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白緩化出來的地界裡頭,四季更迭不顯,就連天氣變化也不似外頭的揚州一般。若是外頭下起大雨,幻境裡頭不過也就是令人心神舒緩的綿綿細雨;狂風變作微風,徐徐拂上楊柳枝;烈日就成了春日和煦的陽光。
反倒令人煩躁。
白緩看了眼無精打采趴在桌上的蘭苑,伸手在茶壺圓潤的壺蓋上頭點了下,已然喝光的茶水又自動滿上,半分不差。給坐在對面的墨舒也倒了一杯,笑了笑,絲毫沒打算去安慰蘭苑,「喝吧。」
墨舒接過茶,坐得端正,「小苑。」
「……唔,墨姨,怎麼了?」蘭苑過了好半晌,幾乎是墨舒將一杯熱茶喝得快見底,才給出了這麼點反應。
近乎是懷著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墨舒拉起蘭苑,「人間一年於我們不過眨眼轉瞬,妳究竟怎麼想的?」
蘭苑無力地重新趴回桌上,「可是已經快四年了啊……怎麼還不回來呀……」
見墨舒伸手又要拉起蘭苑,白緩放下茶盞,冷聲道:「別理她。」
歎了口氣,墨舒伸出去的手轉而拍上了蘭苑的後背,終究是什麼也沒說出口。
似是看不過蘭苑這副模樣,白緩起身拂去落在身上的碎葉,若有似無地看了墨舒一眼,便轉身進屋裡去了。
「我看看妳白姨去。」墨舒把茶盞塞到蘭苑手中,「好了,打起精神。」
隨意應了一聲,蘭苑沒看見白緩和墨舒之間的小動作,抬起千斤重般的頭,揮了揮手,「嗯,墨姨,我沒事……我就只是想他了……」
定定地看著蘭苑,墨舒安慰似的一笑,「旁邊的食盒裡有桂花糕,妳自己拿吧。」話說完,就跟著白緩的後頭進屋,沒給蘭苑回應的時間。
白緩雙手環在胸前,靠著樑柱,面上沒什麼表情,「墨。」
墨舒抬手,就算白緩什麼都沒說,她還是了解她的意思,「白,小苑她只是不比我們幸運而已。」
略微皺眉,白緩靜靜看著墨舒,「小苑再這麼下去,早晚都會走偏的。」
淡淡一笑,墨舒帶著安撫意味地解釋著,「我前幾日出去看過,沒什麼要緊的事情,差不多在最後收整的狀況了,興許沒多久就來了。」
「來了又如何?」白緩的態度絲毫沒因此軟化,「小苑因為他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妳放心?」
墨舒不答反問,「那妳能勸住小苑嗎?」看著白緩微微聚攏的眉間,笑了一笑,「小苑自己的選擇,別擔心了。」
淡淡哼了一聲,白緩側身走過墨舒身邊,「就妳不擔心。」
苦笑看著鑽回本體白石裡的白緩,墨舒倚著石塊坐下,「白,等小苑回去了之後,我們去遊歷吧。」
過了兩刻鐘都還沒等到回復,墨舒也不甚在意,看著眼前的落葉花瓣,自得其樂。
白緩冷清的聲音直接在墨舒腦中響起,【……去哪?】
「先帶妳回萬花一趟,然後我們去長安?」墨舒樂得一笑,「或者直接去楓華谷?」
【萬花。】白緩話一說完,就不再搭理墨舒,任由人在自己身側說個沒完,把遊歷說成像是專程出遠門玩樂一般,也沒再開口。
伸出手指戳了戳一旁的石塊,墨舒低頭看著無動於衷的白緩,「妳不說話,那我就當妳同意了啊。」
白緩還沒來得及回話,蘭苑失神落魄地走到兩人身邊,「白姨、墨姨,我想出去看看情況。」
墨舒想都沒想就直截了當地回絕了蘭苑,「不行。」
蘭苑拉著墨舒的袖口撒嬌,「墨姨……說不定他給我寄信了呢,我就出去看一眼,絕對不會離開山莊半步!」
現出人形,白緩單腳足尖才點到地面上,開口就是往蘭苑頭上倒了一盆冷水,「一個瞎子怎麼寫信?」
被白緩這話一哽,過了好半天,蘭苑才憋出一句話來,「……他、他可以找別人幫他寫……」
「然後等妳回信了,再請別人唸給他聽,是吧?」墨舒站到白緩身後,看著蘭苑,放軟聲調,「小苑,再等幾日,乖。」
不依不饒地央求,蘭苑只差沒耍賴而已,「墨姨,妳出去看過,現在外面到底是什麼狀況?」
墨舒無奈,「前陣子我去的時候,正在準備最後的收整工作了。」
蘭苑頓時來了精神,像塊黏皮糖似的纏著墨舒,絲毫不見方才那副萎靡的模樣,「前陣子是多久之前啊?墨姨,妳帶我出去看看吧!」
相較於墨舒一臉的為難,白緩態度堅決得不行,淡淡看了墨舒一眼,「不行。」
「白姨!」蘭苑擠進兩人中間,一手抱著一個,「有墨姨在,不會出事的!」
白緩站得筆直,閉上眼,擺明了不想看蘭苑那副裝可憐的模樣,「不管妳說什麼都不行。」
蘭苑轉而看向墨舒,「墨姨……」
就在蘭苑還纏著墨白二人的時候,白緩默默地睜開眼,看著略微出現波動的結界,從蘭苑手裡抽回自己的胳膊,「來了。」說完話也不解釋什麼,手一抬,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便幻出了一個出入口。
葉英才剛踏進入口,什麼都還來不及說,就被蘭苑抱了個滿懷。
「你回來了!」蘭苑笑得燦爛,隨即又緊張兮兮地查看葉英身上有沒有多了哪處傷口,「你沒事吧?有受傷嗎?嚴重嗎?」
含笑摸上蘭苑的頭,葉英安撫道:「小苑,我沒事,我回來了。」又抬頭面向墨白二人的方向,點頭示意,「多謝二位前輩。」
2016.05.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