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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憶父親
2023/06/21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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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夢裡,你開始說話

把生前因為失語而沒交代的事

用流暢的雪,講述整個冬天

 

你開始說話,早春在土壤裡布置新芽

尖綠的微笑充滿屋子

你說起童年時期,在大溪

被嚴厲的老師丟入河中,練習泅泳

水紋像密碼般湧向你

 

淚水湧向我的臉頰形成思念的流域

曾經是孩子的你,恐懼過嗎?

夜晚在窗外放牧著風

月亮彷彿一枚硬幣,星星兜攏一盤棋局

 

曾經是孩子的你

此刻賭輸了,在時間的琴譜中

成為永遠的休止符

 

時間如此虛幻,我感覺

你還在。正以另一種語言發出信號

強烈如同哀傷的隱喻

如同雪融後的冰

燙得嚇人

 

我感覺你無處不在

像細緻的粉末,像灰燼

像歲月流逝應該補充的營養品

滋潤著親人的旅程

 

我留著你的老花眼鏡

想知道最後幾年你的視野所及

灰暗世界的邊際

 

我留著繁密的記憶檔案

反覆搜尋與標示

何時該澆水?何時擴充一批單詞

需要換盆?我的悔恨

如植物蜷伏纏繞的根鬚

 

你曾提過熄燈後

讓我在報紙上掛起一欄雪景

白石斛朵朵盛開

沒有什麼比肉身頹圯更加永恆

 

在夢裡,我練習道別

練習說愛

這個字的缺席,重擊,遲來的釋義

帶我到空曠的地方

 

你年輕時捻熄的菸蒂

堆積在月光下

一截一截未完的話語,瀟灑的魂魄

代替你

擁抱了我

 

(發表於《野薑花詩刊》45期.20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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