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為爭取人權的動人故事
2022/09/03 08:54
瀏覽970
迴響1
推薦26
引用0






為爭取人權的動人故事



在一九六四年八月四日的晚上,哈利(Harry Belafonte)在他紐約的住宅接到了一位年輕人吉姆(Jim Forman)的電話。吉姆是 SNCC,也就是「學生非暴力協調委員會(Student Nonviolent Coordinating Committee)」的領袖。他說:「在我們手上正有個危機,我們需要協助。」

對人權運動(尤其是密西西比州)的人來說,那是個令人悲傷和憤怒的夜晚。

在那致命夏季的起始,成百上千的年輕人(大多是學生,許多是白人)來自北方的各大學,南下來協辦黑人登記註冊為投票人,並且支持鄉間的黑人對人權的追尋。在這個主張種族隔離已經達到沸騰的一州,他們知道此舉的危險性,但還是毫無武裝的四出,站在人權運動的最前線。

密西西比的警察站在一旁,準備隨時找最輕微的藉口,棒打得他們鮮血淋漓和將他們投入監牢。三 K 黨的人們則可能幹出更糟的事情。就在那天,他們得知三 K 黨的人們能夠糟到什麼樣的地步,因為他們發現,自六月二十一日就失蹤的三個人(兩個白人和一個黑人)的屍體,被掩埋在淺坑裡。這三個人先是以違反交通規則的理由,被捕而短暫入獄,在入夜被釋出後,三 K 黨的人突襲他們,毒打和射殺他們;那位黑人的屍體還被弄得支離破碎。

那兒人權運動本來的計劃,是將學生們分組,每組在地執行活動兩個星期後回家,換另一組人來接替。在上述的那三人失蹤後,人權運動的人們依舊堅持輪番活動至暑期結束,可是在發現那三位被殘殺的屍體後,那些人權運動的自願者投票決定,這個活動不能只到暑期後結束,必須要繼續到秋季。「因為如果現在就離去,即使到八月底結束,三 K 黨的人們就會說,恫嚇使得人權運動的人士害怕得離開了,而媒體也會如此說。倘若我們堅持留下,我們更可以獲得成千上萬的人來註冊成為選民。」吉姆這位 SNCC 的領袖接著說:「問題是,我們沒有資源將自願者們留在這裡。」

「你需要什麼?」哈利問。

「至少五萬美元。」吉姆答。

哈利說,不管是用什麼方式,他會取得那筆錢,並問吉姆有多急需要這筆錢?

吉姆說:「在七十二小時內,原有的預算經費就會用盡。」

在吉姆掛斷電話前,他又靜靜地說:「事情可能會變得很是醜陋。我聽到很多人說,夠了就是夠了,去它的『非暴力』。他們將拿起槍來。我擔心他們會把事情拿到自己的手裡解決。」

哈利當時可說是娛樂界的天王巨星(他的許多歌曲演唱,現今仍可在 YouTube 上聽到和看到)。他的Calypso (1956)是世上單一藝術家第一個銷售超過百萬的黑膠唱片。他不僅是歌星,還是作曲家、影星、影片製作、導演等等不同的身份,也是人權運動者。他在娛樂界的交遊以及和政商關係與接觸,可說是極廣。他必須考慮如何取得那筆錢,他也必須考慮如何將錢從紐約送往密西西比州的格林屋得(Greenwood)。雖然他可以從自己的儲蓄裡拿出五萬美元來(過去他已多次開出支票來協助設立SNCC和其他的有關事項)。對他而言,一切皆可投入,然而,他也必須為家庭的財務安全而考慮,因為保羅(Paul Robeson)活生生的例子,使他不得不謹慎。

保羅是一個成名的歌星、 演員和人權運動者(他的許多歌曲演唱,現今也仍可在 YouTube 上聽到和看到)。他也是哈利自成年以來,一直追隨著為人權奮鬥的導師。保羅為社會運動提供了很多的金錢,導致他成為容易受到攻擊的脆弱目標。保羅在一九四零年代的晚期,被聯邦調查局和它的頭子胡佛列入共產主義人士的黑名單裡,加上參議員麥卡錫的推波助瀾,卡內基大廳和其他表演場所,在聯邦政府的恐嚇之下,使保羅在美國失去了表演的機會,甚至他的護照也被沒收了,就此切斷了他想出國表演以賺取生活費的這條路。保羅在用盡積蓄後,陷入了深度憂鬱的困境裡。哈利永遠忘不了這個情境,所以知道,他必須對外募款,而且無論如何,必須在兩三天內募得所需的款項。

於是哈利飛往芝加哥找當地有名的專欄作家爾府(Irv Kupcinet)。在一兩天內,爾府的住處來了數十位帶著支票簿的白人。那些人在得知三位年輕人因為人權運動而被殘忍殺害的消息後,都慷慨解囊,募得了三萬五千美元。他接著飛往蒙特羅,募得了另外兩萬美元。他的太太茱莉則在他們紐約的公寓募得了一萬五千美元。等他返回紐約時,總共已有七萬美元。

要如何將這筆錢送到密西西比州,是一大難題。把錢匯到那兒的 Western Union (一個收、匯款公司)的辦公室,再由一個人權運動的黑人去領錢嗎?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領了錢的人開車開不到一英哩,就肯定會被殺害。至於匯款至由當地白人精英所擁有的一些銀行,那更是絕對不可行的。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必須由哈利親自從紐約帶著現金,送到密西西比州去。

當哈利要求薛尼鮑迪(Sidney Poitier)跟他一起送錢到密西西比州去時,個性比較謹慎的薛尼鮑迪問:「你可有什麼保護我們的措施呢?」

哈利和薛尼鮑迪可說是當時世上唯二的黑人天王巨星(筆者註:在二零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的更生日報副刊,曾刊出一篇我介紹奧斯卡金像獎影帝薛尼鮑迪人生故事的文章「面對人生」。文章刊出後三個多月,薛尼鮑迪便去世了,享年九十四歲)。他們是知心朋友,他們的出生日期甚至只隔了八天。

哈利回答道:「我有把此事告訴羅伯甘迺迪(當時美國的司法部長)。」甘迺迪要哈利跟司法部門人權方面的主管馬歇爾聯繫。明擺著的是,若到惡毒的密西西比州去,被三 K 黨的人們當射殺目標的可能性,是相當高的,因為他們會認為,在紐約的富裕黑人歌星,哪懂得什麼才是對南方最好?馬歇爾要了哈利的行程表。哈利對薛尼鮑迪(也許是缺乏依據的樂觀)說:「馬歇爾知道此事,這表示步步都會有聯邦的安全措施。」

「步步都會有聯邦的安全措施蛤。」薛尼鮑迪重複這句話。

「對,」哈利有點調皮的說:「此外,想同時打倒兩個黑人明星,可要比只放倒一個更難些。數多較強嘛,兄弟。」

「好吧,」薛尼鮑迪冷冷的說:「不過,此事過後,永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哈利將募得的七萬美元存進銀行,再以小額現金全部領出,放進了醫師用的黑色袋子裡,在紐澤西搭了飛機,飛往密西西比州的傑克森(註:密州首府)。那是當晚飛到傑克森主要機場的最後一架飛機。哈利和薛尼鮑迪發現吉姆和另外兩個SNCC的自願者在等候他們,此外除了一個黑人清潔工在推動拖把外,整個航站空無一人。

「那位就是我們的聯邦安全人員?」憤怒的薛尼鮑迪狠狠地對哈利掃了一眼。

「可能是聯邦調查局偽裝的探員喔。」哈利說。但薛尼鮑迪對此卻是笑不出來。

在這非常濕熱的密西西比州的夜晚,他們被自願者帶領到機場旁,在一條私人跑道上等候的小飛機邊。嚴肅的跟他們打招呼的飛機駕駛員,是個操著濃重南方口音的白人。哈利偷瞄了他一眼,擔心他會不會是三 K 黨人,要將他們帶入陷阱?他看來就像是。

小飛機越往格林屋得飛去,哈利越感到害怕。飛機駕駛員毫不在意那顛簸的航行。哈利他們對飛機的每一個震蕩,都覺得這是要完蛋的起始。

最後他們在簡陋有如窩棚的格林屋得機場旁的泥土跑道上著陸。下機後,飛機駕駛員立即起飛離去。「有什麼是他知道而我們卻一無所知的事情?」他們望著漆黑濕熱的夜晚,忍不住想。

另有兩位自願者和兩部車等候在那兒,要帶他們進城。兩部車的外部都用砂紙磨去上面的噴漆,以避免它們在夜裡閃亮。這是好的預防措施,但顯然還是不夠。當兩部車發動引擎的時候,在遠處機場漆黑的盡頭,突然亮起了一對對汽車的大燈;一排亮度相異和高低不同的汽車大燈。

他們的兩部車不是駛離那整排的車燈(也是通往城市主要道路的方向),而是全速衝向他們。直到距離近至可以見到三、四部老皮卡車的黯淡外形時,然後他們這兩部車的駕駛似有默契的,突然轉而衝向旁邊另一條崎嶇難行的,通往城市的小路。那些皮卡車就列隊整排追在他們的車後。

「為何你不開快些?」哈利大喊道:「開快些呀!」

僅僅開著時速四十英哩的駕駛威里(Willie)大叫說:「不可以。這正是他們要我做的事。他們有州警熄了燈坐在車內等候,正準備要逮捕超速的我們。他們會把我們帶進警局,在一個小時後釋放我們,然後就會有更多三 K 黨人等在那兒。他們就是這樣運作的。那三個年輕學生就是這樣被殺害的。」

此時後面的第一輛皮卡車加速想要超車。從後視鏡可以看到,那是部沒有車牌的破爛皮卡。威里將車曲行,竄至兩線道的中間,阻擋皮卡車並肩平行後超越。此時皮卡車因無法超車而開始衝撞威里的車後。

威里大喊道:「我們不能讓他把車開至我們的車旁,因為他們在並肩平行時會開槍射擊。」他打開對講機呼叫在格林屋得的SNCC辦公室。在劈裡啪啦的雜音中,哈利聽到說:「我們就在路上。」

皮卡車持續不斷的衝撞他們的車子,而威里硬是把車開在路中間。每當對方想要超車時,威里便把車向左靠,逼走那缺乏足夠路面空間的皮卡車。最後他們看到車隊從格林屋得那邊駛了過來。威里說:「是他們,我們的救援隊來了。」

救援車隊接近的時候,那些皮卡車開始減速,縮減車子的大燈,接著聽到十多響甚至更多的槍聲,無法確定那些三 K 黨人是射向他們還是對空鳴槍。在那些皮卡車轉離主要幹道時,依舊可聽到更多的槍聲傳來。

他們被帶至格林屋得和更遠處的麋鹿廳。那兒聚集了數百位人權運動的自願者。他們對於下一步應該如何,做了一整天激烈、緊張和累人的爭辯。大多的選擇,全要依賴哈利等人而定,因此當他們看到哈利和薛尼鮑迪走進來時,群眾都歡呼起來。

薛尼鮑迪對群眾有感而說道:「我這生一直是個孤獨的人,因為沒有尋獲愛,但在這個大廳裡,我卻發現是充滿洋溢著愛。」接著哈利開始唱出了「Day-o...」,群眾也跟着唱了起來。這首「香蕉船」歌,不但是哈利的招牌歌曲,它也唱出了貧苦工人們的心聲,是疲憊混合著希望的呼喊。這首歌也變成了人權運動的「國歌」。

他們在農場的倉庫裡雖然感受到了很多的愛,但在倉庫外,那些三 K 黨人仍閒閒的坐在外面的車裡等著。白天更有小飛機從空中投下各種三 K 黨的傳單,要密西西比人不要讓黑鬼偷走他們的權利。

晚餐後,哈利和薛尼鮑迪被護送至一個房子就寢,屋外有警衛巡邏。不大的雙人床擺在室內靠牆的窗下。睡在那兒還是有安全的顧慮的。哈利半夜在吵雜聲中醒來,他伸手要搖醒薛尼鮑迪,發現他不在床上。他呼喚薛尼鮑迪,問他在幹什麼?氣喘兮兮的薛尼鮑迪說,他睡不著,正在做伏地挺身。他說,如果那些混蛋到來的話,他要確定自己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好好對付他們。

在此事三年多以後的一九六八年四月四日,美國的人權領袖馬丁路德金,在田納西州的孟菲斯市被刺殺身亡。

哈利則仍然健在,今年已九十五歲。


為爭取人權的動人故事 2022-09-03 https://www.ksnews.com.tw/sites/default/files/2022-09/20220903001.pdf




為爭取人權的動人故事 2022-09-03

         (2022-09-03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延伸閱讀】「面對人生

在文章裡提到的保羅(Paul Robeson),我在背景音樂下面,也附上了他所唱的了Shenandoah。他的歌聲渾厚好聽,不妨聽聽看。

這篇短文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五個月又三個星期。



文章根據這本回憶錄寫成。



哈利和老朋友 Sidney Poitier














              

Day O


Shenandoah


有誰推薦more
全站分類:心情隨筆 心情日記
自訂分類:不分類
上一則: 我的中秋節
下一則: 考研究所 (奇妙的事 之六)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