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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旅程
2024/04/09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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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旅程



十一月五日的清晨,阿秋到忠貞市場去買我們的早餐(加蛋的蔥油餅)。餐後,阿秋去上班;我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邊喝烏龍茶邊看電視的時事報導。十幾二十分鐘後,我突然覺得胃裡像有塊東西卡著、悶著的不適和想吐,並且開始感到暈眩。我猜想,是吃到不潔的食物了。我困難的緩緩躺在沙發上,心中暗道一聲「慘了」,因為過兩天我就要返回美國了。此刻這樣不適的身體,我還能夠獨自搭機長途飛行嗎?

這次我在台灣住了將近半年,幾乎每天都出去快走運動(走八、九公里至十六、七公里),身體情況一直相當不錯。沒想到竟會在這個節骨眼,身體卻出了這種狀況。我只能靜下心來,試著放鬆自己的身體和情緒,緩慢而有規律的深呼吸。但我終究還是壓抑不住胃部的不適,跌跌撞撞的到洗手間的馬桶邊大吐特吐起來。

嘔吐完後,我躺在沙發上,頭顱沉甸甸的,全身冒著虛汗。我告訴自己,不要慌,還有兩天的時間可以慢慢調養。我有點虛脫的在緩和的深呼吸中,睡著了。

第二天,我仍然甚為虛弱的躺在沙發上休息一整天。沉沉的頭,老是冒著虛汗的身體。我安慰自己說,起碼不會感到天旋地轉了。

到了第三天,我的身體依然不適,卻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整理行李。

阿秋問:「明天搭機,行嗎?身體受得了嗎?」

「行。」我答道,心中卻對自己說:「不行也得行。」

我躺在床上,身體雖然有些不適,心裡卻不焦慮,而且出奇的平和。我知道我能,而且必須,去面對。

計程車,帶我到機場。我拿了機票,托運行李和經過安檢,便在航廈裡漫步,對自己說:「身體雖然仍有些虛弱,不過,今天的旅程,看來應該會很順利吧?」

然而世上許多事情,又有誰能預先知曉呢?

登機時,我走到我預先選定的,靠走道的座位(我總是選擇靠走道的位置,因為坐那兒,若需去洗手間,就不會干擾到別人)。這時,在那排三個座位的中間位置,已經坐了一位瘦瘦高高,頭髮已經灰白的白種人。我們禮貌的微笑、點頭和打招呼。靠窗的座位一直空著,直到機門要關閉前,才走來一位中等身材,標緻、年輕(大概只有二十幾三十歲),穿著相當 professional 的東方女士,坐進了靠窗的座位。

要飛往舊金山的班機起飛後,那位白種人對我說了一句很道地閩南話,然後用英語問我會不會說台語?我說不會,因為我是客家人。於是他用國語跟我交談。他是加拿大人,名字叫 David,中文名字則是「文忠」。他說自己的台語比國語流利得多,因為他在台灣學習而且平日使用的,就是台語,而國語是後來才逢機學習的。他接著又說:「你是客家人,是住在苗栗嗎?」我說,不是,家鄉是在桃園,並且也順便問他住在哪裡?他說高雄。這回他是要從舊金山轉機到溫哥華,去參加他岳父的葬禮。他說通常是兩年回一次加拿大,但這次比較特別些,在一個月裡就回了兩次加拿大。「因為世事難料,」他說:「我剛返加拿大參加父親的葬禮,才回到台灣,卻又接到岳父去世的消息,所以又匆匆地要趕回溫哥華。」

接到了訃聞,他臨時需要安排許多事情和訂購機票。他說他昨晚沒有睡覺。我說我也可說一夜無眠。雖然我們都非常疲倦,但是我們還是英語和國語夾雜的,聊得很愉快。

他已在台灣為教會工作三十五年了,而我也在美國住了四十多年。他說著初到台灣的遭遇和種種趣事;我則告訴他初到美國我所遭遇到的種種趣事和糗事。我們聊著我們的生活、遭遇和小孩。他可說是從加拿大移植到台灣;我則像是從台灣移植到美國。這種生活、子女和家庭所經歷的種種困難,趣事,甚至辛酸,我們都能感同身受,談起來,也很能引起對方的共鳴。彼此有許多共通的話題。

他說,他很喜歡台灣,過兩年要退休時,他準備申請中華民國護照,因為他想在退休後繼續住在台灣。「你的小孩的想法又是如何呢?」我好奇的問。他說兒子在台灣出生,第一個學會的語言,是台語,而不是英語。他的兒子也很喜歡台灣,但是他的個子很高(將近兩米),而且滿頭紅髮,在台灣時,很多人都瞪著眼看他,使他覺得很不自在,感覺很難融入;他在加拿大念大學,則完全沒有這個困擾,所以感覺比較自在些。「要做什麼選擇,就要由他自己決定了。」David 說。

我們愉快的聊到空中小姐送來簡單的午餐。用膳完後,倦意終於襲捲而來,於是我們各自閉目養神,直到抵達舊金山,各自要去轉機時,彼此便揮別,祝福對方事事順利。

坐在靠窗的那位年輕女士,對我而言是謎,因為她完全沒有跟我們互動。我看到 David 曾試著用台語和國語跟她交談,但她似乎都沒有什麼回應,又用英語對她說了兩句,也就沒法交流下去了。因此,直到下機,我都不知道他是台灣人,或是其他國籍的亞裔?也不知道她是幹什麼行業的。

通關後,提取的大件行李再托運美國的國內航班,又再經過了安檢。我輕鬆的的漫步到要飛往華盛頓特區(Washington DC)的登機口。根據航空公司的 App,這個班機會準時起飛。

我到了自己的座位,將背包置放在頭頂上的置物艙裡,然後坐了下來。

雖然很疲倦,但我的心情開始輕鬆起來,因為距離我在美國的住處又更接近了。「一切都會輕鬆、順利、愉快的。」我是這麼想的。但我沒有料到的是,忙亂緊張的時刻才要登場。

就在起飛時刻臨近的時候,機長廣播道:「起飛時間將延後二十五分鐘,因為飛機需要做最後的檢查。」

二十五分鐘過去了,飛機依舊沒有要起飛的徵兆。機長又開始廣播了:「由於油路系統的問題需要處理,班機大概要延後一個小時。」

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真的是涼了半截,因為這樣的延誤,我在華盛頓特區要搭的飛機,看樣子是趕不上了。

正這樣想著,廣播又來了。這回是告訴我們,隨身行李可以留在機上,但所有乘客必須要下機,以便專業人員的檢測。我隨著大家從座位起身,跟着要下機。我尚未走到機門,另一個廣播再次揚起:「請將隨身行李一起帶下機。」

我轉身從飛機裡的通道往回走,要去拿我的背包。還沒取下背包,竟然又有廣播了:「不用帶隨身行李下來,飛機沒有問題,但是所有乘客必須先下機,然後重新辦理登機,因為哪些人在機上和哪些人已下機,記錄已經混亂了。」

我們無奈的又站在飛機上的通道裡,準備下機重辦登機手續。

過了不久,廣播再次告訴我們,不用下機,要我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因為空中小姐可以用手拿行動掃描器,為我們每個人的機票一一掃描。

這樣不斷的折騰,飛機起飛時,已經晚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班機原訂抵達華盛頓特區的機場是下午四點二十分,如今晚點了一個多鐘頭,那就是要在下午五點三十分左右或更遲才會抵達了。我在華盛頓特區的機場要搭的班機,是預訂在五點三十三分起飛的,因此搭那班飛機,我覺得是毫無希望的。坐在我座位旁的女士說,她也需轉機,原本就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如今誤點一個多小時,她根本是甭想了!

飛機好不容易起飛後,機長廣播對班機延誤致歉之餘,還說他會加速飛行,儘量減少延誤的時間。但我心裡卻在想,今晚我又得被困在機場了。我搭了那麼多年的飛機,被困在機場過夜,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上次我被困在芝加哥機場,就是躲在一個角落,打開隨身攜帶的筆電,整個晚上都在寫作。當一個人在專注一件事時,時間就會在不覺中流逝,就會感覺時間過得比較快。要是今晚必須在華盛頓特區的機場過夜,我也同樣準備寫作,因為我還有一些題材等著我去完成,只是不知道我最近幾天的身體不適,尚未完全康復,還有體力和精神去熬夜寫文章嗎?

我一直緊盯著面前螢幕上的班機飛航地圖。時間一分一秒的慢慢消逝。飛機在華盛頓特區的機場降落地面時,是下午五點鐘,而不是五點二十分,比原訂四點二十分的正常抵達時間,只晚了四十分鐘。我的心這時突然燃起了一絲希望,因為我要轉機的航班是在五點三十三分起飛,我有大約三十分鐘的時間去趕搭。我焦慮的等候飛機緩緩的向登機口移動和停靠,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令人焦躁緊張。飛機停穩的時候,已是五點十七分鐘。在數百乘客中,機長廣播道:「這裡有一百多人要轉機,所以請不需轉機的人坐在原位,讓那些需要轉機的人先下機,爭取多一絲趕上飛機的機會。」

我背起背包,快速跟其他也要轉機的人步下飛機,快步的從我下機的航廈 C 要衝往航站 A。這時我看到一個剛下機的高壯乘客憤怒的高聲叫囂粗話道:「F*** you! xxxxxx Airlines!」引起機場眾多人的側目!這個班機竟然使他那麼的失態,不知這次的誤點對他的人生是否造成了難以言喻的衝擊?我沒時間多想,只想趕搭我的班機。我邊快步走,邊用小跑步,心裡非常的急。標示上寫著,到航站 A 需要八分鐘,而我著急的在等候機場無人駕駛的地鐵的到來。我能趕得及嗎?實在很難說。

上了無人駕駛的地鐵,行駛了數分鐘,在航站 A 下車,我拔腿就往登機口 A6 奔去。

離起飛時間僅剩下兩分鐘,謝天謝地,我趕上了!我放下緊繃了許久的心情,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坐下來,拿起手機,我才發現鄰居摩妮卡在這段緊張時刻,曾經打電話過來,還留言及傳簡訊,問我到華盛頓特區的班機是否誤點了?是否趕上了從華盛頓特區要飛往我們居住城市的班機?這些資訊對她也很重要,因為她的先生是要為我接機的佛萊德。

舊金山和華盛頓特區及美國東部有三個小時的時差。在舊金山的時候,仍然陽光普照,但飛機在華盛頓特區起飛時,卻已是萬家燈火了。就等著和佛萊德見面時,我才跟他聊聊這個令人難忘的旅程吧!




難忘的旅程 https://www.ksnews.com.tw/wp-content/uploads/2024/04/20240307001.pdf

             (2024-04-07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這篇文章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五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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