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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從《背影》裡向我走來 / 張松枝
2022/08/08 0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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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為朱自清感到慶幸,在他寫《背影》的時候,他的父親尚在,並且後來他的父親還親自讀到了這篇文章。也正是這篇《背影》中的真摯情感使他們父子倆解除了矛盾,重歸於好。

 

父親的舊封建禮教和朱自清的北大新思潮格格不入,雖然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父子倆都不肯放下各自的尊嚴消除隔閡,但總歸朱自清也是做了父親的人,在他教子的過程中頓悟到了父親對他的愛,又看到父親的來信“我身體平安,惟膀子疼痛厲害,舉箸提筆,諸多不便,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這使朱自清思念父親的情感一下子衝垮了自尊的堤壩,他以清晰的記憶敘寫了八年前父親送他去念書在火車站為他買橘子的背影。那背影的蹣跚,那背影的力不從心,那背影的執念,使朱自清淚眼婆娑。他釋懷了父親當年私自取走他薪水的事,他以無限的深情寫下了名篇《背影》。橋梁般的《背影》連起了不相往來的兩顆心,到老還是父子情深。

 

《背影》我讀過好多遍,每讀一遍就有我的父親的身影從遠處走來。有年輕時朝氣蓬勃的,有年老時癟腮光頭的,還有去世時安詳躺著的,我的眼淚也總會一遍一遍地流。

 

我小的時候,父親每次探親假回來都會帶著我去城裡玩,家跟城區就隔著一條河,河上有漫水橋,橋下洛水清清悠悠東去。我騎坐在父親的肩上,揉著他濃密的黑發聽他講洛河的故事。父親馱著我步行肯定是累的,可那時不懂得父親的累,只覺得好高興好自在。

 

家裡的屋子很大,父親還會給我連唱帶跳《北京有個金太陽》,現在想來,父親那時候童心昭昭憨態可掬,真是我之幸也。

 

父親愛看書、愛讀報、愛下棋、愛喝茶,這四愛在他中年以後體現的最多,尤其是午後或者晚上,大有痴迷的境地。父親不僅是看小說還看醫書,我們家有《本草綱目》硬皮大書,還有好些本中草藥書,都是父親看過的,不過父親終究也不是醫生,到老退休也只是個煤礦工人。

 

告老還鄉後除了帶孫子還是那四愛,只不過書看的少了,倒是對《參考消息》有著濃厚的興趣。常常看見他泡一壺茶坐在那裡,邊飲邊看報,近視鏡片都厚的能看見一圈一圈的,像樹木的年輪。

 

父親下棋也是高手,不怎麼輸。我纏著他好多回讓他教我下棋,他總說女孩子學啥下棋,好好上學就對了。父親下棋有時能下到廢寢忘食。母親最恨他下棋。母親說那年下連陰雨,父親天天跟工友們下棋,屋子漏雨了,叫他修他還惱怒,母親氣的扯了棋盤撒了棋子,倆人打了架後開始修房頂。我聽著感覺直想笑。

 

父親去世的很突然也很安詳,那天中午母親去廚房做飯,父親說他靠在沙發上小睡一會兒。等母親做好飯來叫他吃飯,卻怎麼也叫不醒了。這老頭,說是小睡,怎麼就變成長睡不起了,說話不算話!

 

我常常做夢,總是夢見父親還在煤礦上的家……

 

父親的一生也給我留下了許多背影,他去上班的背影,他去幫母親拾煤的背影,他去擔水的背影,他蹬著三輪車的背影……遠了,近了;近了,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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