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投資者的盛宴

蝗蟲人很早就明白，資本市場並不需要真相。

它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被相信的故事。

在第一片焦土與蝗群成形之後，他開始將注意力從「做事」轉向「說事」。產品仍然重要，但敘事更重要；數據可以調整，但信心必須被維持。

他精心打造公司的未來藍圖。技術被描繪成顛覆性的，市場被形容為近乎無限，風險則被包裝成成長必經的陣痛。他的簡報邏輯清晰，語氣克制，總能在關鍵處留下想像空間，讓聽者自行補完最樂觀的版本。

投資者陸續進場。

其中不乏老練之人，他們並非沒有察覺問題，只是選擇忽略。因為在這場盛宴裡，最危險的不是看錯，而是錯過。只要下一輪還有人接手，現在的風險就不是風險。

蝗蟲人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自己並非唯一的操作者。投資者的貪婪與恐懼，與他的謊言形成完美的共犯關係。沒有人要求他誠實，大家只希望他足夠自信。

當質疑出現時，他從不正面否認，只強調長期願景與階段性策略。問題被延後，責任被稀釋，焦點被轉移。每一次風波，都被包裝成「成長中的必然震盪」。

資金持續湧入，公司估值節節攀升。

內部的人開始相信，外界也開始相信。甚至連蝗蟲人自己，都偶爾會在深夜對著數字產生短暫的恍惚——仿佛只要故事說得夠久，它就會成為事實。

然而，他從未忘記自己的角色。

他清楚，盛宴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人願意付帳。只要他能維持熱度，帳單就會不斷被往後遞延。

在一次大型投資說明會後，有人私下問他：「如果事情沒有照計畫發展，怎麼辦？」

他微笑回答：「那表示我們的計畫還不夠大。」

這句話很快在圈內流傳，成為對他膽識的讚嘆，也成為後來某些人後悔時反覆想起的句子。

蝗蟲人站在燈光之下，看著滿場的掌聲與期待。他知道，這些掌聲不是給他的誠實，而是給他的承諾。

而承諾，本來就不需要兌現。

(未完待續 內容純屬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