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啤酒學校上課記

緣起

  1997年九月下旬，我從「慕尼黑啤酒飲料科技展」（drinktec interbrau muenchen）的資料中，看到中文版的「釀造世界」（Brauwelt），得知中國大陸的武漢成立了一所「湖北啤酒學校」，而且學校經營已經進入第十個年頭，深感震驚和不可思議，在此次展覽會之前，我從未在台灣的媒體上發現相近的訊息。

  1998年九月下旬，「北京國際啤酒飲料技術展」在北京揭幕，我和同事前往參展，終於有機會對「湖北啤酒學校」做進一步的瞭解。那年，湖北啤酒學校除了繼續出版「釀造世界」季刊，同時推出一本重量級的譯作「啤酒工藝實用技術」（Technologie Brauer und Maelzer），這一驚又非同小可，但無計可施，祇能暗自扼腕！

  從此我便保持和湖北啤酒學校的聯繫，但僅止於電話詢問和傳真往來，密切注意他們的動向而已。2002年到2004年之間，湖北啤酒學校網站上都顯示要舉辦「啤酒品評人員培訓」的訊息，卻一直沒有明確的招生動作。2005年的網站上再度出現同樣的訊息，這回的訊息終於確認了，也讓我找到再次前往大陸的「正當理由」。

  從1997到2005，長達八年的期間裡，台灣經歷了讓人目不暇給的劇烈變化，

其中之一是開放民間釀酒，台灣結束了菸酒專賣的時代，邁向自由競爭，百花齊放，不僅出現了七家小型的啤酒廠，推出各式各樣的「精釀啤酒」（craft beer），並且在2005年十月初由台北縣政府主辦了第一屆的「德國啤酒節」，揭開台灣「新啤酒文化時代」的序幕。中國大陸自1980年代起執行改革開放的政策，於1988年在武漢市洪山區石牌岭路的「湖北輕工職業技術學院」校區，成立湖北啤酒學校，為培養中國的啤酒釀造人才，跨出重要的大步。

  兩岸在啤酒產業上的努力似乎有志一同，但論氣魄，論規模，論實力，論未來，論政策，論創意，台灣則遠遠不及中國大陸。中國大陸的啤酒產業發展有政府明確的政策在支持著，台灣這邊除了台灣菸酒公司還受到政府政策的支持以外，全都必須自力更生，摸著石頭過河，什麼時候會一腳踩空，人財兩失，誰都不知道。

湖北啤酒學校

  湖北啤酒學校的起源，根據校方老師的說法，是1986年擔任中國輕工部部長的楊波前往德國巴伐利亞訪問，正好訪問到當地一所啤酒學校，由於發展中國啤酒產業是輕工部的政策項目之一，楊部長便提議在中國成立一所啤酒學校，訓練中國的啤酒釀造人才，這項提議由巴伐利亞的「漢斯塞德爾基金會」（Hanns-Seidel-Stiftung）獲知後，便積極促成。首先由楊部長和該基金會簽訂合同，並開始在中國大陸尋找合適的建校地點。爭取啤酒學校的省市包括熱門的北京市，山東省的青島市和湖北省的武漢市，最後武漢市因地理位置最合適而雀屏中選，中國大陸（甚至是亞洲地區）第一所啤酒學校確定在武漢成立。

  漢斯塞德爾基金會由巴伐利亞邦各行各業出資成立，贊助湖北啤酒學校的所有釀造設備，器材，以及人員的培訓。現任湖北輕工職業技術學院院長徐功謹，畢業於武漢大學化學系，是第一個被選派到慕尼黑受訓的人員，經過二年培訓，回來擔任湖北啤酒學校校長，再晉升為學院院長。

  德方派到中國來指導培訓計劃的是阿敏溫克勒先生（Armin Winkler），他在中國大陸一住就是十八年，除取得中國永久居留權，備受各方敬重，對中國啤酒產業和德國啤酒技術交流，更做出史無前例的重大貢獻。2004年底，他完成了歷史任務，回到德國居住。

  溫克勒先生除了教學工作以外，也不忘把德國的啤酒文化帶進中國大陸。他在湖北啤酒學校設置了德國的傳統酒吧，經常舉辦聯誼活動。這個酒吧的設備和桌椅也是漢斯塞德爾基金會贊助的。不過，溫克勒先生回國後，酒吧的功能銳減，往日人聲沸騰，熱鬧烘烘的景象不見了，變成了平常的教室。景物依舊，但沒有靈魂。

  什麼是啤酒文化？從這間酒吧的角色看來便再清楚不過。啤酒文化的第一個條件是啤酒原料，第二個條件是啤酒廠，第三個條件是啤酒館，這三個條件中國大陸都具備了，但比上述條件更重要的條件－人，卻還沒有出現。

  也許大家會質疑徐院長不會承繼這個傳統嗎？外人雖然認為徐院長人如其名，是個技術人才，而非長袖善舞的政治人才，不玩政治遊戲，為湖北啤酒學校爭取更多利益，但我的看法仍然回歸到啤酒文化的本質。啤酒文化不應該是被動的產生，而應該是主動的發生。這個酒吧可以是個基地，凡是和啤酒產業相關的話題都可以在此進行交流，而進行交流的條件則是需要去設計和創造的。說得明白些，要不要去做這件事，就看你對啤酒文化有多少的掌握，以及你對它的熱忱有多麼強烈。說得更明白些，假如中國大陸的啤酒從業人員，都沒有機會到歐美各國觀光考察，他們如何想像啤酒文化的真實內涵？

  一個禮拜的課程中，祇有吳長春老師明白表示中國大陸此刻仍然停留在賣產品的階段，對啤酒文化的論述幾乎完全空白，反觀台灣則在啤酒文化的論述上有具體的成績和做為，這說明台灣自由化的具體成效，是兩岸可以互補的。

  網路的興起提供了大家完全公平的自我學習和自我教育的機會，我從學校老師以及各家啤酒廠從業人員的談話中看出，中國人對於國際啤酒世界的認知仍然極為有限，當「啤酒型式」和「啤酒比賽」已經在台灣啤酒界朗朗上口時，中國大陸似乎仍然一無所知，他們對啤酒文化的認知祇停留在國內啤酒廠的品牌名稱上，而台灣的啤酒產品名稱則早已跨越到許多新名詞上，兩岸的差距在這些事情上的差異，反應出自由化的實質影響程度。

  漢斯塞德爾基金會由各家公司贊助成立，他們贊助中國大陸成立湖北啤酒學校，為中國大陸儲備啤酒釀造人才，固然是美事一樁，實際上卻隱藏著更大的企圖，那就是藉教育、訓練、操作的過程中，壟斷中國大陸的啤酒技術養成教育的資源。

當中國大陸的啤酒釀造人才都出自於湖北啤酒學校，而他們祇受過德國啤酒技術的訓練，當他們回到工作崗位後，其他國家想要插手中國大陸的啤酒產業，勢必遭受到排擠，一點機會都沒有，那麼這項投資就值得了。(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