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忽然多了幾根不同顏色的線，一開始只覺得新鮮，後來才慢慢習慣那是白頭髮。它們不請自來，有時在兩側、有時在頭頂，像提醒時間正在安靜地往前走。很多人會選擇遮蓋，於是白髮染髮成了生活裡偶爾出現的小事。自己動手或是交給別人，都是個人的節奏。對我來說，選擇自己染髮，比較像是把一件私事留在家裡完成，不必特別安排時間，也不必跟別人解釋為什麼想動這些頭髮。

自己染髮的過程其實很安靜。先把舊毛巾鋪好，手套戴上，再依照說明把顏色調好。白頭髮的質地有時比較硬，上色時要多停留一點，才能讓顏色吃進去。第一次做的時候手忙腳亂，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有點滑稽，但等到沖洗乾淨、吹乾後，那種顏色重新覆蓋住白頭髮的感覺，還是會讓人鬆一口氣。之後幾次就熟練了，知道哪裡要多塗一點、哪裡可以省時間。白髮染髮不再是什麼大事，只是例行公事裡的一小段。

當然也有不完美的時候。顏色可能比預期深一點，或是某幾根白頭髮還是露出來，這時候就得接受現實。自己染髮的好處是可以隨時補，壞處則是沒有專業的手法那麼均勻。可是對很多人來說，這些小瑕疵反而讓整個過程更真實。白頭髮本來就不是敵人，只是身體自然的變化。染了之後，鏡子裡的自己還是同一個人，只是顏色暫時換了一層。日子照常過，該開會的開會，該出門的出門，頭髮的顏色只是其中一個細節。

時間久了，會發現白頭髮的出現速度有時快、有時慢。有些人選擇完全不染，讓它們自然生長；有些人則每隔一段時間就動手一次。自己染髮給了選擇的彈性，不必每次都走進美髮店。站在浴室裡，看著那些白頭髮慢慢被顏色蓋住，其實也是在跟自己對話。接受它們的存在，同時決定要不要暫時把它們藏起來，兩種態度都沒有對錯。重要的是過程中的心情，而不是結果有多完美。

後來我慢慢明白，白頭髮、白髮染髮、自己染髮這些事，其實都只是生活裡的片段。它們不會改變一天的走向，也不會決定一個人的價值。只是偶爾提醒我們，身體在變，選擇也在變。下次再看到新的白頭髮冒出來時，也許會再拿起染劑，也許會直接讓它留著。無論哪一種，都是當下最自然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