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頁面跳到舊日，

一封封從前，映入眼簾，按照日期排列，

我盯著那些信件主旨，陷入沉思。

 

有多少年呢？不曾點閱從前，

不曾回頭看看那些美好、癡迷、卻也心碎的時光。

 

猶豫了一會兒，想著該不該複習？該不該重回心靈現場？

這猶豫的當下，即是另一種方式的丈量，

丈量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的距離。

 

究竟跋涉多遠呢？

一朵花？一片雲？一條河？一座海洋？

 

終究還是點開了，像窺伺著另一個你和另一個我的夢境。

 

我想起托馬斯．特朗斯特羅默的詩句：「醒來就是從夢中往外跳傘」。

重閱那些信件，彷彿倒退飛，從傘下捲回最初的夢境，

夢境有很多螞蟻，只因韻致的甜都是一甕一甕地釀製，

連霞光和星光皆塗層蜜。

 

我像蚱蜢般跳著日期讀，從前誤解的、難堪的、無言以對的，

今日讀之，忽然明明白白──

喜悅不會誤讀，即使誤讀也是璀璨的，

能導致分歧的無非是與立場相關的事情。

站在相異位置，看見的就是各自的陰影而已，

我們沒有精準到可以綜觀全部場景、預知所有樣貌。

 

於是，隱身、遠遊，

楓葉與白雪，像藏在心底最神秘的紙條。

曾經一葉一葉苦惱著，一瓣一瓣冰鎮著，感傷微微。

或許，墜落到最低限度，便是羽翼迴旋最強烈的光焰。

 

我始終相信，離開一個不真切的夢（或太真切的夢），

我們的情誼才配備恰好的刻度。

不是世俗的，也不是浪漫破表的，

而是晨曦、煦光、雲霞與星輝足以印證──

無所求，無所畏，可以安心，萃取出諒解的那一抹，

最悠然也最深摯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