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記實錄 第七章 充實的過程(1963-1968)(五) 成功嶺洗禮
2018/10/28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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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征記實錄
第七章 充實的過程(1963-1968)(五)
回到學校,我首先要解決的是住.暑期前,林富雄,林嘉明和我相約,如果大夥還返校的話,下學年在校外就一起同住.到了開學時,我們非常幸運,租到國光路363巷3號的一間房,與校園僅咫尺之隔,離宿舍的食堂不過百來公尺,上課方便,食住也就一併搞定.
磊思是天主教耶穌會所興建,為台中地區日益増多的大專院校學生,提供文教活動的場所.圖書館寬敞安靜,並訂有多種時下的雜誌刊物,譬如文星,皇冠及傳記文學及現代文學等.我在自修本科課業之餘,開始涉及廣泛的閱讀,尤其喜歡看文星雜誌.
彼時,李敖已接文星主編,和胡秋原及徐復觀等人展開中西文化論戰,唇槍舌戰,好不熱鬧,因涉及政治,挑動當局敏感神經,更是引人入勝.
到了冬至,房東彭太送來一大鍋鹹湯圓,以表對我等遠道學子的關懷.吃了冬至湯圓,過了元旦,學期亦將結束,開兩天夜車,熬過期末考,立即打道中橫回四村.
回到家,看見後院掛著幾串母親做的香腸和臘肉,心裡立即感到踏實.
老天的這個刻意安排,是數十年後,由聶叔叔(聶長運)親口告訴我和盧景平.
然而, 盧家飛軍官只做了很短時間,不知藉何故,辭了職返回宜蘭.
老天安排這段奇緣,用意何在?無人能知,然而,卻留給吾等後人無限的想像空間.
返校時,我再度走北迴,在台北下車去探楊伯.路經信義路三段,發現大片違建已被拆除,馬路正拓寬中,台北市容日新月異.
見到楊伯,重溫他拿手的豬横舌西洋菜湯.看他整天手持一杯白干,嘮騷不停,我只好耐心當他的聽眾.
六月中,學期結束,男生們成群結隊上成功嶺當兵去.
理過光頭,穿上軍服,我站入三團十四連第二排第一班的行列.
入伍的前四五天,我緊張得無法上大號,整整一個半月,我像個遊魂,跟著大夥上課,操練,打數,唱軍歌,搶吃梅菜扣肉.幸得全程不出差錯,卻不記得隊伍裡任何一個人名,可見我當時是如何迷糊混過去的.
依稀裡,只記得自己排在班的第三位,排頭抬機槍的高個,很會唱歌,空閒時,領著大夥,中西歌曲一首接一首.班長是個本省人,排長陸官畢業,連長是個山東老上尉.長官們,失敬了,我不過是個大頭兵,除了服從聽命,腦袋空空.我想,當兵時,不都該是這樣嗎?
除了服從紀律,夜行軍也給了我的另一個重大領悟.
從成功嶺往彰化八卦山來回,不足二十公里,我的雙腳底都磨起大水泡,水泡破了,血水淋漓,痛得無法完成全程,最後被車子送回營.由此,深深佩服父親當年入伍時,腳踏草鞋,從南寧一路行軍, 走了近三百里路去桂林,是多麼艱辛不易.我的這點短程行軍,就落得如此狼狽,真是深覺汗顏.
一轉眼,集訓即將結束,我們要迎接三軍統帥親來校閱.
第七章 充實的過程(1963-1968)(五)
成功嶺洗禮
又到返校時刻,這次我走北迴,感覺路特別的長,不是因為我做工跑累了,而是我不甘心回校去.
測量隊給了我鍛鍊的機會,兩個月下來,我的兩隻小腿堅硬如石,皮膚曬得黝黑,身體也比做工前要強健,三四個小時迂迴盤旋的蘇花路,我都不曾閤眼,望著懸崖外的大海,不停地默唱,我不知道風從何吹來...
我要藉波濤洶湧的音符,沖散掉重考的挫折,此刻,音樂是我唯一的慰藉.
同寢室三位摯友已考進他校,陳文雄上師大化學系,他也是當年師大的狀元,王清秀去台大化工,李凱旋入清大數學,與他們一年的相聚,來如風,去無影,只留我長長嘯呼的音符.
返校的漫漫長路即將結束,眼前的海濤不在,風一般的音符亦已呼過.我告訴自己,該要收收心了,收起好高䳱遠的心,是老天有意挫折你,不讓你登上這個榜.
父親也曾對我說:"在咱們老家大埔雙溪,大學生寥寥無幾,你能唸中興農化系已經很不錯了,無須羨慕他人進名校,英雄不怕出身低,只要你能好好唸完大學,行行出狀元,將來有的是出頭的機會".
記取父親的鼓勵,我得學會那裡跌倒,就在那裡爬起來.
彼時,力爭上游的不只有是我而已,Molly Hyde梁家遠征軍的美東先遣隊領導,也進入名校William學院,攻讀生物科技.
我們的屋主是彭姓客家人,自家有棟兩層的樓房,建地頗寬大,在前院及左側加蓋了L形平房,隔成七八個房間,分租給中興的學生.當時,住前院區的四個房間,全來自農化系二年級,除雙林和我,另有張治,范崇滄,歐清南及許文隆,住側院的三間房,有化學系兩人,森林系兩人,及植病系的一對同居戀人.
興大舊校園示圖: 作者與諸系友遷出原新生男舍(今女生舍)至住國光路363巷口民宅,右下方校園內紅土網球場旁.舊校大門位今永豐銀行興大分行右邊,舊女舍現學生活動中心(取自Google map)
註冊完畢,搞定了修課,開始新階段的學業.有機及定性分析化學,是兩門重頭戯.上定性分析課時,全系兩組一起上,做實驗則分成多組進行.
此時,農化系大二的人數突然爆漲,成員已全然改觀.土肥組原班人馬所剩無幾,不是轉入農製組即重考他去,補進十幾位轉系生.至於農製組更是叫人撐目結舌,僅兩人重考他往,增加的學生人數達原班的兩倍,除少部分從土肥組轉入,其他則來自全校各系的高材生,把農化系的大二總人數爆增至六十三人,一時精英雲集,熱鬧之至,成為全校最熱門的狀元科系.
由於人數爆增,全系的定性分析實驗,分成多組,在農製組破舊平房子裡進行.所以經常通宵達旦,澈夜通明,煙霧渺渺,硫化氫臭味彌漫,蔚為奇觀.我的高中同學黃漢生,唸台大農化系,他說,當年台大的情況更糟,他就曾被硫化氫臭氣醺昏倒,急診送醫治療.回想起來,真有如天方夜譚.
另一門重頭課"有機化學",農化系一分為二,朱植人教授教農製組,他甫自美返國,引用Morison著新的教課書.土肥組則由一位老教授來擔當,這位七老八十的老人,用他數十年前的講義做教課書,加上一口江浙土音,把一門應該是非常精彩的學科,弄得了無生趣,聽得令人昏昏入睡.我真是恨透了上這老頭的課,又不得不上,實感痛苦之至.
土肥組用這種老古董先生,真是不智之舉,難怪留不住考入的新生,而我這個跑不掉的人,被這種爛師資忽弄,心理就頗不平衡,一股怨氣難消.於是火大起來,乾脆自己來唸Morison原文書,每天晩飯後,跟隔壁寢室的范崇滄,一同騎車去學校附近的磊思學生中心,埋首自修,力求上進.
彼時,李敖已接文星主編,和胡秋原及徐復觀等人展開中西文化論戰,唇槍舌戰,好不熱鬧,因涉及政治,挑動當局敏感神經,更是引人入勝.
傳記文學也為我提供更多的資訊,以前我的課外閱讀僅限西遊水滸,外加上一本林語堂著生活的藝術(堂兄裕生所贈).如今,磊思提供如此良好環境,我就像是一大塊乾海綿,日以繼夜,不斷猛力地汲取來自各方的水,眼界逐漸開闊.
六十年代初天主教耶穌會在興大旁建磊思文教中心
與我每日同來磊思的范崇滄,是家裡五兄弟的老么,人頗酣厚,思想卻天馬行空.他原屬土肥組,當時亦轉入農製組.某日,他突發奇想,說要發明一頭機器牛,餵進了草,就會流出來牛乳,我笑他發痴,卻衷心希望,那天這幻想真能實現.
日子在課堂,飯堂,磊思和363巷之間一天天過去.有空,我拿起林嘉明的琴鋸一鋸,自己摸索移動把位,音階,顫指音等,逼自己下工夫,以求進步.
這是我首次走中橫,大概是前兩天熬了夜,一路暈車,到了梨山,下車休息才好轉.買得青皮二十世紀梨,一口咬下,咔的一聲,滿嘴香甜,驚歎不已,感謝榮民的辛勞,給吾等帶來人間超級美味.
隔天,我就陪母親一同去花蓮市採購年菜.路上,母親說:"八姑請我有空就去南京街他們的店裡,幫忙照顧翠貞和崇德(八姑的一對孫兒女,張繼福和王惠美夫婦所生),前些時候已經開始去了幾天".
我問:"他們有給你酬勞嗎?" 她說:"八姑要給我,但我不要,我說都是自己人."
我又問:"那麼天黑後,你怎麼回來?"母親說:"吃過晚飯,阿祿(八姑娘次子張繼祿)騎機車帶我返來." 我想這樣也好,母親在家閑著沒事,有個好去處,可以排遣孤寂.再說,八姑一家人向來待母親如親人,相信她一定會愉快勝任.
春節前,父親回家來過年,難得我們今年全家團圓.父親同時也帶回一大喜訊,他說他已離開知本,調來志學開發總隊當監工,因此,可以在周末常回來家裡.年近半百的父親,兩鬢已微白,此時,能夠結束多年的自我放逐,總是一件好事.
大年初一,天才亮,就迎來對面郝媽媽(蔡松生)的拜年,郝媽媽的笑顏熱誠一如往年,她爭先拜年打頭陣,已成四村的一個令人難忘的傳統.時代愈來愈進步,人事又多變遷,各地春節的年味也不如從前,但只要有郝媽媽,四村的大年初一仍舊一片歡騰.
父親在家過年,我們也就少不了要向老友們拜年,易副師長,許伯伯(父親十五期的同學許敬威),八姑全家人等,逐一參拜,互報平安,並藉此敍舊一番.
大年初一,天才亮,就迎來對面郝媽媽(蔡松生)的拜年,郝媽媽的笑顏熱誠一如往年,她爭先拜年打頭陣,已成四村的一個令人難忘的傳統.時代愈來愈進步,人事又多變遷,各地春節的年味也不如從前,但只要有郝媽媽,四村的大年初一仍舊一片歡騰.
父親在家過年,我們也就少不了要向老友們拜年,易副師長,許伯伯(父親十五期的同學許敬威),八姑全家人等,逐一參拜,互報平安,並藉此敍舊一番.
過完年,父親要先回志學上工.他告訴我,我如果在成功嶺假訓完畢後,能立即返花蓮,他會替我爭取到開發隊當臨時監工,我自是樂觀其成.
志學的開發總隊頗富傳奇,年代愈長久,故事就愈源源不斷.
彼時,測量隊完成了規劃,在關山池上的一千多位待退軍人,即被調入志學的第一總隊,進行開發工作,父親也就因而獲調到志學的機會.
在此同時,盧景平的父親,飛軍官盧錫任也來到志學的第一總隊.老天的這個刻意安排,是數十年後,由聶叔叔(聶長運)親口告訴我和盧景平.
聶叔回憶說,他來花蓮港警所主管外事,認識花蓮榮民服務處的袁主任,想到景平的父親在宜蘭沒事做,就託袁主任代尋工作機會給景平的父親.不久,袁主任告聶叔第一總隊須要辦事員,即通知景平的父親,年初時來志學就任.
老天安排這段奇緣,用意何在?無人能知,然而,卻留給吾等後人無限的想像空間.
是否梁家遠征軍的兩位大主帥,在當年就曾經在同一單位見過面,互相打過招呼? 而彼時,我和盧景平根本不相識,兩人的父親已可能握過手,同事過一段時間.
見到楊伯,重溫他拿手的豬横舌西洋菜湯.看他整天手持一杯白干,嘮騷不停,我只好耐心當他的聽眾.
在台北,我也尊照母親的吩咐,去趟婦聯六村看楊媽媽,一位母親多年不見的老友.得知海岸路舊時的玩伴何順才,已入國防部幹訓班.
當時也傳聞,楊媽媽與劉光起(匿稱黑仔)走得很近,他倆在花蓮原來就相識,因楊媽媽的先生跟黑仔和張主任都是空軍人員,同在花蓮機埸任職.後來,楊劉兩家都搬到台北,楊媽媽還保持跟母親的聯絡,她跟黑仔的關係,母親也多少知道些.
不久之後,我們陸續獲知,盧景平父親盧錫任,也曾在花蓮機場任職過,與同期班的黑仔及張主任同事.就是因為這層認識,更為梁盧兩家多增添了一層關係,同時也讓我沾了光,並且"有機可乘",詳情有待後述.
回到363巷,我立即淹沒在室友們的歡笑聲中,遍嚐全台各地的名產.
林富雄帶來宜蘭的烤魷魚,林嘉明帶來屏東的鑲肉豬蹄,我則分享花蓮客家牛肉乾,還有許文隆帶來鹿港老店的米糕,各式風味美食,口福不淺.
註冊後,恢復忙碌規律生活.課業上,定量分析取代定性分析,有機老傢伙繼續唸他的講義,又外加了一個地質學老古董,真是沒趣啊.我只好再度寄情於小提琴,每天跟范崇滄往磊思跑,K我想唸的書,看文星及傳記文學.
整個學期平淡無奇,值得一提的是,三月裡,范崇滄生日請吃豬腳麵線.當年,陽春麵一碗台幣一塊五毛,高檔的豬腳麵缐一碗四五塊,范崇滄不惜重金,咬牙請每人一碗,咱們四五個同居人真有福氣,老范也換得壽翁的英名.
理過光頭,穿上軍服,我站入三團十四連第二排第一班的行列.
入伍的前四五天,我緊張得無法上大號,整整一個半月,我像個遊魂,跟著大夥上課,操練,打數,唱軍歌,搶吃梅菜扣肉.幸得全程不出差錯,卻不記得隊伍裡任何一個人名,可見我當時是如何迷糊混過去的.
依稀裡,只記得自己排在班的第三位,排頭抬機槍的高個,很會唱歌,空閒時,領著大夥,中西歌曲一首接一首.班長是個本省人,排長陸官畢業,連長是個山東老上尉.長官們,失敬了,我不過是個大頭兵,除了服從聽命,腦袋空空.我想,當兵時,不都該是這樣嗎?
除了服從紀律,夜行軍也給了我的另一個重大領悟.
從成功嶺往彰化八卦山來回,不足二十公里,我的雙腳底都磨起大水泡,水泡破了,血水淋漓,痛得無法完成全程,最後被車子送回營.由此,深深佩服父親當年入伍時,腳踏草鞋,從南寧一路行軍, 走了近三百里路去桂林,是多麼艱辛不易.我的這點短程行軍,就落得如此狼狽,真是深覺汗顏.
蔣中正檢閱致辭成功嶺訓練結業大專生
一轉眼,集訓即將結束,我們要迎接三軍統帥親來校閱.
經過一再的演練,終於見到久盼的世界偉人蔣中正,親耳恭聽他矢誓要消滅共匪,反攻大陸,光復河山,並一同高呼萬歲,萬萬歲,我總算覺得沒有白來一趟成功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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