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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夏夜 / 程楓
2022/06/25 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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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對於人類來說總有著一副神秘的面孔,流露出幾分變幻莫測的氣息。千百年來,人類對於黑夜,總是帶著幾分敬畏甚至懼怕的心理。黑夜時常伸出它那只無形的手,觸動著人們的思維,激發著人們無窮的想像。所以,我們的祖先才在那漫漫長夜裡幻化出了那麼多的奇思妙想,並把這些幻想的產物遺留給了世世代代。或許在白日裡,普照的光明能使人們的心裡更安定。但現在情況已經有所改變,隨著社會的發展、時代的變遷,現代的照明技術和電力設施這麼發達,人們已不再覺得黑夜是那麼的枯燥乏味、寂寞難耐。

多年前,曾數次去上海。夜晚大巴即將抵達上海南站時,坐在車內,透過寬敞的車窗,看到了都市璀璨的夜晚:遠處高聳的樓房窗口閃爍著數不清的一盞盞燈光,就像夜空中渺亮的星辰,又似一雙雙眨著眼的明眸,仿佛在述說著燈光背後藏著的那一個個迥異的人間故事。車子緩緩行駛在兩排長龍般的街燈下,與車流一起彙集成了一片耀眼的流動著的燈河。大城市的繁華夜晚是異常活躍的,幾乎像白天一樣喧囂。躺在酒店房間的白色大床上,已過凌晨,耳畔還不時傳來窗外街上的車鳴聲,此刻仿佛仍能感受到上海都市夜晚那似乎永不停歇的跳動著的脈搏。於是轉輾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現在因工作性質,幾乎不曾出過遠門。每天生活在這座小城裡,感受歲月的流轉,體味四季的變化,觀賞每日的雲卷雲舒、陰晴圓缺,倒也有一種自得的樂趣。我曾說過,我並不羨慕住在大城市裡的人們,小城自有小城的好處。但我也不反對偶爾去大城市看看,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審視城市人的生活,這也是一種樂趣。

於是,就像打定了主意似的,現在我每天都生活在這座小城。上班、下班,吃飯、睡覺。這些就像工廠裡的流水線一樣每日重復著。但我並不覺得單調乏味,雖然身體沒有遠行,但通過閱讀學習、欣賞音樂等,讓靈魂行走在了路上,所以每日基本還是充實的,甚至時常會生出光陰短暫之感,認為時間過得太快。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流逝著,轉眼,又是一年中的夏日時光。每日下班回來,匆匆吃好晚飯後,也會出去走走路。獨自一人行走在小城外圍的環城路上,暮色早已西沉,暖黃的路燈也早已初上。路上有不少同樣出來走路的人群。沿著環城路,走著走著,天就快黑了。雖遠離城中心,可四周卻並不平靜,耳邊是一片此起彼伏的附近田野裡傳來的無數蛙叫、蟲鳴聲,幾乎沒有片刻停歇。快走到縣城轉盤處時,側頭望向另一面的城區,那裡是一片通明的燈火。兩排筆直的路燈一直延伸到城裡頭,還有裝飾著建築的各種霓虹燈發出的明亮的光彩。從遠處望著沉浸在燈火中的小城,小城的夜晚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而與此同時,我身處這片燈火之外,心中竟也生出一股仿佛可以遠離那些復雜世事紛擾的莫名的解脫感。收斂目光,繼續行走,天完全黑了,夜色聚攏過來,樹木的茂盛枝葉遮住了路燈的光,使路面斑駁。透過路旁樹叢的間隙,可以望見樹木後方黑魆魆的田地。在田的那一頭,是輪廓已經模糊不清的房屋。在這些房屋中,散落著星星點點的燈光,這些燈光穿透了那深沉的如墨汁般濃稠的夜色,在黑暗中微弱的搖曳著,看上去顯得有點冷冷清清。之前所見的籠罩城區的亮光與這邊稀落的如豆的燈光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剛才的那種解脫感又一次湧上心頭,但這感覺持續不了多久。很快,便要返程回家了。

於是我離開了環城路,轉身默默像城區走去。漸漸地靠近了城中心,四周的光線越來越強烈,剛才包攏著我的夜色似乎被這些光線阻擋,全都退向了後方,消失不見了。道路上來往的行人也多了。從前方飄來音樂聲,走近一看,原來是一群跳廣場舞的人。這些喜歡跳廣場舞的人晚上會在城區的幾處地點聚集,只要天不下雨,每晚都能瞧見她們的身影。她們給小城的夜晚平添了一份熱鬧的景像。在這座小城,每當夜晚來臨的時候,不見都市夜晚的車水馬龍,但小城的夏夜比其他時節都要熱鬧些,人們晚上在街上逗留的時間也要長些。若是到了寒冷的冬季,稍晚些,街上行人就已寥寥。這時的人們寧願窩在溫暖的家中,也不願出來遭受凜冽寒風的侵襲。

有時候,晚上回來遲了,就不出去走路,而是呆在家裡。這時,我會獨自佇立在窗前,欣賞窗外夏夜的景色。外面是一片黑沉沉的濃濃夜色,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的亮著。昏暗的燈光在夜色中暈染彌漫開來,在周圍形成一環淡淡的光圈。窗外一片靜謐,只有夜色下輕輕的蟲鳴。一絲夜風滲透過薄薄的紗窗悄悄潛入屋內,沁入了肌膚。對面屋內透出柔和的燈光,屋頂上空則是繁星點點。望著這一切,身處屋內的我竟感到格外的安全與恬適。


我想,小城的夏夜就像小城自身的存在那樣,是安寧、和諧的,卻一點也不死氣沉沉。不像大城市的夜晚,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誘惑與騷動,夏夜裡的小城多了一份淳樸自然的清新氣息,同時,也蘊藏著與人類社會息息相關的生命與活力。

小城的夏夜,無疑,令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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