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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 友 作者: 原波
2022/05/03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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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 友

作者: 原波

 

   她坐在我前面的座位,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那披散雙肩的烏溜溜捲髮。

 

   班長要我們這些大一新生輪流上臺自我介紹。當她一跨上臺,臺下嘰嘰喳喳的噪音,突然停頓,教室內一片肅靜。出現在眼前的好似一幅美女浮世繪。肌如白雪,杏眼嫣然笑,粉腮綴著酒窩,她的身段像海島的山巒起伏,襯托出楊玉環似的海岸線。沒人敢眨眼,深恐錯過眼前傾國傾城的風景。

 

  她的名字雖然不太女性化,可是連名帶姓都有內在美,姓謝,名順謙。聽說,人如其名是真的呢。

 

  我和順謙往來,是由於她常來敲我的宿舍房門。每當教授規定作業,她噘嘴說,「The Catcher in the Rye《麥田捕手》讀後感,我只有五個字:JD Salinger 難懂!」或是 埋怨:「十四行詩,我寫不來。」我盡力解說「麥田捕手」是描寫一個少年,感覺世上美好的事物終歸於悲傷和脆弱。我還陪她讀十四行詩讓她多熟悉。漸漸的,我變成她的家敎順便充當跟班。她要我作伴,無論是在教堂、電影院或圖書館。男同學央求我傳字條給她。有位數學系痴心漢,為她寫歪詩,感慨戀愛落空時,宣布不如自了吧。我這個「中間人」漸漸收集豐富的素材,足夠寫電視愛情笑鬧劇。

 

  鬧劇歸鬧劇,當我鬧胃痛時,她搖身變為白衣天使南丁格爾。挽起袖子,為我敷熱水袋、熬稀飯、沖熱茶,坐在屋裡靜悄悄陪我。天生的良母性格取代了硏讀莎士比亞的自我懷疑。她從不懷疑自己手持著菜刀理刨廚的本事,那一雙細嫩的玉手能夠料理滿席的山珍海味。我請她吃我做的紅燒牛肉麵,她的評語不「順謙」;「這湯汁沒什麼香味,再加一點胡椒粉和蕃茄。」在那一刻,我教她的「麥田捕手」顯得格外抽象乏味。

 

  一日,衝進我的房間,她歇斯底里地說:「我為什麼這麼聽話,寧願接受家人的作媒!我真沒用!」父母為她介紹醫學院學生許家二公子。約會回來,她宣布和許二公子談戀愛的計劃報廢,那小子領她在冷落的街頭閑逛一小時,連請她坐咖啡館也捨不得。 她的潛意識則說,二公子的哥哥才是上選。可惜,許哥哥考取留美準備馬上出國。

 

  畢業後回鄉,仗著爸爸的說項,輕而易舉的找到教書的工作。 不久,當地市政府青年文化交流團舉辦歌舞競賽,甄選代表團赴美宣慰華僑。能歌善舞的她又惹人眼饞,不費吹灰之力中選頭獎。在美國的巡迴表演一個月後,母親事先埋下了「別後不知君遠近」的妙計,讓她捧著一罇特級凍頂烏龍茶葉,到俄亥俄州找核工博士許哥哥。這一壺茶為他倆訂下愛的誓約。 結婚十年得一兒兩女。她的主要責任是開車接送孩子上網球課、學鋼琴、小提琴。孩子們的學業她不太懂也沒參與,反正都交給許哥哥負責。她對我卻是負責到底。越洋電話打來頭一句:「胃好多了吧?少吃酸,注意保養。」對我的照顧,毫無保留。

 

  而今,太平洋橫跨我倆中間,放眼眺望海的盡頭,我坐在沙灘上眺望,禁不住伸出雙手,真想握握那烏溜溜的秀髮,握住世間不悲傷也不脆弱的美好。 我親愛的朋友,妳改寫了「麥田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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