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尚
Cezanne, Paul


(1839.1.19,法國 普羅旺斯地區艾克斯～1906.10.22,普羅旺斯地區艾克斯)



塞尚自畫像(1878～1880?)，油畫；現藏華盛頓市菲利普斯收藏館。


塞尚《穿紅背心的男孩》(1893～1895)，油畫；現為梅隆夫婦收藏。
　　法國畫家、後印象主義傑出畫家之一，其作品和思想對20世紀許多美術家及美術運動(特別是立體主義)的審美觀念發展有很大影響，被稱為現代繪畫之父。塞尚的藝術在大半生中受到群眾曲解與懷疑。他的繪畫源出印象主義，但是最後以其堅持個人表現和繪畫自身的完整性而對19世紀繪畫的一切傳統價值觀提出挑戰。
　　塞尚的題材主要是風景與靜物，以及少量肖像。他的色彩強烈而樸素。著重題材的內在結構，而不強調由物體反射的光來呈現其形象。作品有《玩牌者》(Card Players,1890～1892)和多幅描繪普羅旺斯的聖維克多山的習作，如《長有大松樹的聖維克多山》(Mont Sainte-Victoire with Large Pine Trees,1885～1887)。
　　塞尚出生於一個殷實的資產階級家庭，在艾克斯省波旁學院受過良好的古典教育。父親是一位成功的銀行家，希望兒子也從事這一行業。1858年塞尚遵從父親的教導入普羅旺斯地區艾克斯大學法學院學習，然而他對法律毫無興趣，自幼就想從事美術工作。經過兩年的猶豫，他終於經母親的懇求，說服了父親，讓他赴巴黎學習繪畫。
　　在巴黎的早期創作(1861～1870)
　　塞尚第一次到巴黎只待了5個月。在瑞士畫室(Atelier Swisse)開始學畫時，他的不堅定性格使他在看到自己不如其他一些學生技法純熟時立即十分沮喪。他盡可能待在那裡只是由於左拉(Emile Zola)的鼓勵，他與左拉在波旁學院時就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塞尚回到艾克斯省後重新立意安心在父親銀行裡工作，但是一年後他又來到巴黎，下更大的決心待下去。在約1858～1872年的成長期間，塞尚交替著往返於巴黎和艾克斯省之間。
　　1860年代初期是巴黎的文學藝術活動異常活躍時期。以庫爾貝(Gustave Courbet)為首的寫實主義畫家與官方美術學院之間的衝突達到高潮，後者把學院派新古典主義或浪漫主義風格之外的所有繪畫作品排斥在每年一度的畫展之外，因而也就阻礙公眾接受。1863年皇帝拿破崙三世降旨舉辦落選沙龍畫展，以平服美術界被學院沙龍拒絕的畫家們日益增長的不滿。落選者的作品幾乎全都遭到評論家的猛烈抨擊——相反的，卻增強了這些畫家在藝術上的革命精神。塞尚的興趣很快從學院派轉開，而與這群畫家中的佼佼者馬奈(Edouard Manet)、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莫內(Claude Monet)、雷諾瓦(Auguste Renoir)和竇加(Edgar Degas)等為伍。他們大都和塞尚一樣是20幾歲的人，也正在形成各自的風格。除馬奈之外，他們不久都成為印象派。塞尚的好友左拉熱情地支持他們的藝術事業。然而由於塞尚生性十分?腆且喜怒無常，這些青年畫家樂天派的舉止起初常常激怒他，使他變得蠻橫無理，因而就妨礙了與他們之間的友誼。但是塞尚還是從他們的革命性靈感中受到鼓舞，力求將庫爾貝和德拉克洛瓦(Eugene Delacroix)的優勢結合起來；庫爾貝是以不動情的寫實手法處理平凡題材的先驅，而德拉克洛瓦則是浪漫主義的畫家，他的依靠色彩而不依靠線條的構圖給塞尚極為深刻的印象。
　　這一時期塞尚開始形成一種與他的成熟作品幾乎完全相反的風格。色彩強烈而深暗，風景畫明暗極為分明，奔放自如，富有生氣，在當時成為他突出的風格，但從中可以看出德拉克洛瓦灑脫構圖對他的影響。他這青年時期敏感的活力及它所揭示出的內在狂熱，預示著野獸派和現代表現主義大膽革新的到來，特別是弗拉曼克(Maurice de Vlaminck)和魯奧(Gerorges Rouault)作品的出現。
　　印象派時期(1870～1878)
　　1870年7月普法戰爭爆發，塞尚離開巴黎去普羅旺斯，部分是為了躲避徵兵。同行的有年輕女子菲凱(Marie-Hortense Fiquet)。她在一年前成為他的情婦，1886年終於正式結婚。他們定居在法國南部沿海離馬賽不遠的小村莊埃斯塔克(Estaque)。在這裡塞尚開始創作風景畫，探索忠實地描繪自然同時表現由此激發的情感的方法。他開始用印象派朋友們所使用的方法處理題材。例如，他這時期的兩幅風景畫《埃斯塔克的雪》(Snow at Estaque,1870～1871)和《酒市》(The Wine Market,1872)在構圖上有著他早期的風格，但已更加嚴謹，更加注重光的寫實。
　　1872年1月塞尚與瑪麗-霍騰斯的兒子保羅出世。不久應畢沙羅的邀請舉家遷居瓦茲(Oise)河谷的蓬圖瓦茲(Pontoise)。他在這裡和附近的奧弗斯(Anvers)鎮開始認真向畢沙羅學習印象派的技法和理論。畢沙羅是他畫家朋友中唯一有足夠耐心教他這個個性古怪難以應付的學生的人，他們倆斷斷續續一起作畫直至1874年。一起帶著畫布走遍了鄉間村落，在野外作畫，這種做法當時仍然被認為是最基本的方法。自這時起塞尚專心投入到風景畫、靜物畫和後來的肖像畫的創作上。畢沙羅勸他增強用色的亮度，向他展示用短筆觸散點顏色作畫的優點，這正是印象派技法的標誌。塞尚在後來的作品中也習慣於使用這種技法，但效果卻不同。即便是在畢沙羅的指導下，塞尚畫出的畫也明顯地表現出他自己獨特的觀察力，反映出他與印象派畫家完全不同的創作意圖。他雖然運用印象派技法，但是他強調物體內在的結構而不是印象派所注重的由光線照射在物體上所反映出來的客觀形象。他已經用立體色塊和結構線條來作畫，但是他的筆觸不同於印象派畫家，不是把色彩撒落在畫布上，而是讓筆觸彼此呼應形成一個色彩的整體。這一時期他最著名的作品是《縊死者之家》(The Suicide's House,1872～1873)，它展現了這種技巧的藝術魅力。
　　1874年印象主義畫派舉行了第一次正式畫展，塞尚回到巴黎。儘管塞尚的作品在第一次和1877年舉行的第三次印象派畫展上比其他畫家的作品受到更為嚴厲的批評，但是他仍然孜孜不倦地進行創作，定期回普羅旺斯沐浴在那裡的陽光下。1876年他寄居在埃斯塔克村，1878年寄居在普羅旺斯地區艾克斯。由於他的作品賣不出去，在經濟上還得依靠父親，只好忍受專制父親對他的辱罵。這時塞尚唯一的贊助人是藝術鑒賞家肖凱(Victor Chocquet)。1877年塞尚為他畫過一幅肖像。第二次印象派畫展後塞尚在藝術風格上與印象主義決裂了，但是在私人關係上仍與「寒酸的巨匠畢沙羅」、「我們當中最有能力的」莫內及他也仰慕的雷諾瓦保持友誼。然而，塞尚為公眾對他作品的看法而異常沮喪，就越發將自己在巴黎和艾克斯兩地孤立起來。他與左拉的長年友誼也中斷了，既由於他神經質地多疑和嫉妒，也由於他對左拉「通俗」作品的失望。他孤僻而執著的天性使他對這種作品深感不可思議。
　　成熟風格發展期(1878～1890)
　　在187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的這一孤獨時期，塞尚發展了他的成熟風格。《埃斯塔克海灣》(L'Estaque,1888?)可能是塞尚的第一幅不朽的傑作。這是一幅壯觀而靜穆，水平延伸的作品。畫面上筆觸的起落創造出一種簡潔而輝煌的效果，海面展現出深沉無盡的蔚藍。這幅作品和他所有成熟的風景畫一樣，具有一種激盪人心的和同時表現深邃空間和表面結構的全新格調。他使用的正是印象派畫家用以表現形象的方法，按他自己的話說︰「我只通過色彩來表現透視。」畫家的智慧與目光能剝去特定景觀中散亂和表面的東西，以分析它的構成要素。塞尚喜歡重新發現躲在面紗背後的簡單形體的更為真實的實體。這幾乎是一種地中海才智的柏拉圖式概念。「大自然中的每件東西都是按球體、圓錐體和圓柱體塑造的。畫家必須學會描繪這些簡單的圖形。」同時，他的畫又是一種閃爍的色彩和諧，完全可以看成是毫無深度的平面圖案。這時期的其他傑出風景畫還有燦爛的加爾達訥(Gardanne)風景畫(《加爾達訥的磨坊》)和一系列巨大的構圖，艾克斯附近的聖維克多山成為神話的存在(《長有大松樹的聖維克多山》，1887)。
　　塞尚基本上以同樣方法創作肖像畫。最著名的有︰收藏在華盛頓市國家畫廊的一幅他兒子的畫像(1885)、《坐在黃扶手椅上的塞尚夫人》(Madame Cezanne in a Yellow Armchair,1890～1894)、《女人與咖啡壺》(Woman with Coffee-Pot,1890～1894)和《玩牌者》(1890～1892)。這最後一幅畫，塞尚以5種不同的形式來體現其主題，其中將玩牌者的認真神態表現得淋灕盡致。但除這些玩牌者的畫以外，塞尚的肖像畫都無意暗示被畫者的性格。多數情況下，塞尚對背景的處理與對人物的處理同樣認真，經常大膽地將人的面部色彩極度變形與整個畫面協調起來。他還將這種表現原則應用到他200餘幅出色的靜物畫上。對靜物的組織安排就像是在安排建築圖樣，透過色彩的濃淡和最基本的簡單形式賦與最熟悉的物體以意義和力量。
　　塞尚的藝術一方面充滿了由他周圍環境激發起來的強烈情感，另一方面又有著深湛的理性，有著為解決所表現的問題的刻意探索。他對其他許多畫家雖然十分讚賞，但是對他們所追求的目標並不贊同，而恪守自己的追求。浪漫主義畫家和古典大師擅長描繪事件，印象派畫家善於表現自然，而且相當完美，但是在塞尚看來他們都缺乏只有他自己的藝術才有的那種純正目的。同時，他不是一位真正的抽象派畫家，因為他所想表現的結構概念是關於實體的而不是抽象的圖案。然而，他正是啟迪立體派畫家布拉克(Georges Braque)、畢卡索(Pablo Picasso)和格里斯(Juan Gris)的重要思想源泉。
　　塞尚的父親於1886年去世後他在經濟上已能獨立。他半年前和瑪麗-霍騰斯結了婚，1888年在巴黎居住一年後，將妻子和兒子安頓在巴黎永久定居。但他自己則定居在艾克斯，只有幾次去到巴黎、楓丹白露(Fontainebleau)、吉弗爾(Giverney)、瑞士的侏羅(Jura)，以及莫內的家鄉，在那裡結識了雕塑家羅丹(Auguste Rodin)。1895年藝術商沃拉爾(Ambroise Vollard)為塞尚舉辦了第一次個人畫展，展出100餘幅油畫作品。儘管青年藝術家和一些藝術愛好者開始表現出對他的作品的熱衷，但是公眾仍不接受。
　　晚年
　　塞尚的藝術在深度、色彩豐富及構圖技巧上日益精湛。他認為自己有能力創造一個新的境界。1890～1905年他創作出一幅又一幅傑作︰10幅不同的《聖維克多山》、3幅《穿紅背心的男孩》(Boy in a Red Waist-Coat)和一組《女浴者》(Bathers)。在這組《女浴者》中他試圖回到裸體畫的古典傳統上去，顯示出他注重在裸體形象與背景風景關係上的雕塑性效果。他對繪畫著了魔，這本身就是一件消耗時間的事，因為他作畫很慢。
　　塞尚本來一直很難與人相處，1897年母親的去世對他是一個沉重打擊，其後他逐漸疏遠了妻子和青年時代的朋友。19世紀末20世紀初塞尚的名聲開始遠播。由於人們很難見到他，他便成了傳奇式人物。1899年他參加了擁有眾多觀眾的每年一度的獨立派沙龍美展，1900年參加了在巴黎舉行的萬國博覽會。塞尚的作品終於成為各個畫廊搜尋的對象。在巴黎盧森堡藝術館(Luxembourg Gallery)公開展出的卡耶博特收藏品(The Caillebotte Collection)有塞尚的兩幅作品。早在1900年柏林國立美術館就收購了塞尚畫的一幅風景畫。青年美術家們崇拜他，1901年象徵主義青年畫家但尼(Maurice Denis)畫了一幅《向塞尚致敬》(Homage a Cezanne)，描繪一群藝術家在讚賞塞尚的一幅靜物畫。
　　塞尚晚年，他孤獨中冥想的碩果終以其對自然中生命的揭示而達到了抒情的頂峰；這只有最偉大的藝術家才能在有生之年取得。他說︰「風景變成了人，變成了我內在的一個有思想的有生命的東西。我與我的作品融成一體了……我們合併成彩虹色的混沌世界。」塞尚從普羅旺斯田野表面的靜止中，看到了留在岩石上的地質力量，運行於樹木中的旺盛活力。這位厭世脫俗、體弱多病的老人將自己關在畫室裡，輕輕揮動畫筆，能夠把生命注入到他最後幾幅聖維克多山繪畫(1898～1902)和努瓦爾堡(Chateau-Noir)的風景中。他最後一幅名畫《女浴者》(1900～1905)成功地以他寫實的結構觀將永恆的裸體與風景融為一體，這對20世紀重要畫家有著深遠影響，其中尤以畢卡索為最，他曾模仿塞尚的畫作《阿維尼翁少女》(Demoiselles d'Avignon)。
　　塞尚長期罹患的糖尿病日益嚴重。1906年10月因在田野作畫受涼而病情急遽惡化，幾天後逝世，安葬在普羅旺斯地區艾克斯。翌年在巴黎的秋季沙龍為他舉辦了回顧展，共展出56幅作品，頗受歡迎。