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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鳥預官服役到金門
2022/11/21 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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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鳥預官服役到金門



大學畢業後,考上預官,經過嚴格的基礎訓練和分科教育後,獲得了「金馬獎」,被分派到金門。接到通知,在農曆年前後,要到高雄補充兵營報到。

土匪和我被分到同一個野戰師,所以兩人結伴同行。高雄補充兵營的伙食真是糟透了。不知是伙房懶得揉麵還是怎麼的,送來桌上的饅頭像枕頭那麼大(這輩子到現在還沒看過比它更大的饅頭),但用手一握,它就成了小小的一團,難吃死了!

每天傍晚吃過飯,土匪和我都在那山頂上遠眺港口的船艦,猜想何時要上船。

等了一個星期後,總算上了太武輪。因為我們是軍官,都分有床位。船慢慢離港時,從沒坐過船的我,想到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台灣,說什麼,也要看看自己是怎麼離開台灣的。

我到甲板上,臨風而立,看著軍艦破浪前行。高雄港慢慢往後倒退,顯得越來越小,不久,就看不到島嶼了。在海天一色中,過了不久,我突然覺得天旋地轉,來不及趕回自己的床位,就開始吐得天翻地覆起來。我只有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位,躺在那兒繼續吐,連膽汁都吐出來了。那回船上絕大多數的人都吐得一塌糊塗,事後據說是因為當天風浪大而壓艙的重量不夠之故。

我從來不知道暈船是那麼的痛苦和難過!

好不容易到了金門,經由有關單位的安排和接送,我到了戰車營的營部連,駐紮在蔡厝。

經過兩天暈船的折騰,胃裡的食物都吐光了,又因反胃嘔心,沒有食慾,前後三、四十個小時滴水未進,身體很是虛弱不堪。

等身體稍微恢復了,就很想去洗個澡。金門缺水,洗澡不是一件小事。比起來,戰車營可謂得天獨厚,有自己的水車,因此軍官要洗澡不是問題。問題是在於當此酷寒的冬天,水車只供應冷水,沒有熱水。我到了浴室,衣服脫光後,只冷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我一邊發抖,一邊用洗臉盆到蓄水池取水。水那麼冰冷,一直下不了決心把水沖到身上。如此在顫抖中猶豫不決了好幾分鐘,我終於覺悟到,不管怎麼樣,這個澡是非洗不可的。最後牙根緊緊一咬,心中默數一、二、三,便猛然把整盆冰冷的水往身上澆去。只聽到嘩唰的一聲,哇,我居然全身冒著霧氣!我的體溫竟然促使那些冷水變得霧氣蒸騰,這是我從來未曾有過的經驗!

既然下水了,我乾脆痛快淋漓的洗那個冷水澡。等我洗好澡,雖然只穿上一件內衣,身體居然就覺得暖洋洋地!

接著就輪到我要負責查哨了。本來軍官只負責查哨,士官長則負責每兩個小時帶兵到各哨站,也要帶下衛兵的兵員回來營地。但那時我們的師已快要回防台灣,所以那些已退伍或轉調他處的軍、士官的空缺就不再補上,結果軍、士官的員額不足,只好不再分查哨及帶哨。換句話說,就是整個晚上都只由一個軍官或士官長負責。

第一次輪到我負責查哨和帶哨兵的任務時,可使得我這個菜鳥軍官緊張得不得了,因為從晚點名後到第二天的清晨六點鐘,所有衛兵及整個連上的安全,都是我的責任。責任重大啊,想到都會緊張害怕,何況我還要獨自穿過密密的樹林呢!小島的濕氣很重,樹林的樹葉因濃霧而滴水。獨自走進黑黝黝的樹林,真是鬼影幢幢,草木皆兵。寒冬二月,卻害我因緊張而走得滿身大汗。

正走出黑漆漆的樹林之際,我頓時聽到一聲大喝:「是誰?口令!」差點沒把我嚇得肝膽都震出來了。

整夜不能睡,緊張加上害怕,熬到第二天的清晨六點鐘,我累得幾乎都癱了。我對自己的表現是越想越慚愧。我想到我是個堂堂的軍官,連查哨帶哨都害怕,比起那些衛兵孤伶伶的獨自一個人,守望在漆黑的野外,我真是應該汗顏了。

我為自己做了一些心理建設。下一回輪到我負責哨兵勤務的時候,在晚餐後,我就先到小店買了許多糖果和口香糖,把我野戰夾克的幾個大口袋裡都裝滿了。我一站站一哨哨的去查訪,也駐足與衛兵閑聊幾句,然後在口袋裡掏出一些糖果和口香糖跟衛兵分享。

習慣此事之後,我查哨和帶衛兵的標準打扮是:戴軟帽(嫌鋼盔太重了),不帶槍。左手拿著查哨和衛兵排班記錄簿,右手拿著一支連上阿兵哥送給我的,鋼筆型的小手電筒(它攜帶方便但亮度不夠),野戰夾克的幾個大口袋裡鼓鼓的裝滿了糖果和口香糖。

這樣平安無事的過了一些時日。一轉眼,我們的部隊就要回防台灣了。不巧,就在部隊要準備行軍上船的前一天,輪到我查哨的任務。

忙了大半夜,一切都很順利。到了凌晨四點鐘,我查完哨,穿過樹林,走回村莊的巷口,心裡舒了一口氣,想到再查一次哨,就達成任務了。正心情開始輕鬆起來,突然有如迅雷不及掩耳般的,從巷口大概有十幾二十隻狗,來勢凶猛的急速向我衝來,我心理完全沒有準備,嚇得拔腿就跑!

這一跑,是極大的失算。那一大群狗追得更起勁,更囂張了。我心裡一慌,想加快腳步,沒想到一腳踩空,整個身體便向前撲倒在沙石地上。因為速度太快了,身體還繼續在沙石地上往前磨擦猛衝,發出極大的碰啪聲響。

這一來,那群凶猛的狗反倒嚇了一大跳!牠們汪汪汪汪幾聲,立即調頭往來時的路,狂奔回去。

「誰?口令!口令!」聽到這一陣騷動的衛兵也嚇了一大跳,連連狂吼。

「哎呀,是我啦,你的幹事啦!哎呀。」

我狼狽的,一拐一拐的回到了我的寢室。我將衣服脫下來檢視傷口。乖乖,那麼厚的野戰夾克,竟然連手肘邊的部份都磨破了,手肘上已經皮破血流。最慘的是,不但褲子的膝蓋部位磨破了,而且兩腿的膝蓋,更是血肉模糊。

次日部隊開始整隊,要行軍到料羅灣上船。哎呀,我的媽,我沒法走路呀!那兩個受傷的膝蓋關節部份,因為不是平滑的表面,而是彎曲有度的,因此沒法用紗布完全包裹住膝蓋上的傷口。穿著長褲,走一步,傷口就被褲子磨一次!我對自己說,這回走不到料羅灣就要小命休矣!

我們從連部走了四、五十分鐘,先到營部集結,而我的兩個膝蓋前的褲子上,已經沾滿血跡了啦。

好痛好痛!我很想問:我是不是可以自願留守金門,不要到料羅灣搭船回台灣?

就這個時候,營長訓話完畢,並且宣佈:部隊上車。不用繼續行軍了,車隊向料羅灣進發。

一聽到這個佳音,我真恨不得上前去給營長一個熱情的擁抱。

啊,我終於不必自願留守金門,可以跟部隊回台灣了!


             (2022-??-??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在金門服預官役,的確是很令人難忘的經驗。附上的幾張照片是在 1972 年 3 月 15 日所拍的。跟我同遊合影的軍官朋友,只記得一個是陸軍官校畢業的中尉,另一個是即將退伍(我就是要接替他的職務),來自台南的少尉預官。可惜他們的名字和拍攝的地點,我都不記得了。在金門的日子裡,我只能找到那天所拍攝的幾張照片,因為當年並沒有數位相機,更沒有手機,拍照並不方便,而且絕大多數是黑白的照片。在拍攝這些照片將近八年後的寒冬,我在美國當留學生,竟然沒由來的想起了自己在金門服兵役的往事,而在寒窗下寫了一首詩「金門的春天」,發表在 1980 年 1 月 27 日的中央日報副刊。等過幾天我會貼出這首詩來跟大家分享。


攝於金門(1972 年 3 月 15 日)


攝於金門(1972 年 3 月 15 日)


攝於金門(1972 年 3 月 15 日)


攝於金門(1972 年 3 月 15 日)


這篇短文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七個月又一個多星期。

              

Somewhere in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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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 :
2樓. 馮紀游陸游:從台上到台下
2022/11/22 21:57

哈哈哈,我們的室外井也是幾乎乾涸的,每次撈不到半洗臉盆水。

又有一個共同點--路痴!是我老媽的遺傳!在美加還好,因為地圖和路標完善。在台灣就一塌糊塗了,常常走著走著路牌就不見了,所以都靠琴來開車。

哈哈哈

如今有 GPS 導航系統,對像我這樣的路痴,是出門必不可少的利器啊。 ☆耀星☆2022/11/25 07:01回覆
1樓. 馮紀游陸游:從台上到台下
2022/11/21 23:21

沒想到 1972年當預官就要用考的。我在 1966年時還不需要考。附文中有些當年我在金門服役的故事。

盛夏冬眠 -- 尋找有熊氏後裔! https://blog.udn.com/jfeng13x/105742683 

沒想到您也在裝甲部隊當過預官,而且也在金門的冬天洗過冷水澡,那種滋味,您懂的。我稍微幸運的是,水車的水放進室內的蓄水池,不必忍受寒風,不過,冰冷的水沖到身上,蒸氣瀰漫,不知您在室外的井邊沖洗,是否可以見到這種奇觀?比較起來,我們還算幸運的。我在車上行駛時,常看到一些步兵在幾乎乾涸的井邊(裡面只有淺淺的一些黃泥水,連臉盆都無法沒入那麼淺),沖洗黃泥澡﹔當然,經濟情況好的阿兵哥可以到私人澡堂去洗澡(可是那時多數阿兵哥都沒什麼錢)。說到臉盲,我是有一點啦,不過最嚴重的是,我是不折不扣的路痴:我若第一次走在一條街,從東邊走到西邊,過後,若從西邊走回東邊,就不認得這條路了。不知道世上是否還有這種路痴?

我們大學畢業那一屆,可說是最倒楣的一屆,因為是從那時開始,預官必須通過考選,而且服兵役從一年改為兩年。

☆耀星☆2022/11/22 01:36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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