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清德總統在就職兩周年談話裡,為因應少子女化危機,提出「0到18歲每人每月補助成長津貼5000元」方案,以提振生育率。國民黨隨即批評,此乃仿效該黨黨團稍早提出的「0到15歲每人每月補助育兒津貼5000元」方案。從藍綠兩黨競相提出類似政策來看,未來在國會火速過關的可能性不小。然而,此一政策牽涉的成本效益、預算排擠、稀釋托育資源、長期財政負擔、公平正義等問題相當複雜,應先蒐集資料,審慎評估。

不生原因多 恐排擠預算

生育率下降與少子女化危機,是全球已開發與開發中國家共同面臨的問題,各類提振生育率的政策早已被各國提出與施行,幾十年下來累積的共同經驗是,所有提振生育率的方法都有一定成效,問題出在成效大小與能夠維持多久。以育兒津貼或補助來說,這類政策已施行一百年,頂多有些微、短期提振生育率的成效,不少國家施行以後全無助益。

以歐洲最早全面施行育兒補助的波蘭來說,18歲以下每月每人發放津貼5000多元台幣,跟賴政府提出的方案完全一樣,結果2016年開始施行當年的生育率為1.32,到了2025年降為1.05,越補越大洞。賴政府否認模仿國民黨的理由是,民進黨早已施行「0到6歲國家一起養」育兒津貼政策,新方案只是延長補助年齡。這樣的辯解正好自我打臉,先前的發錢政策如果沒效,新方案難道不會重蹈覆轍?

賴政府聲稱,此政策每年花費2000多億台幣,政府可以負擔,不會排擠其他預算。事實上年輕人不願生小孩,不只因為生養成本太高,更有普遍瀰漫的厭世心理。民進黨誇口十年執政下來,長照做得多好,結果三天兩頭傳出因照顧壓力而殺死年長親人的悲劇,使得越來越多年輕人認為與其老後拖累下一代,不如不婚不生。

此外,低薪、高房價、兩岸關係緊張,都讓年輕人看不到人生與未來有何願景,何必讓下一代來到世上受苦?凡此種種不利生育的結構性問題,都需投入大筆預算,才能扭轉不婚不生的集體心理,如果把錢用在發放成長津貼,當然受到排擠。

所有社會補助政策都可分為發放現金與資源提供,以長照來說,當初民進黨研擬「長照2.0」,曾考慮發放照顧津貼,後來考慮到可能被家屬挪做其他用途而作罷。同樣是民進黨執政,面對少子女化問題,竟有迥異做法。

有條件發放 錢用在刀口

民進黨誇口托育與教保資源近年已大幅增加,問題是公托公幼比例仍然偏低、托育時間缺乏彈性、基層教保人員血汗低薪等弊病,仍需投入經費,徹底改革,但賴政府偷懶不做,只想發津貼了事。日前喧騰一時的等待出養兒童受虐致死案,凶嫌是領有證照的保母,顯見台灣托育品質仍無法讓廣大父母放心。

賴總統表示,近兩年GDP大幅成長,稅收增加,無需擔心預算不足。然而,發放成長津貼政策一旦施行,是長久的國家財政負擔,如果台灣半導體產業優勢地位不再,經濟成長趨緩,難保稅收可以每年支應如此龐大預算。屆時若財源不足,但民眾已經習以為常,為了選舉考量無法取消政策,那麼排擠其他預算,甚至舉債因應等問題就會浮現。前總統蔡英文當年以「年金不改革就會破產」為由,大砍軍公教人員退休金,而年改每年只能節省數百億預算,如今賴總統發成長津貼,一擲就是2000億,已讓年改理由淪為笑柄。

發放成長津貼,在各國有不同做法,朝野目前提出的高金額全面發放版本是最極端的方案,目的無他,選票而已。以日本來說,兒童津貼相當於2000元台幣,而澳洲是根據所得狀況給予補助,也有國家根據胎序提供不同津貼。18歲以下全面發放津貼,而且不排富,等於所得重分配,固然低所得家庭可獲補助,但有錢階級同樣領錢,對於繳稅但無子女的家庭來說並不公平。

如果經過詳細評估,仍然決定發放成長津貼,比較審慎的做法是降低額度,比如每月發放2000到3000元,而且採取排富,一定所得水準以上就不能領取,並根據生育胎數給予不同補助,比如第二與第三胎獲得4000到5000元津貼。循序漸進,滾動檢討,才不會讓此一政策淪為撒錢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