散的機會。這對於品牌曝光、投資人報表、電商上架審核、SEO優化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開局武器」。FB粉絲數可以快速增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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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志:雪路 前方一片黑蒙蒙。雪原即使在這樣晴朗的夜里,也象彌漫著雪粉一樣,什么也分辨不清。他摸著黑,把沙狐皮的帽耳又系了系緊,回頭望望白獅那兒,只見一個微微發紅的煙頭在閃著亮。那小子真能抽,他想。他試探地用腳趾頭舐了舐氈筒里墊的馬鬃,都凍得梆硬的了。可真冷,他抬眼瞧了瞧那渾沌的夜空,凍得粘在一起的眼睫毛輕微一扯,眼皮隨著一疼。那小子真能抽,一直沒見他滅了那煙頭。這么個抽法,走到陶森泡子得抽他媽兩包。尖厲的寒風似乎遠了些,隔著皮帽耳,他只聽見均勻的嗚嗚聲。他也慢慢地從懷里摸出一支“戰斗牌”。我也抽,媽的,早抽光早算。省得看白獅子那副涎皮賴臉地要煙的討厭相兒。牛車顛簸了一下,他瞟了瞟——眼皮沒動,不然結冰的睫毛又要拔掉——駕車的那頭大牛,狠狠劃了一下火。火苗卻被風、被凍透骨頭節子的寒氣吞熄了。媽的,他又更小心地劃了第二根。那伙臭韃子最喜歡朝人伸手要東西。火苗照亮了袖口補丁上的一層薄冰。他看了看雪地,雪地在夜里是灰黑色的,稍顯些暗紅。睫毛又被拔了一下,他舉起手,用指頭貼住眼皮。眼皮不疼了,一點點兒水沾在手上。他放下手臂時覺得胳肢窩那兒似乎開了點兒線,冷颼颼的。他惡狠狠地吐出了第一口煙。煙倏然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里。 誰都知道白獅子不是好東西。游手好閑,不會抓馬,不會放羊,更不用說自己祖傳的那些實打實的木匠手藝。牛車真顛,屁股下頭那點熱乎氣兒都晃蕩掉了。什么都不會,所以那小子活該夜里雪地里出來拉硝,就象口里那伙子拾大杠、埋死人的下三爛一樣。他又吸了一口煙,不,白獅是自個兒爭著來干這份鬼都不干的活兒的。聽說這小子為來拉這趟硝還跟他哥打了一架。煙已經剩下不長的半截兒了,他開始細細地品嘗這暖人的煙味兒。在這種地方混,連個帶女人的氈房都沒混上,算什么蒙古人。呸——他吐掉燎著嘴唇的煙屁股。沒準兒,那小子爭著來拉硝,是為著叛他媽的國吧?他懶洋洋地想著,斜靠在車杠上。這雪地迷迷茫茫的、看不清卻又使人覺得光溜溜的。得防他一手,陶森硝泡子就在邊界線邊上,鬧個事兒不是玩的。萬一那小子一溜大吉——他小子可是熟門熟路,以前因為跑到線兒那邊偷過木頭,“文化大革命”時落了個“國際小偷”的帽子。想想,國際小偷還有干不出來的事兒么?而且那小子又一沒房子二沒老婆。 沒老婆?還管人家呢,你自己不也他媽沒老婆?他煩了,又摸出一支煙卷。這回只劃了一根火柴。他聽見木頭車輪子歪歪斜斜地碾過了一個雪下的獺子坑。前天白海寬回來了,說家鄉這陣子娶個媳婦得掏一千——還是丑的。牛車又重重地顛了一下,屁股下頭不光跑了熱氣,而且顛得生疼。這老牛,你他媽的賣的什么傻力氣呀! 晃蕩了約摸兩鐘頭了。周圍顯出不是黑泥巴地而是灰蒙蒙的厚雪地了。在淡淡的暗雪映襯下,他瞅見那頭鋸了半截角的大黑牛正精神抖擻地大步走著,帶勁兒地甩著半截犄角上拴的韁繩。 他不滿地瞟了那龐大的黑影一眼——哼,有種你就再快點。拉你上屠宰廠那天,有種你也走這么快。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喲——”沒意思。“我的那小花馬,哥哥我——”唉,不哼了。如果連這支《小花馬》也唱得沒味,那就不能再喝了。他閉著眼,只憑這牛車的搖晃,就能猜出這尾車上的紅鼻子牛正被拖著跑。狗東西——他惡狠狠地咒著領頭車上的丁老壯。你急什么?又不是去找女人。這種夜晚,冷得刺骨但又不刮風。更沒有下雪——照理說該去找尼碼或者是巴依拉喇嘛家的兒媳婦。不過,那有那的麻煩。還是出來拉硝吧,省得在家里生氣。這茫茫的黑夜,茫茫的積雪多讓人痛快。牛車可以愛往哪兒去就往哪兒去。只是天冷得受不了——今年冷得太奇怪了。秋天里他就猜到了準會有個難熬的厲害冬天。那時草根上還帶著綠色,草尖兒就又白又干,可以一下子折斷。他把狼皮墊得舒服些,朝暗夜吹出一個煙圈。慢慢走有多好。這種冬天,又是這種黑夜,無家可歸的人最好就是趕夜路。走啊走,天黑黑的,什么也不說,也不想。只管抽著煙。尖銳的風哨在空中掠過,地上卻沒有起雪——是個好夜,雖然太冷。 丁老壯根本不會趕牛車。漢人會什么?牛車都不會趕。聽說這個丁不是漢人,而是,而是什么呢?難道不是蒙古人,還能不是漢人么!他盯著前面五輛勒勒車壓出的深雪中的轍跡。能這樣趕牛車么?六輛車,一百五十里路,那頭鋸了角的巨大的黑牛會把后面這五頭牛拖得吐出白沫子。等一會兒要教訓教訓那家伙。漆黑的天上,今晚沒有月亮,他懶得去算月亮應當在哪天升起來。他盯著蜿蜒的勒勒車隊在大雪原的黑夜里蠕動著,好象也能看見空氣的寒冷在緩緩降下。住在哥哥伯依納的家里真不痛快,他咯咯地咬著牙。昨天嫂子居然不給他燒茶。牛車又蹬蹬地顛蹦起來。笨家伙!狗屎!難道你不會拉住那根繩子嗎?“嗬——喂!”他憤憤地朝天吼了一嗓子。用不著欠身起來朝前吼,反正他應該明白我是在教訓他。 他又點燃了一支煙。昨天他去趕牛,一天從黑戈壁跑了個來回。回來時牙齒都快凍碎了。而嫂子卻只顧在角落里縫花邊,她是假裝在縫。風嗚嗚吹著,他覺得腰凍麻了,翻了個身,把煙頭叼到嘴角上。 是唄,是唄,他想。拉硝泥也行,打深井也行,就算跑到“一輩子只敢去一趟”的寶格塔去運木頭也行。日子總得捱著過。尼瑪的蒙古包到底不是你自己的。找她只有等到住進夏營地,氈包連成片,虱子都快活地串門的時候才方便。他討厭幫哥哥放羊,何況那還是群改良羊,最難看的牲畜。一看它們吃草他就倒胃口。走唄,他慢條斯理地把一支煙接在燃著的煙屁股上。走唄,這么歪歪地倚在勒勒車上,走到天外頭、地邊上都行。他深深地把煙蒂的辣味吸進肚子里。 現在牛車行駛得均勻了。也許那個家伙,那個丁,聽見吆喝學乖了。要不就是勒勒車隊已經走完了乃林戈壁那坑洼不平的堿地。估計那打頭的大黑牛正搖晃著斷犄角,沉著氣走呢。走吧,前頭是一百里寬的伊和塔拉,這么深的雪,夠你走的,他想。 黑夜低低罩著這一望迷朦的雪原。怎么停下來了?他很奇怪。他聽見撲通撲通的氈靴踏碎雪地的聲音。“丁!怎么了?”他問。原來丁老壯找不準方向了,讓他去坐頭車。 狗屎,他暗暗罵道。傲慢地伸伸懶腰,從車上下來。他束束腰帶,提起裝食物的黃羊皮口袋。他輕蔑地打量了一會兒丁老壯的臉。真是狗屎,他想。他滿不在乎地朝頭車走去。 他怎么也睡不著。換到尾車上已經抽了三顆戰斗牌,心神不定,真冷呀,天亮前保準更冷。在這塊草地上混可真不是容易的差使。 “喂, 白獅子, 走迷了吧? ”他問。他聽見白獅子傲慢地用鼻頭哼了一聲。“我怎么覺得, 覺得咱們朝東扎下去啦?” “你還懂得東呀西的嗎?”這小子出口不遜。“漢人嘛,夜里難道還知道什么東呀西的嗎?”老子當然知道,老子還知道南北呢,知道你這禿了毛的白獅子,呸,白癩皮狗,心里想往哪兒竄。而且老子也不是漢人,老子是你先人。 “是偏東了……白獅子。咱們得朝左手扳著牛腦袋才能朝北走。”他壓住氣說。“住嘴!縮住你的舌頭!”這小子果然是個下三爛,想找不自在呢——“喂!告訴你,我是怕今兒夜里摸不到陶森的硝泡子。今兒夜里摸不到,明天就裝不上硝。”“陶森有你老婆么?嗯?”白獅子居然惡毒地咯咯笑起來。“對啦,有我老婆,那個一條腿的尼瑪,還有巴依拉喇嘛家的那個爛鼻頭兒媳婦。”他惡狠狠地回敬道。還有幾句更上口的詞兒,他咽回去了。 他氣鼓鼓地回到尾車上,點上一根煙。走你的,有種你就一直這么走。老子陪你上爪哇國也不在乎。不過到了那一步,老子非給你點兒顏色看看。 恐怕是迷了路了。伊和塔拉南部該有一條窄窄的干溝。走了怕有八、九個鐘點了吧,離開乃林戈壁的堿灘也走了三、四個鐘點。怎么還不到那條窄窄的干溝呢?那一年,是雞年吧。他就是在那條干溝里追上了尼瑪的棚車。那兒的蘆葦密叢叢的。他懊惱地撥撥大黑牛,狗屎,大概真的迷路了。哼,偏東些呢,還是偏西些?他又撥轉了牛頭的方向。哼,我馬上可以找到那叢蘆葦和那條小溝。那年尼瑪可比今年讓他順心;今年……他盯著黑牛巨大的身軀搖晃著步上一座山梁。咦,這是什么地方?哪兒來的這么一道山梁?他急忙扯轉牛頭。別讓丁老壯發覺,要偷偷地把路找到。他突然想起了黃臉的嫂子。她大概已經快被那條惡狼啃干凈了吧。既然他在這一尺多深的雪原上受罪,她為什么不能嘗嘗挨狼啃的滋味呢?丁,那個漢人總是叨叨什么朝左走,朝左走只有狗屎。 “往左走,白獅子!”他嚇了一跳。丁老壯正默默地瞪著他。“縮著舌頭,你懂什么左呀右的。”他順口教訓道。“聽見沒有,往左走!”這家伙火氣挺大。我的火氣比你還大呢:“聽見沒有,縮起你的舌頭!”他吼道。 我正在考慮乃林戈壁、伊和塔拉、干溝和蘆葦、鬼變的山梁。我滿腦袋都是左和右,東和西,尼瑪和黃臉嫂子,還有該來啃啃你丁老壯的狼。我用你來指手劃腳嗎?“往左走!”你吼什么?哈,你奪走了牛韁繩?愿牛頂死你——他一聲不吭地兇猛地撲向丁老壯。“臭漢人!”他撲了個空。那家伙閃了他一跤,他的手插進深深的雪地,冰涼的雪灌了他一馬蹄袖,涼絲絲地粘在熱皮膚上。他一甩袖子又撲上去.捉住了丁老壯的衣領。可他也被那家伙抓住了領口。“你敢撕!”他哧哧喘著。“你撕我就撕!”這壞東西不敢撕的,他疾速地想。“放開!”丁老壯叫道。瞧,這漢人害怕凍死,他松開手,放了丁老壯。他脖領子上那雙鐵鉗般的大手也松開了。 他喘著,兇狠地瞪著丁老壯,心里正用各種難呀的話罵著。他知道那個犟鬼也一定在肚子里臭罵著他。他倆默默地對峙著。他知道,在這種黑夜和荒漠的雪原上,罵架根本用不著出聲。 他猛地看見那鋸角大黑牛沉著地臥了下來。他望望白獅。他吃驚地瞪著那黑牛。糟啦,這黑牛是在發脾氣。瞧它那斜著的眼睛,可真有點兒怕人。他和解地抓起鐵鍬:“干脆歇了吧,這牛魔王不好惹呀。”他沒等白獅響應,就悶著頭開始鏟雪。雪塊刷刷地投在灰蒙蒙的遠處。他慢騰騰地丟掉煙頭、提著一柄木鍬走近丁老壯。“去、去!連雪也不會鏟。難道有用鐵鍬鏟雪的么?”他吭吭干著,看著一塊黑黑的凍土地在木锨下露了出來。他瞄了瞄尺寸,在一旁給另一頭牛鏟著它臥的黑地。已經是下半夜了,睡吧,明天還得和白獅子、和老黑牛,還有這遍野的厚雪費神哪! 唉——這些牛倒比那笨蛋丁老壯聰明。你瞧它們一個個臥進黑地時多快。順過車來,喂,把車轅搭上。媽的,這簡直真象是和白獅子在這野地里搭房子過家家啦。羊圈就是這樣,排成隊的車,支著擋風的氈。靠南縮著凍得咩咩叫喚的羊。可是這里擋風用的是墊車裝硝泥的臭皮子——連羊的福份也沒有喲,有的是丁老壯渾身的倒霉氣。怎么會不倒霉呢?既然命里注定和這種狗屎一道出門。鋪開這條大氈——唉,應了古人“爬冰臥雪”那句話啦。不過拉硝這種苦活可以掙滿十個工分,而且一天一夜記兩個工。和白癩皮狗干架也值啦——反正記著工哪。錢沒有那么容易掙的,得受罪也得出力。要么掄鍬,要么打架,反正都是出力氣。他心平氣和地干著。他不覺用口哨吹起了《小花馬》,這個小窩倒是個不壞的家呢!在這兒住著心里痛快——不過得把這犟鬼換成個女人。 他點燃了篝火,把凍得象鐵蛋的饃饃煨在紅灰里。他摸出一塊羊腿骨,在桔黃色的火苗上燎著。“蘇武牧羊節不辱,”他聽著白獅子的《小花馬》,也五音不全地哼了起來。“丁,你這個歌,還挺好聽。是個想女人的歌么?”“哈,你猜對了。喂,咱們睡嗎?” 他抹抹嘴站起來。把那張狼皮墊上,別說睡在凍透的黑草地上,就是睡在陶森泡子的冰面上也不會腰疼。他擔心和丁老壯合鋪那張狼皮;合鋪著、只能橫鋪著,那就可能凍壞腰。“丁,你睡里面吧,我給你裹。”他客氣地建議說。 大氈半鋪半蓋,睡在里面當然美。不但半邊有氈擋嚴,還能裹得緊。自己裹是裹不緊的,連在蒙古包里睡時他都得靠別人掖皮被。可是,這里面怕是有鬼——白獅這小子可不是好東西。這兒肯定已經在邊界邊邊上,鬧不好這小子想溜之大吉呢。反正他當國際小偷時早摸熟了路。“丁,快躺下吧,我給你裹上腳。”他瞟著丁老壯。“不,白獅子,你先躺下吧——我靠外睡。我夜里喜歡起來撒泡尿什么的。”“靠外——可冷喲!”他狡黠地露出笑容。“不怕,光棍抗凍。”他催著白獅先鋪自己的褥子。他警惕地看著白獅挾著一塊皮子一骨碌臥倒在大氈上,然后遲疑地坐下來。他扯過那半邊大氈。他聽見蒙在氈子里的那小子又吹起了口哨。 他緊緊擠著丁老壯,在漆黑中褪下皮褲,用褲襠暖著腳。他舒服地打了個大呵欠,吹完了《小花馬》最后的一句。“狗屎,”他竊笑道,突然又想到尼瑪軟和的胳膊。伯依納哥哥家里的黃臉嫂子忽然又代替了尼瑪,他煩躁地哼了一聲。他沉沉地睡熟了。 皮褲滑下去了,而皮袍子又卷到膝蓋以上。他覺得兩膝之間颼颼地走著風。他翻身起來把大氈更緊地壓在腿下。沒有那颼颼的風了,但肩膀旁邊又漏了氣。白獅子鼾聲如雷。他后悔了——忙著叛國的主兒能這樣打呼嚕么?如果他是假裝,哎,他小子叛哪兒去又關你他媽的什么事呢?冷,冷啊!快凍僵啦。他又翻身起來,更嚴實地裹了一遍。他折騰了半夜。天明時,他自己也鬧不清究竟睡著沒睡著。 他蹦起來,順便踢了丁老壯一腳。他興高彩烈,簡直是有點兒得意。他夢見一頭餓狼闖進了營盤,又闖進氈包。那可憎的黃臉女人跪著朝他哀告。他奚落夠了那個女人才命令狼不啃她。后來他又夢見了巴依拉喇嘛的兒媳婦和尼瑪。他不但沒凍著,而且過了一個暖烘烘的銷魂的夜。 他嘲笑地瞟著丁老壯抽清鼻涕。他聽了丁老壯說的幾句硬話以后狂笑了一陣。你硬骨頭,你好漢,愿你沒成個老寒腰。男人沒有了腰就象牛沒有了角。他朝那不幸鋸了角的巨大的黑牛望去——他驚呆了: 他看見鋸角黑牛正朝著正東的晨曦緩緩走去。在東方遠遠的被白雪罩著的丘陵中間,有一凹閃著眩目銀光的水泡子。 “陶森泡子!”他聽見丁老壯驚奇的喊叫聲,他冷冷地瞧著那家伙臉上那傻憨的驚喜神色。昨夜他倆全錯了。他們既沒偏東,也沒對準伊和塔拉那條干溝。他們竄到西邊來啦。他想嘲笑一下丁老壯的那個左呀東的糊涂方向,但又覺得沒什么意思。 “我的那小花馬,哥哥我騎上了它。姑娘呀——”他牽著勒勒車隊朝那冰封的硝池子走去。四野都是茫茫無邊的雪原。他滿腦子空空的,只覺得滿心快活。瞧這鋸角黑牛,它大概也睡得很美,瞧它走得多有勁兒。他打了個粗野的唿哨。咦,啊,大黑牛跑起來啦!“站住”——”噫!噫!我馬上砍下你剩下的半截犄角,“噫——”這雪太深啦,使勁兒追上去!他猛地捉住了車梆,連滾帶爬地攀上了牛車。他看見連在車上的牛繩斷了,后面的五輛牛車被甩在了后面。讓丁老壯去對付那些車吧。哈哈,我先走嘍!他怪笑著,朝背后的牛車接連打著尖銳的唿哨。哈,那些牛全瘋啦,都撒著蹦子跑起來啦。又斷了一根牛繩!嘿,又斷了一根!他看著所有牛車都散了編隊,爭著朝自己追來,他高興極了,樂得手舞足蹈。 我先去裝車,然后我就坐在這黑牛的車上。等往回轉去,牛繩還會叭叭地拉斷,我就把那傻瓜扔在雪地里自己回家!他得意地盤算著,看著愈來愈近的陶森·寶力格閃閃發光的冰面。 嘻,你小子再猴精也是枉然。他懶洋洋地靠著小紅花牛拉的那輛車上,有滋有味地品著煙卷。老子不到,你自己舍得下力氣破冰么?看看,你連在哪兒下鎬頭破冰能挖上好硝也不知道。這里頭學問大啦,我的白癩皮狗兄弟。你會看冰紋么?會看硝色么?會挖干的漏稀的么?會賣這股子硬力氣么?不會?不會就等著咱爺們。不掏現錢咱還不教你。讓你拉一百趟硝還是睜眼瞎子一個。他冷笑著抄起十字鎬,走上凍著厚厚冰面的湖。“站過來!白獅子!不要命啦——那塊冰薄著哪!”他吼著。他看見白獅子耍蠻地一跺腳,咔咔——冰裂開了。“信了吧?那個地方冰最薄,下頭硝太熱么!”他覺得神氣。他笑著看著那小子嚇得尖叫著。兩腿顫得都不敢邁步。熊包!簡直是娘兒們。“笨蛋!跳,跳過來!”他神氣地吼著。其實那冰厚著呢,根本塌不下去。嚇嚇那小子,嘻嘻。他睬也不睬臉如土色的白獅子。走過去,選了一個開刨的地方。他掄起十字鎬,一下,兩下。他用力翻開冰塊,下面是黑油油、熱騰騰、臭味嗆鼻的硝泥。那硝泥正富有彈性地顫著。這東西可是寶物。羊群吃了抗寒,冬天住土圈掉毛的羊吃了不再掉毛。“快干,”他吩咐著白獅子說。這小子再不冒狂言找別扭啦,干得還真歡。 一車裝夠了。“白獅,用木锨抹,把車上這硝泥上下四面抹光溜。這東西粘,抹光溜了,走的時候它光打顫,不漏。”他心情蠻好。教訓這個橫小子,心情當然好。他直起腰,六頭牛一動不動地在泡子旁邊的蘆葦叢里大嚼著枯干的葦桿。餓壞嘍,不知重車回去,這些畜生還頂不頂用。裝第二車時,他告訴白獅,得少裝一點兒,硝泥太沉。接著他聲言這個窩子挖得差不多了,他再去選塊地方;然后他就在冰面上蹓躂起來,背過身點上一根煙。真象當年批孔會上講的——勞心者治人。老子輕而易舉就整治得你小子服服帖帖的——賣勁兒干吧,老子可要偷個懶,歇一會兒。 他使勁把木锨一摔,木锨把子摔斷了。不能讓伯依納和那黃臉女人太舒服了。他想象著兄嫂打量著吃硝的羊群的樣子,恨得直咬牙。他大搖大擺地走過一字排開的黑乎乎的硝車,怪聲叫起來:“丁,你不給我一根煙么?” 他不情愿地遞過一根“戰斗牌”。這小子從來這么不要臉。瞧他,又癢癢地來毛病啦。忘了你剛才嚇的那副熊樣了么?“喂,白獅子,再把硝抹抹光溜。光溜了,走時光顫不漏。” “我不干。你抹吧。抹了走著光顫不漏。我要抽煙。”他挑釁地朝丁老壯吹了個煙圈。 他靈機一動:“要不,這么著吧,我抹硝,你去抓牛。咱們該套車回去啦。”他看了一眼西邊雪原盡頭的火燒云。那火燒云被灰沉沉的鉛云壓得窄窄的。你小子別想閑著,他心想。 他懶洋洋地掄著牛韁繩抽打著蘆葉,枯黃的蘆葉碎片散落下來。“嘿!丁丁——抹光溜些,光溜的不漏!”他喊道,隨后又大笑起來。 他插好鐵鍬,攤開兩臂幫助攔住趕到冰面上的牛。“喔,喔,”他吆喝著,捉住小紅花牛的角,套上韁繩。他吹著《小花馬》,滿不在乎地去握大黑牛的半截斷角,“回去時我要坐這條牛拉的車,趕快點,拉斷牛韁繩,甩了那狗屎。”他突然瞪圓了眼——那條渾身猶如黑緞的巨大鋸角牛甩了甩大腦袋,白獅子像個癟口袋似的被掄了起來,咚地砸在冰泡子上。他狂怒地咆哮著跳起來,兩手象鷹爪一樣攫向那對斷角。 跑? 你這畜生哪兒跑!他在光滑的冰面上死死盯著那牛,飛跑起來。“丁,快來!你是木頭么?”他老練地“喔喔”著,靜靜地挪著腳,封住黑牛的去路。這小子連套車都忘啦,真不是東西。毛躁躁地能套住牛么?這牛你又不是不知道,還在四歲那年就戳死了一匹馬。糟啦,這黑牛瘋啦,不是發點兒普通的牛脾氣,看它那紅紅的眼睛!他遲疑了。完了,抓不住這條牛了,完啦。丁,看你的本事吧!“喔——喔”他和氣地開導著那黑牛,一步步逼近著。那匹馬死得多慘,就因為和這牛拴在一輛車上,被這家伙在肚子上捅了個拳頭大的洞。為這才鋸了它的犄角。他猛地搶上一步,閃電般揪住了黑牛的尾巴。這牛瘋了。不,這是命里注定的,它不是瘋,它專門在今天,在這雪路上等著我。它想把我白獅子凍死餓死在這大雪原上。他看著丁老壯象坐雪橇一樣被黑牛拖著在雪里、冰上、蘆葦叢中疾速滑行。好粗的尾巴呀,象條蟒蛇似的扭著哪。“白獅子——”他大吼起來。它去年在草場上把一輛滅了火的拖拉機拖著跑了一蹦子呢!他恐怖地盯著那條身軀巨大的黑牛。那牛身上肉腱在跳動, 斷角在鳴響, 渾身閃著耀眼的黑漆漆的光。它在坑咱們哪!“丁——”他絕望地嚎起來。他在黑牛血紅的圓眼睛里,看見了一瞥毀滅的、快樂的兇光。這牛魔王跳起舞來啦!“唷……吭……白獅子!”他慘叫著,那黑牛在恣情發泄著獸性,左一蹦子右一蹦子地奔跑著,用粗大的尾巴把他毫不費勁地左一掄,右一摔。他被摔得發暈了。“白獅子——跟它拼啦!咱爺們不在乎——”他嘶聲尖叫。 他突然感到一股興奮。 “呀——”他怪叫一聲,拔出了細長鋒利的蒙古刀。“丁——別放手哇!”他嘎嘎大笑起來。一股淚迷住了他的眼睛。他看見白獅子又叫又跳地追上來了。他看見這小子和黑牛并排正跑著,還晃著手里的刀子。他看見丁老壯死死地揪著牛尾巴,象攥著套馬竿子不撒手的騎手一樣。他緊閉著眼。牛蹄子揚起的雪和土迷住了他的雙眼。雪粉、石塊、荊刺兒、草棵子呼呼地打著劃著他的臉。他跑丟了一只氈靴。咦,我怎么愈跑愈快,愈跑愈有勁呢?他突然覺得這么干比住在黃臉嫂子家快活得多。他的頭不知是被牛蹄子還是被石頭撞了一下,昏昏沉沉中他聽見那小子亂叫著,活象一頭白色的獅子。 他看見丁老壯被拖成一個雪人,一條爛口袋,一坨大泥塊。“白獅子!”他掙扎著,絕望地大喊了一聲。他不顧一切地攫住了半截牛角,并且用身子絆住了牛的前腿。咦,這畜生跑不動啦。他用力騰起身來,用腳撐住一塊露出雪地的黑石頭。他咧著嘴,狠狠地把刀子刺過牛鼻孔中間的肉膈。黑牛瘋狂地直立起來,他再也無力握住那可怕的扭動著的粗尾巴了。他覺得自己象癱了一樣軟軟地摔倒在雪地上。“啊哈——”他快活地嚷起來。他已經把刀子整個兒捅了出來,刀把上拴的皮條穿在了鮮血淋漓的牛鼻子上。“白獅!有種,好小子!”他晃晃蕩蕩地站起來。“丁,你,你是好男人數里的!”黑牛正在他驕傲的手里可笑地探出長脖子,疼得吸著鼻子,渾身的黑緞抖動著。他撲打著渾身的泥土、雪塊和惡臭的硝泥巴。他看見白獅子眼睛里朝他閃著親切的光。過來吧,黑牛兄弟。他小心地牽著牛鼻子邁開腳。他覺得腳背痛得鉆心。白獅子被牛踏了,他想。他艱難地拖著癱軟的腿走過去,扶住了白獅子。丁老壯軟得象——象硝泥巴。“走著光顫不漏。”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他倚著他一步步挪動著。白獅這小子腳背跟那牛鼻子一樣,淌血吶。“喂,”他說,“扶著我肩膀。” 他看著西天的紅霞。茫茫的雪原又平又光滑。他跌跌撞撞地摟抱著丁老壯走著。他瞧見昨夜他們來路上那深深的轍印和氈筒踩出的一串窟窿,歪歪扭扭,象踉蹌著一樣,伸入看不清的雪原的盡頭。 他沒有哼那首《小花馬》。他默默地靠著丁老壯坐著。勒勒車的顛簸使他心神安寧。這寒冷的夜也使他安寧。巴依拉喇嘛的兒媳婦不會想到他腳背上淌了血。尼瑪——昨天聽說她正忙著縫出嫁的衣服呢。羊群吃了硝泥巴當然不冷,這東西在這么冷的夜里都不凍。不凍,還一顫一顫的。“光顫不漏。”丁老壯是好男人數里的。這個漢人。“咦,丁,怎么有人說你不是漢人呢?”他搖晃著丁老壯的肩。狗屎,睡著啦。他又想起了伯依納哥哥、嫂子、該修理一下的鞍子。想到懷里究竟有幾塊錢,想到該買件襯衫,換掉身上這件黑臟油膩、象雨布一樣水也不沾的背心。他又胡亂想到一個個女人。 今天夜里和昨夜一樣冷。沒有星星,月亮大概還要七、八天才能出來。池感到黑暗中似乎也有一層雪原的微微銀光。這路真長,他想。兩天不知能不能走回家。回了家以后又會去哪兒呢?反正還得走這種雪原上的路。這一天過得夠味兒,真想立刻喝一瓶子酒。 渾身象散了架一樣累。靠著白獅子的背,打著盹真舒服。老子沒睡著,小獅子狗兄弟。老子不是漢人,是回回。白海寬前幾天剛從張家口回來,托他辦的事兒吹了個屁的了。家鄉娶老婆開口就是一千塊錢……小生三十五,衣破無人補。這身衣服今天被那個牛魔王拖了個稀巴爛。想起來真后怕。白獅這小子有種,節骨眼兒上真他媽有種!原來還以為他小子打算再去當國際小偷哪——真他媽胡扯。 天黑得賽鍋底,地上也是什么都看不見。這地方真寬真大呀,一溜幾百幾千里的大雪蓋平川。冷得連眼睫毛都凍在一塊兒了,這算是零下多少度呢?人真行,硬是凍不死。有朝一日抱著個熱火爐子養老的時候,誰知道在這條長得沒有盡頭的雪路上,咱爺們兒受的罪呢?只有白獅子知道。 他摸了摸懷(www.lz13.cn)里。唉,就剩一顆煙啦。 丁,真想,真想喝它一瓶子!可惜,咱們沒揣上一瓶子來呀。這么個夜里,要是能——要是誰給咱們一瓶子——,嗯,咱們馬上把大黑牛送給他也不在乎。喂,丁,我知道。南邊伊和塔拉大隊部有一個供銷社的小房子。哈哈,白獅子,你想去那兒偷一瓶?不,咱們砸門,砸開門買他一瓶。真的,買他一瓶還不行?要不,咱們去?你說吧,去,可得繞路,繞三十多里路。三十多里,唉,繞三十多里,到了那房子天也亮啦。唉—— 白獅子,別想酒啦。酒和老婆一樣,不能想。喏,我還剩一根煙。一人一半。給,好好抽吧。 哦,你這煙是什么牌?真香呀。丁,你今天夜里靠里睡吧,咱們把狼皮褥子橫著鋪上。我有條狼皮褥子。 丁老壯和白獅子下了車。他們檢查了一下鋸角黑牛的鼻子,又一塊兒對著暗夜撤了泡尿。望著南方隱綽的一點兒山影爭辯了一會兒。丁老壯說那是什么山,白獅說不是。白獅罵道:“狗屎。”丁老壯罵道:“白癩皮狗。”他們回到勒勒車隊旁邊,硝泥巴完好如初。“光顫不漏。”白獅說。丁老壯笑了:“你這小子!”他們整理了一下車具,在屁股底下墊上了狼皮,再把燒痛了嘴皮的煙蒂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它扔在雪原上。煙頭的小小紅光在黑暗中劃出了一條弧線。 (勒勒車隊蹣跚地、費勁地起動了。車隊的影子和它刻下的細細的長線消溶在低罩的夜空里和莽莽無邊的雪原上。) 張承志作品_張承志散文集選 張承志:兩度羊腸坂 張承志:九座宮殿分頁:123
分手后要不要刪掉聯系方式? 文/邵琪 01 又一次意識到自己老了,因為我的學生都談婚論嫁了,曾幾何時還竭力阻止他們早戀,如今卻充當他們的情感專家了。 比如我這個學生小萌,乖乖巧巧一個女生。今年上研一了。我算是見證了她整個患得患失的戀愛經歷。從對前女友的防范嫉妒,到自己終于變成了前女友。 她曾無數次問我,為什么他會跟游戲里的女生打得火熱?為什么前女友總是找他來幫忙?為什么一碰他手機就炸毛? 我曾無數次告訴她,親愛的你要自信一點。 她曾無數次跟我傾訴,他需要她時就和顏悅色,達到了目的就轉身離開!她需要他時,他卻從來不肯第一時間趕來! 吵起架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大半夜把她一個人扔在街上就走! 生病了想讓他來陪,他卻在時間上討價還價! 從來不送禮物給她,要急了就拿錢要她自己去買! 從不把她的照片發在朋友圈! 嫌她黏人,嫌她沒事找事,總是說忙死了累死了需要一個人安靜一會……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到她的心痛難忍。 是星座還是血型不合嗎?她問我。 其實男生只有愛你座和不愛你座,愛你型和不愛你型。我說。 那就是我并非他喜歡的那一款,所以怎么對他都不行。她貌似找到問題所在。 其實男生是先喜歡一個人,才喜歡一個款。我告訴她。 其實我也見不得好好的女孩子卻受盡了不被愛的傷害,我甚至后悔當年一心只教她用功讀書。不過話也說回來,誰不是擦干了淚水才成長起來。或早或晚都有這一步。陪著她走出來,或許是我能給她的最好的方式。 我該不該刪了他的微信?我已經刪了他的QQ,手機號。如果連這最后的聯系方式都刪除了,我害怕他會對我說什么我看不到,我覺得他應該還有話對我交代。 其實之前我已經把微信也刪了,那是因為看到他發現女友的照片。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曾用他朋友圈發過一次我們在一起的照片,他立馬就刪了,還跟我吵了一架。所以我看到他跟現女友秀恩愛我心里受不了。 可是我又加了回來。我就想問問他,這次是他自己發的,還是那個女生發的……我每次問他,他要么不回答,要么三五天之后回一句,卻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整個人被堵在那里,好難受。 你說我該不該刪掉所有的聯系方式? 我說我給你講講我一個大學同學的故事吧。 02 我這個大學同學呢,跟你一樣,美麗善良,同學們都很喜歡她,她跟男朋友談了四年,畢業說好了考同一個城市的公務員,就在她成績出來得知考上的那天,男朋友卻告訴她,決定跟另一個女生進同一個單位,他們已經在一起了,那個女生在我們班里人緣很差,而她父母都是那個單位的領導。 我這個同學傷心欲絕,放棄了自己熬苦奮戰考上的公務員,一個人去了很遠的地方。當然,也刪掉了他們所有的聯系方式,甚至跟我們也不再聯系。 如今已經畢業十年了。依稀聽到她的一些情況,據說事業發展的不錯,也結了婚,生了個漂亮的男孩。上個月,她在大學群里說話,問我們要那個男生的聯系方式。 后來呢?她問我。 后來,她跟他取得了聯系。才知道他跟那個女生結婚一年就離婚了,至今還是一個人。 問他什么原因,他說,那時候太年輕,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今常常懷念大學時光,你在食堂打好了飯等我,把紅燒肉埋在我的米飯里,偷偷看著我吃到時的驚喜,這些事,想起來都會痛哭一場。 你想起這些會痛哭,而我想起這些卻會微笑。因為你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我從來就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知道,跟你分開之后,就更知道。并且我也一點點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當我不懼怕向前走時,我也不回避回頭望了,所以我找到你的聯系方式,只想問一句,你過得好不好。 這是她對他說的話。 03 科學家說,愛和恨的情感,在大腦里是同一個反射區。所以親愛的,愛和恨是一回事。 當愛而擁有時,恨便隱匿起來。當愛而不得時,恨就是另一種表達方式。愛的目的是聚合,當一份愛確定達不到聚合的目的了,恨就是它的余熱。 而愛的反面,是遺忘,是不再心動心碎心傷,你知道嗎,傷口愈合的感覺,病痛治好的感覺,就是感覺不到那個地方的存在了。 你問我怎么才能遺忘? 你需要走過這個過程。由愛走到恨,由恨走到恨的反面,之后,才是愛的反面。 你知道恨的反面是什么嗎?是寬恕。寬恕不愛你的人,也寬恕不被愛的自己。 你知道失戀為什么那么痛苦嗎?記得一首歌里唱,我想我不僅僅是失去了你。 失戀意味著失去了一個親密的人,失去了對未來的預想,同時,也失去了對自我的肯定。 你現在走到了由愛到恨的階段。 沒關系,不需要抑制自己,把所有的委屈怨氣都發泄出來,可以跟我說,也可以寫在本子上,網絡日記里,燒掉,撕毀,或者上傳到沒人認識你的平臺上,曾經有一個小伙子這樣干的,后來他成了那個平臺的人氣作家,如今已經出書了,失戀的陰影也早就消失了。 倒不是讓你販賣傷痛去換取成功,而是說,完完整整的發泄出來,這是一種儀式,完成了這個儀式,就走過了恨的階段。 之后你需要一段時間面對自己的內心,接納這個結果,接納一切。 是的,他就是不再愛我了,人心是不可控的。 是的,我就是輸了,就像考試考砸了,就像走路掉溝了,這是一個已經發生,不能改變的事實,我不再與這個事實對抗了。 是的,我就是不被他所愛,我有我的不足,我也有我的好,我會調整我的不足,我會珍惜我的好。 我是時候好好總結一下我這個人了。我會好好愛自己,我會把一個更好的自己交給未來。 至于刪不刪他的聯系方式,我想說的是,刪與不刪,背叛就在那里,不羞不臊。但是你不能讓執念陷在那里,不清不醒。 真正放棄一個人是無聲無息的,不會把他拉入黑名單,不會刪掉他的電話,看到他的朋友圈可以毫不羨慕的點贊。只是心里清楚,不會再有難舍難分的深夜暢聊,不會再為他矯情到死,捕捉他的種種細節陰晴不定。緣分盡了,這段路只能相陪到這里了,往后的人生,各自安好。 等你真正走到了愛的反面,在回頭來看曾經的愛,心里會充滿慈悲。 就當他是個老朋友吧……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 如果你跟我參加我的同學聚會,看到我那同學唱這個老歌時的眼神,你一定會明白那種慈悲。 把苦日子過完,我們就分手吧 對啊,就是嫌你窮才分手的啊(看完飆淚) 分手傷感的句子分頁:123
故鄉的容顏是我最深的眷戀,無論走到何方,都讓人難以忘懷。而鄉愁,也成為一首寫不完的詩,總讓人思緒如潮,故鄉,是一支永遠唱不完的歌。 故鄉,是我少年時極想逃離的地方,而在年過半百時,又成為我想到又無法回去的地方,這就是鄉愁,也是故土難離的一種情傷,更是一段無法消失的難忘歲月。 離開故鄉已近40余年,那時的離別,只為尋求一條求知之路,更是想擺脫童年那段苦難的歲月,誰知這一走,卻讓我走到了不惑之年。回想起故鄉那些憨厚而又老實的老鄉,還有兒時的伙伴,至今歷歷在目,不經意間把那段苦難的童年舊夢喚醒,也更讓我這個久別的游子漸漸的濕了眼眶。偶遇回鄉,遠遠望去,思緒立刻把我帶入童年的回憶中。看到眼前曾經有著人間煙火的老屋,從老屋的跡象中,也讓我讀出幾分滄桑和凄涼。 故鄉,就像母親一樣,是那么的親切,它總能給人帶來溫暖,總會帶給遠離故土的游子刻骨銘心的思念,那是歲月留下的一瓣心香,有講不完的諸多故事,它用蒼茫的身體收納了我出生就開始發生的一切,還有年邁的父母和兄弟們。故鄉雖然不語,卻把一切悲歡離合藏于懷中,在四季花開中流轉,在花開花落中上演人間的喜怒哀樂。 故鄉,最貼近大自然的胸膛,有著最蒼茫的精神力量,粗獷而又狂勁!是一卷沉甸甸的歷史記憶。曾經,故鄉以一種氤氳的姿勢站在我的記憶里,也從未有過太多的浪漫。只知道,在放學以后沿著崎嶇的山路,順著家的地方行走回到成長的小屋,困倦時,可以安心地躺在讓你休息的地方,那便是家。還有朝夕相處,有著博大胸懷、慈祥與大愛,像水一樣柔韌的母親。在那樣一個艱苦的年代,再苦再累母親都自己扛著,用弱小的身軀和頑強的毅力支撐起這個家,那一幕幕情節,時刻纏繞著我的靈魂,讓我一生無法忘卻。那時家境雖然艱苦,但從未看到母親臉上的傷感。這,就是一個偉大母親的堅韌。 記得我在上初中的時候,由于交不起學雜費,學校多次讓我退學,母親得知情況后,心在泣血流淚,但總是打起百倍的精神,將悲傷和痛苦埋在心底,用溫暖的懷抱摟著我,用粗糙的雙手撫摸著我,那時我雖然不能懂得母親的苦楚,但從母親的眼神中,也能感受到一顆慈母般疲憊的心,她用母親的大愛撐起一片天地。想盡一切辦法,積極尋求幫助,艱難得讓我完成所有的學業。如今,我實現了母親的愿望,離開了大山,離開了那條無數次穿梭的崎嶇小路,奔赴到一個發展中的城市工作,可心里還是掛念童年生活過的故鄉。 故鄉存在每個人的心靈深處,即使生命的最后歸宿,依然是魂牽夢系的故鄉。在外多年的打拼,離開故鄉進入城市生活的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是把自己歸入城市一族還是鄉村一族。我,既渴望鄉村的自然,也期盼城市的奢華,在鄉村小道上接近充滿泥土的氣息,而置身在城市的喧鬧與繁華之中時,都會有一種莫名其妙地煩躁與恐懼。所以,記憶中故鄉是我永遠無法走出去的圍城,更是永遠無法忘掉的根,她陪伴我度過漫漫歲月,成為我生活中難以忘卻的記憶。 故鄉,是游子前行的燈塔,是迷失方向的導航。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份情感愈發濃郁,像一壇陳年老酒,越發彌香,久遠馥郁,回味無窮。正如費翔歌中所唱:“天邊飄過故鄉的云,它不停的向我召喚,當身邊的微風輕輕吹起,有個聲音在對我呼喚……”歸鄉之路是那么漫長,而故鄉依然一如既往,存放于久遠的記憶中,讓我深深的思念和留戀。 故鄉情,不管是濃是淡,是苦是甜,但生活的五味雜陳都蘊含在流逝的歲月里。黨的十八大以來,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提高國民幸福指數的同時,進一步加大對民生工程的整體推進,國家做出了一系列重大部署,精準施策,經濟得到了快速發展,故鄉的面貌煥然一新,現代化設施應有盡有,街道整潔、寬闊、平坦、村村道路暢通,戶戶搬進了寬敞明亮的房屋,各種品牌的私家車來來往往。相信在未來的發展中,故鄉,一定會變得更加繁榮昌盛美麗富饒。 美麗的故鄉,如同我的母親一樣,是她用一草一木在哺育我成長,每次回到家鄉,看到鄉親們臉上的笑容,就像一幅美麗的畫卷,在大自然中綻放,而這些幸福指數都來自國家好的政策惠及于民。愿故鄉的親人,借著改革發展的強勁之風,在全面實現小康目標共同富裕的同時,繼續沿著前輩未盡的事業目標,肩負起應有的責任、使命和擔當。 歲月打磨的不是夢想,也不是信念,更不是夢中的淚痕。打磨的是游子登高望遠,無法穿透千山萬水的眼睛,傳遞的是不變的鄉音和純樸,同樣也裝滿了對故鄉親人的思念與祝福。然而,遠離故鄉的游子,站在城市喧鬧的街頭,沒有故鄉的風與花,閉上眼睛感受家的溫暖和童年的趣事,還有那寂寞的早春帶來的陣陣清寒,是這種濃濃鄉情,悠悠情思與我血脈相連,一同打入我的行囊,相伴我四海為家,并成為游子的共同牽掛和割舍不斷的情結,又如同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謠,一個永遠無法終止的夢。故鄉,一個久久不能抹去的記憶,那里留存著厚重的感情和童年的記憶,縱使你千變萬化,永遠不變的五彩童年夢,是留在心田的根。 >>>更多美文:優美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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