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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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花綻飄香肆、愛慕佳人
項豫漫無目的在街上亂晃,最後來到皇宮東門附近一棵樹下坐著,然後拖著腮、雙眼無神地看著宮廷侍衛謹慎檢查出入的人與車馬。皇宮戒備非常森嚴,抬起頭還可以看到宮牆上站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們。
自他從山東青州鬧飢荒而逃出已有五年。剛來到京城、被秦逸生收養的第一年他仍時不時見到衣衫襤褸的難民在街上行走,且大多是男人。老弱婦孺們早已在逃來的路途上餓死、或發生意外、或被殺,因此在京城中很少見到這類難民的身影。
他曾在這棵樹下目睹一群難民手執木棒、鋤頭、或幾人一同搬運大石頭,身上沒有穿上任何防護的東西,就這樣衝上去攻擊皇宮侍衛,然後再一個個倒地不起。那時他心中暗笑他們笨,去附近店家偷東西吃就好了,為何要自找麻煩闖皇宮送命。他把心得告訴秦逸生,秦逸生一邊彈琴一邊感慨地回:「項豫啊,就是皇宮裡面的那群人害你們墮落到這步田地。要知道,天子是要代表天上照顧老百姓,不是讓我們挨餓。」
他有些明白那些難民為何要這麼做了。不過一年以後,街上再也沒看過他們。秦逸生告訴他是皇帝下令京城戒嚴、難民不准再入城,而原本城內的難民都被以叛亂罪名被誅殺。
他在樹下玩弄樹枝、又撿了些石頭放入袖子內,最後倒地睡到不省人事,直到有人輕拍呼喊他。項豫皺了皺眉頭後睜開眼睛,沙啞道:「……爹。」
秦逸生對他微笑。「又來等爹等到睡著?我們回家吧。」
「嗯。」他迅速爬起身。
夕陽的紅光照射在他們身上,讓兩人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秦逸生揉揉項豫的頭:「你長高不少啊!」
「嗯。」
「你好久沒來宮門前等爹了。怎麼?又跟箏音吵架?」
項豫搖搖頭。「她跟王家兄妹玩在一起。」
「你沒加入他們?」
項豫沒有回答,秦逸生也沒再多問,兩人靜靜地走著。一會兒項豫才又開口打破沉寂:「爹,王群書他怪怪的。」
「哦?」
他停頓,思考了一會又道:「王群書告訴我,他最近看到對巷余家公子跟箏音走很近。」
「余家公子?余歆?」秦逸生挑眉,項豫點頭。「怪了,我怎麼沒有印象他跟箏音變得這麼要好?」
「爹白天都在宮中不知道,最近余家公子常過來。王群書說他看到余歆總是找些雞毛蒜皮的無聊理由來找箏音、常常看著她發呆。我……王群書告訴我他心裡很不舒服。」
秦逸生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群書告訴你他心裡不舒服?你這又是哪時跟群書變這麼要好呀?我怎麼都沒注意到?看來爹該檢討囉。」
項豫摸摸鼻子。
秦逸生再次笑笑。「看樣子余歆跟群書兩人情竇初開了。」
「情……情竇初開?」他聲音透漏著驚訝。
「是啊。他們開始日夜思念著喜歡的姑娘,想要無時無刻在一起,希望對方只屬於自己一人的,並且會幻想未來兩人是夫妻。」
「夫妻……」項豫皺眉頭,似懂非懂這個詞的含意。秦逸生笑著拍拍他,並未多做解釋。
項豫一回到秦府,秦箏音立即奔上前怒氣沖沖的罵了他一頓。他盯著她怒罵的臉、一字也沒有聽進去。
「項豫哥哥有在聽嗎?」秦箏音手插腰質問道。
然後他突然噗哧一聲笑出來。「妳那麼兇,誰要娶妳?」
「啊?」秦箏音一臉困惑。「你果然沒在聽我說,是你用彈弓打群書哥哥對不對?」
項豫伸手搭住她的雙肩,將她身子反轉過來,並推著她往前走。
「你要推我去哪?」秦箏音掙扎著。
項豫沒有回答,他把秦箏音推到後院原本她在練習的箏前、一股腦將她按入座位,然後手抱胸看她。
「你到底要做什麼?」
「妳不是要我幫妳聽娘壽宴表演的曲子嗎?」項豫用下巴指箏。
「項豫哥哥老是轉移我注意力,你都還沒回答我剛才問題……」秦箏音想要站起來,卻又被按住。
「難得我主動想聽,下次妳再找我可是沒有機會了。」
她嘆了口氣,開始彈奏,沒有發覺項豫在她身後露出了微笑。
*
楊氏的壽宴很快就來臨,秦逸生邀請了妻子友好的左右鄰居及自己的摯友宮廷太醫院院判江浩淵。江浩淵是賓客中唯一一位皇宮高官,是皇帝宮嬴的母親皇太后主治太醫之一,也是太醫院使桂弘慈的得力助手。跟秦逸生交好上就是因為興趣相近,且兩人都好琴。秦逸生相當信任他,因此在自己妻子楊氏的壽宴也邀他一同前來共襄盛舉。
秦府熱鬧非凡,到處都是人。家僕們忙進忙出打理,他們在秦府中庭搭起表演的檯子,檯下就是擺設宴席桌。楊氏親切地招呼鄰居婆婆媽媽們,並一一向她們敬酒。
不擅長也不喜歡這種場合的項豫本想躲回他的樹上,但見到秦逸生在不遠處,便擠過人群想到他身邊,卻發現他正在跟江浩淵對談。
「哦,你就是逸生收養的孩子?」江浩淵有趣地打量項豫。他本來想要轉身就走,卻被秦逸生給叫住。
「我最近都在教這孩子彈琴呢。浩淵兄是否願意賞光聽聽我們項豫的琴音呢?」
「我不要。」項豫立刻回絕。
「哎呀,別這樣。浩淵兄一直很想親耳聽你彈琴呀!」
他別過頭去。「我只彈給爹聽。」
「哈哈,不然這樣,小少爺賞個光與逸生一同聽聽在下的琴曲吧。」江浩淵緩頰道。「聽說小少爺耳朵靈敏,請務必給在下指導。」
秦逸生對項豫使眼色,項豫無奈只得跟著走到宅內一間最安靜的房間去。秦逸生焚上一柱沉香,江浩淵靜下心整理好情緒後開始撥弦。
項豫手抱雙膝坐在一旁、兩眼無神聽著。待演奏結束後,秦逸生問他感想,江浩淵也一臉期盼。
他打了個哈欠。「聽不懂,我快睡著了。」
秦逸生哈哈大笑,江浩淵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孩子說話總是那麼直接啊!項豫之前還說我彈琴總是感情太氾濫、不懂得隱藏自己……」
江浩淵哼了一聲別過頭去,項豫站了起來伸伸懶腰後便逕自離去。
楊氏壽宴的表演節目已經開始。檯上兩名雙胞胎小女孩在唱歌,她們是秦箏音最近認識的朋友。項豫放眼四周,發現跟秦箏音認識的鄰居孩子幾乎都被她邀請來,包括被無中生有說跟秦箏音變要好的余歆,當然更是少不了王群書。
「她跑哪去了?」項豫左顧右盼喃喃道。秦箏音不在宴席內也不在舞台附近,可能是去準備表演了。他轉過身,攀上一棵倚著長廊屋頂的樹爬了上去,然後小心翼翼踩過屋瓦坐下,並手拖著下巴俯視全場。
雙胞胎小女孩深深一鞠躬、結束這場表演,眾人拍手喝采。待雙胞胎手牽手下檯去,便有家僕搬上三只箏、三把座椅。
只見王海棠與一名女孩盛裝打扮、分別從舞台兩側走上來,並留下中間最前方的箏。
不一會兒,一個身影從舞台左後方出現。眾人一陣「哦——」的一聲驚呼,項豫也坐直了身子。
秦箏音打扮得非常漂亮。她臉上化了妝、靈動的大眼顯得更明亮;身穿有刺繡花紋的雪白交領襦、下搭茜色裙子;頭上簪了一朵牡丹與一支藍色玉石步搖,整個人儀態看起來跟平常完全不一樣。
秦箏音緩步至舞台中央,與後方兩位姑娘向觀眾行禮致敬,起身後她對觀眾席綻顏微笑。
項豫看到王群書坐在觀眾席內,視線緊緊黏著秦箏音、表情呈現呆滯狀態;連余歆也用跟平常不一樣的眼神打量著她。他將手伸進口袋內緊握彈弓、隱忍著。
秦箏音的笑容有些緊張,不過還算鎮定。她視線掃了現場一圈後落到了楊氏身上。「娘,箏音祝您福海壽山。為了恭賀娘的壽誕,女兒作了一首曲子要獻給您,請娘笑納。」
楊氏開心地拍手,項豫也看到秦逸生與江浩淵已經走出來準備聽表演。
檯上三位姑娘坐下來。由秦箏音為主,兩位姑娘伴奏。
項豫不知不覺間放鬆口袋裡緊握彈弓的手,眼裡只剩下秦箏音。其他那兩位姑娘不但多餘,且彈得生澀緊張、聽得他刺耳。
清風徐動、一朵春梅花瓣飄落,秦箏音覆額的瀏海被風捲動著。她垂下修長的睫毛、嘴角掛著微笑認真彈奏,表情沉浸其中。
突然間,他徹底明白秦逸生所說的意思。
他一直戀慕著她,從她初次對自己嫣然一笑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